视野

历史长河中的未来方舟

——论中国古代科幻文学的特征与价值

姜 通 徐毓宣

科幻文学是一种基于科学、加以合理设想创作

而成的文学作品类别，历来深受中外读者喜爱。中国

现代科幻文学是在西方影响下产生和发展的，然而值

得注意的是，中国古代文学中也存在着丰富的科幻想

象，只是由于文学及文化传统的影响而存在一些局限

性。而今，在我国大力发展科幻事业的时代，研究中

国古代文学中科幻作品的文本特征与产生原因，有助

于厘清中国文学的发展脉络，拓宽古代文学的研究深

度，对当今科幻文学创作及影视作品制造的发展有所

裨益。

科幻，是“科学幻想”的简称，科幻小说的名称源

于对英文Science Fiction的翻译，即利用有科学依据的

想象进行虚构而成的作品，是文学概念，也是一种文化

现象。值得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的幻想作品都属于

科幻领域，没有科学技术依据的纯幻想作品只能称作

“魔幻”或“奇幻”，而非“科幻”，如中国古典名著《西游

记》、西方当代名作《哈利·波特》等。现代意义上的科

幻产生于近代工业革命之后的西方，起点是英国诗人

雪莱之妻玛丽·雪莱的小说《弗兰肯斯坦》。其后，科

幻作品在科技进步的推动下逐渐发展起来，法国作家

儒勒·凡尔纳和英国作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将科

幻小说的创作推向了高峰。近代中国科幻小说在西方

影响下产生于晚清时期，由梁启超、鲁迅等人的翻译作

品开始，再到荒江钓叟《月球殖民地小说》、徐念慈《新

法螺先生谭》等小说创作，充满了晚清时期的时代特

征，带有学习科技、启发民智、富国强兵的政治色彩，在

写法上亦未脱离中国古典小说的创作樊篱。

诚然，在中国古代文学领域中并无现代意义上的

科幻小说，但实际上，中国古代存在许多具有“科幻”性

质的文学作品，它们混杂在各类史书、杂传或小说中，

依据其他的文学类别划分方法，往往被归为神话或志

怪。例如，《列子》《酉阳杂俎》《镜花缘》等都有包含

科幻文学特征的部分。这些科幻文学作品可以看作中

国科幻小说的萌芽状态，文化原因在古代的发展一直

沉寂，直到后世西方科幻文学进入后方才拉开序幕，古

代科幻文学的存在与缓慢发展也是日后中国文坛接受

西方科幻小说的思想基础。

一、异彩纷呈：中国古代文学中的科幻作品及其性质

科学与艺术作为人类智慧文明的两大结晶，二者

之间既相辅相成、交融共生，又互为灵感、协同发展。从

科学史角度来说，中国古代科技文明曾处于世界领先地

位。从新石器时代先民们观察到物候和天象周期变化

的密切联系，到青铜时代精密的铸造工艺、春秋时期发

明的蕴含杠杆原理的桔槔，先秦时期古代先贤对宇宙起

源的热情探索以及在建筑、机械、陶瓷、纺织等方面所取

得的成就都真实体现了超越时代的科技水平。中国传

统文化中包含着许多自然科学研究成分，加之中国古人

拥有朴素的辩证法思想，因此，中华文明创造了一个较

为接近真理的科学体系。其中，《墨经》提及的“小孔成

像”是记载最早的光学实验；《春秋》是最早记录彗星的

史书，积累了宝贵的天文观测记录，为现代天文学研究

提供了可靠的数据参考；绘制于公元705—710 年敦煌

藏经洞出土的《全天星图》是现存记载星数最多、也是

最古老的一幅星图，就连肉眼很难看到的暗淡恒星都被

精细地描绘了出来；还有马王堆汉墓出土清若烟雾、薄

如蝉翼的素纱蝉衣等代表中国古代辉煌的科技成就，无

一不揭示一种不同于现代社会但是却更符合自然法则

的生活方式和科技发展模式，也为后世科幻文学创作提

供了雏形和科学支撑。

从艺术史角度来看，东方艺术的想象世界和科学

发展路径与西方不同，许多传统文化符号背后蕴藏着

中国古人对宇宙和世界瑰丽而浪漫的科幻想象，如明

代仇英创作《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的各神形象是由天

象“导航”演化出来的，清代徐扬在《日月合璧五星连

珠图》中绘制的观测天文异象仪器反映科学纪实效能，

以及流传至今的“宇宙魔方”河图与洛书，其图式不仅

蕴含着深奥的宇宙星象密码，还具有数学美的价值意

义。此外，还有更多的古老符号应用在现代高科技领

域中，独具意味，如商代时期青铜器纹饰广泛使用太阳

202纹或火纹源自火神信仰依据，于是科学家将中国首辆

火星车命名为“祝融”。可以说，传统文化图像以特殊

的艺术表现形式记录在历史古籍中，既体现出我国先

民的科学活动，又透显出古代先贤的科幻人文情怀。

从文学叙事角度来说，古代神话和科学幻想的区

别在于它们处理的主题不同。古代神话通常围绕着神

灵、宇宙、天地、人类等展开，更多的是描述神、仙、魔等

超自然力量的故事，反映的是民族文化和宗教信仰，它

把那些无法解释或理解的事物或自然现象解释为超自

然或神话的力量，以帮助人们理解和应对自然与社会

现象，如借助神人神兽的力量将大禹治水的功绩神化。

而科学幻想则具有明显的科学基础，通过构建虚构的

世界和场景来探索未来可能的局面，它既有“超验叙事

形式”的普遍性，又有“科学真理合理化”鲜明的特殊

性。如《淮南子·原道训》描述的“宇宙飞船”，唐代《博

异志》记载的“地球空洞说”，《列仙全传》《幽明录》中

的“时空穿越”等科幻题材。另有清代作品《群仙会祝

图》描绘众神仙在宫殿上聚会的场面，则对应战国屈原

《天问》、先秦典籍《吕氏春秋》描述的“天宫”，满足人

们对三十三宫组成的“空间站”的遐想。

因此，保存于《山海经》《淮南子》等文献中的部分

古代神话其实已经开始具有科幻色彩，如“后羿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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