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如何塑造后人类

王　峰

摘要：后人类文化内部含混复杂，既有技术一面，又有科幻想象一面，科幻想象既是技

术的伴生物，也对技术发展起到促进作用。后人类从其乌托邦起源处就具有科幻成

分，科幻影像尤其起到了启示和激励作用。“看见”对事实性的影响是极其显著的，未

来机器人或人工智能的影像形象更是如此，人形具有传递人性的文化力量。科幻近未

来与社会学意义的未来学也具有同构性，这造成一定的事实混淆，同时也起到提前预

演未来社会状况的作用。后人类文化形态复杂，内部含义复杂多变，但毕竟显示出一

个清晰可辨的整体文化轮廓，科幻因素对后人类文化的塑造功能是其中一条清晰可见

的线索。

关键词：科幻想象；后人类文化；近未来；人形；影像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ｉｎｔｅｒｎａｌａｍｂｉｇｕｉｔｙａｎｄｃｏｍｐｌｅｘｉｔｙｏｆｐｏｓｔｈｕｍａｎｃｕｌｔｕｒｅｉｎｃｌｕｄｅｂｏｔｈ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ｉｃａｌａｓｐｅｃｔｓａｎｄｓｃｉｅｎｃｅｆｉｃｔｉｏｎｉｍａｇｉｎａｔｉｏｎ．Ｓｃｉｅｎｃｅｆｉｃｔｉｏｎｉｍａｇｉｎａｔｉｏｎｉｓｔｈｅ

ｃｏｍｐａｎｉｏｎｏｆ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ａｎｄｉｔａｌｓｏｐｌａｙｓａｐｒｏｍｏｔｉｎｇｒｏｌｅｉｎｔｈｅ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ｏｆ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Ｐｏｓｔｈｕｍａｎｈａｓｈａｄａｓｃｉ?ｆｉｃｏｍｐｏｎｅｎｔｓｉｎｃｅｉｔｓｕｔｏｐｉａｎｏｒｉｇｉｎｓ，ａｎｄｓｃｉ?ｆｉ

ｉｍａｇｅｓｈａｖｅａｐａｒｔｉｃｕｌａｒｌｙｅｎｌｉｇｈｔｅｎｉｎｇａｎｄｍｏｔｉｖａｔｉｎｇｅｆｆｅｃｔ．Ｔｈｅｉｍｐａｃｔｏｆ“ｓｅｅｉｎｇ”ｏｎ

ｒｅａｌｉｔｙｉｓｅｘｔｒｅｍｅｌｙｓｉｇｎｉｆｉｃａｎｔ，ｅｓｐｅｃｉａｌｌｙｉｎｔｈｅｉｍａｇｅｏｆｆｕｔｕｒｅｒｏｂｏｔｓｏｒａｒｔｉｆｉｃｉａｌ

ｉｎｔｅｌｌｉｇｅｎｃｅ．ＴｈｅＳｈａｐｅｓｏｆＨｕｍａｎｈａｖｅｔｈｅ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ｐｏｗｅｒｔｏｃｏｎｖｅｙｈｕｍａｎｎａｔｕｒｅ．Ｔｈｅ

ｎｅａｒｆｕｔｕｒｅｄｅｒｉｖｅｄｆｒｏｍｓｃｉｅｎｃｅｆｉｃｔｉｏｎｉｓａｌｓｏ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ｃｗｉｔｈＦｕｔｕｒｅｓｔｕｄｉｅｓｉ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ｉｃａｌｓｅｎｓｅ，ｗｈｉｃｈｃａｕｓｅｓｓｏｍｅｃｏｎｆｕｓｉｏｎｏｆｆａｃｔｓ，ｂｕｔａｌｓｏｐｌａｙｓａｒｏｌｅｉｎ

ｐｒｅｖｉｅｗｉｎｇｆｕｔｕｒｅｓｏｃｉａｌｃｏｎｄｉｔｉｏｎｓ．Ｔｈｅｆｏｒｍｏｆｐｏｓｔｈｕｍａｎｃｕｌｔｕｒｅｉｓｃｏｍｐｌｅｘａｎｄｔｈｅ

ｉｎｔｅｒｎａｌｍｅａｎｉｎｇｓａｒｅｃｏｍｐｌｅｘａｎｄｖａｒｉｅｄ，ｂｕｔａｆｔｅｒａｌｌ，ｉｔｓｈｏｗｓａｃｌｅａｒａｎｄｒｅｃｏｇｎｉｚａｂｌｅ

ｏｖｅｒａｌｌ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ｏｕｔｌｉｎｅ，ａｎｄｔｈｅｓｈａｐｉｎｇｆｕｎｃｔｉｏｎｏｆｓｃｉｅｎｃｅｆｉｃｔｉｏｎｆａｃｔｏｒｓｏｎｐｏｓｔｈｕｍａｎ

ｃｕｌｔｕｒｅｉｓｏｎｅｏｆｔｈｅｃｌｅａｒａｎｄｖｉｓｉｂｌｅｃｌｕｅｓ．

Ｋｅｙｗｏｒｄｓ：ｓｃｉｅｎｃｅｆｉｃｔｉｏｎｉｍａｇｉｎａｔｉｏｎ；ｐｏｓｔｈｕｍａｎｃｕｌｔｕｒｅ；ｎｅａｒｆｕｔｕｒｅ；ｈｕｍａｎｏｉｄ；

ｉｍａｇｅｒｙ

作者简介：王峰，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中文系联聘教授，传播学院院长。研究方

向：西方文论、分析美学、科幻理论、后人类文化、人工智能美学、传播理论。电子邮箱：

ｆｗａｎｇ＠ｚｈｗｘ．ｅｃｎｕ．ｅｄｕ．ｃｎ。

后人类是一种新兴的文化状况，它与生物基因、人工智能、虚拟现实、

新材料、新媒介等技术的发展密切相关，形成独具特色的当代文化形态，其

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人的身体的实际改造。现代医学范围内的心脏支架、血

·４１·

中国比较文学　２０２３年第４期　（总第１３３期）

DOI:10.16234/j.cnki.cn31-1694/i.2023.04.005液透析、假肢等进入身体，延长人们的寿命，但这些并不属于后人类的身体

改造，而是出于病理学原因对身体进行改良，以保障身体正常运转。后人

类身体改造必然包含医学的推动，离不开医学参与，但后人类改造主要指

进行基因编辑以改变人的能力，或智能部件介入人体增强某种功能，从病

理角度说并无必要，而是出于人的某种能力的改良或增强的目的，这是判

断后人类的关键。我们可能很快想到，传统文化中存在不少身体改造的想

象，中西神话中的神灵们几乎都有身体变化之术，中国神魔小说更是把身

体改变的想象发挥到极致，《西游记》中孙悟空七十二变，二郞神也不逊

色，可变人物、山石、树木、动物。这些看似属于身体改造，其实质不过是神

话或文学想象，是历史文化现象，与后人类无关。后人类当然包含大量想

象，但这些想象不是历史上的文学想象，而是与人类未来发展密切相关的

科幻想象，它们具有某种程度的科学因素。后人类文化具有软硬兼备的特

征，硬的特征是技术形式，软的特征是科幻叙事。我们一向认为技术更具

有基础性，技术发展决定了文化叙事形式。从封闭性的全知视角来说，这

样的观点没有问题，但关键的问题是，立足当代，未来如何并不清晰可见，

我们总是借助一些手段对未来进行推测，科幻探索就是一种关乎人类未来

生活的思想实验，它在很多时候起了引领作用。所以，后人类文化一定是

以相应的身体改造技术为基础，并与科幻作品结合，形成互相支持关系的

一种文化形态。

这里的科幻主要指科幻小说和科幻影视剧。观众通过阅读、观影、参

与等方式进入科幻作品，在其中获得持续震惊的快感，这是当代都市文化

的一个突出方面。如果我们把科幻作品当作一面镜子，就会发现，一个国

家的科幻文化有多发达，这个国家的科技实力和城市文化就有多发达。一

般来说，文化的范围远比文学的范围广，一个时代的文化包含这个时代的

文学在内，后人类文化无疑将科幻创作包含在内，但提出科幻造就后人类

文化这一问题就是想指出科幻创作的特殊性：它不同于其他文学类型，与

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科技发展和未来想象紧紧地结合在一起；而后人类

文化包含了丰富的未来维度。就此而言，后人类文化与科幻作品之间具有

极其紧密的关系，缺了科幻小说，后人类文化就缺乏想象之翼，当然，如果

没有后人类文化为依托，科幻作品不过是一种新奇的文艺类型，与人类的

未来生活没有关系。

一、乌托邦欲望的同源性

毫无疑问，科幻是后人类研究中不可忽视的方面。一个有趣的现象

是，后人类研究著作在谈论技术的时候经常提及科幻作品，而在论及科幻

·５１·

王　峰　科幻如何塑造后人类作品的时候，其用意却是在说明技术发展的方向，①由此可以看出后人类文

化研究的一个现状：后人类文化是一种事实与虚拟结合的状况，后人类技

术不仅仅指现实技术，还包含着深刻的技术乌托邦，即我们相信未来技术

必将如此向前发展，不加改易，可见，其中既有想象的成分，也有乌托邦情

绪引导下的技术鼓励。因而，一方面，这些著作是在谈论事实性的时代状

况；另一方面，它们也是在通过科幻文本的构想为时代状况开辟新的道路。

事实上，我们目前的现实生活还难以容纳和呈现充分的后人类状况，若仅

依赖现实，则后人类研究会显得非常无力。这时候，科幻文本便成了我们

开拓方向的有力抓手，或者说，科幻文本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告诉我们未

来世界和生活的走向。

在谈论后人类状况时，我们不可避免地要涉及技术问题。但是，技术

虽然成就了后人类，却并非压倒性的力量。技术本身是需要引导的，科幻

文本对未来的设想可以启发我们，为很多暂时无法实现的技术找到发展方

向，或者以此为基础发展出新的技术。同时，科幻文本设想的未来形象也

会对当下的世界起到暗示和先导作用。比如近几年科幻电影中描绘的未

来世界往往具有一种“金属感”画面，大城市中诸多地标商场就有非常强

烈的金属感和未来感，这便是科幻文本的引领作用。这一作用往往在大城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