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性·世界性·折扣性:跨文化视角下《流浪地球2》的价值表达与传播

分类  : 中文
作者  : 李子涵
来源  : 科技传播
卷   : 2023年第13期 15卷
发表时间: 2023.07.10.
发布人 : ChinaSF

摘要:

国产科幻灾难片《流浪地球2》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展现,对中国工业实力的猜想以及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愿景都突出了本土化叙事的自觉意识。同时,影片为适应海外市场,在电影主题、角色设计、叙事文本方面运用了普适化语言。影片运用民族性和世界性的叙事语言,打破了西方电影语境下的文化霸权主义,探索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传播路径,成为我国对外传播中国形象、讲好中国故事的新典范,对构建我国对外话语体系、传播国家立体形象具有重要作用。


正文:

55cpcst@126.com《科技传播》

理论探索

作者简介:李子涵,湖南师范大学。

电影是跨文化传播中的重要媒介手段,它用

影像的方式承载着创作者想要传达的价值诉求与文

化观念,通过共通的视听语言来弥合不同文化间的

交流障碍。而科幻电影作为电影产业中重要作品类

型之一,往往表达着更为普适性与世界性的价值观

念,在全球的跨文化传播过程中有着出色的表现与

成功,例如漫威系列电影、《阿凡达》系列电影等。

但以西方为主导的科幻影片话语中不乏隐含着文化

霸权主义的身影。

故如何让国产科幻电影冲破好莱坞式的文化藩

篱,探索出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传播路径,建立起

具有中国叙事特点的文化传播格局,对构建我国对

外话语体系、传播国家立体形象具有重要作用。

国产科幻电影《流浪地球2》是一部改编自刘

慈欣同名小说的科幻灾难影片。该片作为《流浪地

球》的前传,补充了前部的世界观设定,讲述了人

类为应对“太阳危机”,延续文明火种,克服种种

困难与挑战,决定执行将地球迁移至新家园的“流

浪地球”计划的故事。该片自上映后就在国内掀起

了“科幻热”,令无数国企官方媒体账号“下场”

为其背书;走出国门后,同样获得了口碑与票房的

“双丰收”,并引起《纽约时报》《卫报》等西方知

名新闻媒体的热评。

1 民族性:本土化叙事的自觉意识

早期走向国际化的中国电影,依赖于西方主导

的国际话语体系,大多浓墨着旧民族色彩,通过旧

时代的民族故事以满足西方人对中国电影的期待,

例如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张艺谋的《大红灯笼

高高挂》等电影中采用京剧、文革、红灯笼等元素,

构成了西方意识形态对中国电影的“他者”审视。

在中国电影发展进程中,国产电影常常采用“自我

他者化”的叙事视角来迎合西方国际市场,这不仅

加深了西方观众对中国“神秘色彩”的刻板印象,

也极大挫败了国产电影寻求国际电影话语体系突破

的民族自信心。

今日的全球化语境对中国电影的本土化符号提

出了更高的期望,通过重建电影文本的民族性文化

传播者应当让世界认识到当今中国的电影文化[

1]

。

张苏秋[

2]

认为,如今的国产科幻电影告别了对好莱

坞超级英雄叙事的简单模仿,出现了本土化叙事的

自觉意识,开始挖掘科幻电影在形塑受众文化价值

和思想观念方面的重要作用。《流浪地球2》的叙事

空间以中国元素为背景,相较于前部《流浪地球》,

中国文化的密度更高,程度更深,在多个关键情节

和道具中都能够在当代中国社会中找到相应原型,

在极大地增强了影片的真实感的同时,也摆脱了过

民族性·世界性·折扣性:

跨文化视角下《流浪地球2》的价值表达与传播

李子涵

摘 要 国产科幻灾难片《流浪地球2》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展现,对中国工业实力的猜想以及对人

类命运共同体的愿景都突出了本土化叙事的自觉意识。同时,影片为适应海外市场,在电影主题、

角色设计、叙事文本方面运用了普适化语言。影片运用民族性和世界性的叙事语言,打破了西方电

影语境下的文化霸权主义,探索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传播路径,成为我国对外传播中国形象、

讲好中国故事的新典范,对构建我国对外话语体系、传播国家立体形象具有重要作用。

关键词 跨文化传播;科幻电影;影视传播;国际传播

中图分类号 G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4-6708(2023)334-0055-05

DOI:10.16607/j.cnki.1674-6708.2023.13.017《科技传播》2023·7(上)56

理论探索

去“自我他者化”的叙事视角,突出了国产科幻影

片的“文化主体”意识。

1.1 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

福柯认为,人类的一切知识都是通过“话语”

获取的。萨义德在《东方学》中认为,现存的关于

东方的知识,是通过话语所建构的。《流浪地球2》

中所蕴含的中华文化元素,抹去了浓厚的中国旧时

代气息,摒弃了“自我东方化”对中国元素概念化

的呈现,更加客观且克制地采用中国元素符号,将

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融入到角色的行动逻辑和

故事的叙事逻辑,呈现出一种“去他者化”的文化

自信力。

一是角色的行动逻辑隐含“安土重迁”的乡土

情结。无论是个体书写还是群体记忆,《流浪地球2》

中华人角色的行动逻辑在人类危机面前始终离不开

“乡愁”。在个体书写中,韩朵朵(王智饰演)在身

患癌症的生命之末回到自己曾经的家——早被冰雪

覆盖的上海;在群体记忆中,以周喆直(李雪健饰

演)为代表的中国外交人员面对种种困难和阻挠,

依然坚持“移山计划”,建造1万座发动机推动地

球走向新家园,开启长达2?500年的“地球流浪”。

无论是超长的时间跨度还是伟岸的历史雄心,都摒

弃了受基督教义诺亚方舟神话影响下的西方科幻话

语体系,而是采用独属中国式浪漫的家国情怀和故

土情结。

二是故事的叙事逻辑符合“以人为本”的哲学

思考。与西方文化相比,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是中

华民族最根本的文化品格。影片中的数字生命派迎

合了常见科幻电影叙事中的“巴别塔”隐喻,并将

工具理性发挥到极致;而流浪地球派所代表的“人

的世界”正是中华传统文化中“以人为本”的哲学

表达。在故事情节的矛盾与冲突中,影片通过“没

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这一台词道出影片的精神

内核:人类文明的存续,表达出影片创作者对人类

与科技关系的哲学思考,有益于构建中国式科幻的

人文精神体系。

1.2 中国工业实力的合理猜想

有学者根据科幻叙事与现实世界的接近程度,

将科幻电影的想象形式分为近景想象、中景想象和

远景想象三类:近景想象大概发生在50年左右,

在周围世界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情况下加入了如人

工智能的科幻元素,“最能刺激当代文化心理的恐

惧感和兴奋感”,具有与社会叙事的亲缘关系;中

景想象大概在50年至300年,讨论“人的长久生

存问题”以及“人类社会的未来可能发展状况”;

远景想象大概在300年以后,是一种基于当代文化

要素的形而上学式的想象[

3]

。

《流浪地球2》在叙事结构中采用“编年史”逻

辑,其主要的时间线界定在人工智能诞生自主意识

的1987年至月球危机爆发的2058年,属于“近景

想象”。故在影片的未来史书写中,其叙事文本与

中国的现实社会存在着紧密联系:人类移居地下城

后北京房价暴跌至六百块一平方米;在刘培强(吴

京饰演)打斗过程中,黑人小哥强调“咱还没转正,

不享受医疗保险”等内容,引起了中国受众的中国

式幽默,但更能引起广泛受众对中国式未来史的想

象共鸣,还是当属于影片中的硬核科幻元素。

影片中的未来书写与中国科研突破和技术攻关

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影片中充满了“诺亚方舟”

空间站、近地轨道的太空电梯、双足神经感应控

制的作业机器人、仿生机器狗“笨笨”,以及可以

调转喷射口垂直起降的歼-20等想象式科技。这些

“未来科技”是影片创作者基于中国现有科学技术

的合理猜想,植根于当下工业场景和科技发展的实

际,成为现实工业生产和社会生活的镜像,不仅增

加了中国受众的民族自信心和文化自信,更让海外

观众直观地看到了当代中国真实的工业实力和科技?

水平。

1.3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想象构建

科幻电影的世界观设定直接关涉科幻电影想象

力的强度,这种想象力强度关涉幻想世界与现实世

界的远近关系(即包括时间远近关系与空间远近关

系),从某种角度说是现实世界的“变形”程度的设

定,对于科幻电影具有地基和顶层设计之作用[

3]

。

《流浪地球2》的世界观设定于近景想象,在未来想

象中更多以中国话语为基本立场,运用了全球化的

叙事方法,将中国特色融入电影的叙事逻辑和文化

价值观中,用中国方案和经验回应人类普遍性问题,

这体现了一种全新的主体意识,真正开启了中国的

全球叙事[

4]

。

西方科幻电影的主流叙事倾向于反乌托邦式想

象,即通过对未来社会的灾难想象,表达对现实社

会的强烈反讽,尤其注重从人物、情节、空间的细

节塑造凸显西方资本主义消费社会的末日图景[

5]

。

《流浪地球2》中的太阳因衰老而可能出现的氦闪危

机同样作为对未来社会灾难想象,减少了阶级对立

的政治隐喻,更多的是以UEG联合国为主体的共同

体想象展现出浪漫主义的“大同”世界。57cpcst@126.com《科技传播》

理论探索

一是形成了多极化的世界格局。影片中,有

91%的美国人反对移山计划,却无法在世界话语上

进行对抗,可见西方国家已经不再是世界的中心。

电影中出现的国际友人角色,也都来自于金砖五国,

侧面展现了第三世界国家的崛起。例如,与张鹏(沙

溢饰演)并肩作战的诺夫为俄罗斯人,黑人医保小

哥为南非人,手动引爆核弹的女航天员艾米利亚为

巴西人,脑机接口实验的研究人员为印度科学家。

他们所饰演的角色不再是西方科幻电影中落后、愚

昧、迷信的形象,而是自信大方地共享着人类发展

的成果。

二是实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影片核心

自我的定位,使得原本的家庭概念延伸至宇宙空间,

定位于“人类命运”的关注[

6]

。《流浪地球2》以整

个人类文明为叙事视角,消解了具体的“国家”的

概念,运用多元化的文化表达,不再将未来世界的

想象局限于西方世界,也冲击了好莱坞式的个人英

雄主义。无论是空间站的航天员还是引爆核弹的“敢

死队”,影片都以人类文明为整体,采用更为国际化、

多元化的群像英雄书写,以完成人类共同体的未来

想象。

三是中国肩负起了大国的责任与担当。影片中,

在数字生命计划同移山计划的方案争夺陷入内耗

时,中国以一国之力完成了两座发动机的认证,给

予了人类文明存续的希望。《流浪地球2》展示了一

支文明在面对未来世界性问题的价值取向、组织形

式、思考视角,也展示了这支文明和人类整体文明

之间的关系。

总的来说,传统的以西方中心的科幻电影叙事

逐渐转移为“人类中心主义”,《流浪地球2》的未

来书写形成了一套中国式的未来史学,使未来世界

更加契合我国关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想象构建。

2 世界性:想象性叙事的世界意识

想象性叙事作为科幻电影的重要叙事手段,其

运用视听语言呈现电影创作者对未来世界的超前描

绘,映射着现实政治、经济生活中的社会影像,从

而让受众对现实社会的心理感受加以放大。但当科

幻电影的叙事视角由西方转化为东方,并上升至人

类文明和整体宇宙时,就需要融入“全球意识”的

艺术表达,让海内外的受众理解其价值内核。

2.1 电影主题的共情化

刘春[

6]

认为,类型电影从内容到形式都要尽可

能地引起观众的“共鸣”。而国产科幻电影需要更

为宏大且史诗般的叙事主题才能够引起海内外受众

的共鸣。

一方面,《流浪地球2》延续了灾难电影对人

类文明存续的命题思考。《流浪地球2》的题眼是“希

望”,不仅代表着上百代人带着地球家园流浪的决

心,也凸显了人类在地球危机面前的人性光辉。在

气候变暖、疫情横行、战争频发的现实当下,世界

局势变革的不确定性加剧了人类文明发展的总体性

危机,全世界各国无不呼唤着和平与发展、团结与

繁荣,提倡平等与尊重、以人为中心的人道主义精

神。影片中对人类文明毁灭与救赎的哲学思考,不

仅继承了国际科幻影片的经典命题,也贴合了现实

社会中全世界人民对人与自然、人与科技的人类生

命观思考。

另一方面,《流浪地球2》符合了当下科幻电

影赛博格想象的后人类美学。科幻电影中的赛博格

改变人类的认知方式,使人类社会及文明的本体跨

越实体论边界,走向后人类审美形态[

7]

。在国际科

幻影片中,赛博格身体常常成为技术和幻象的结合

体,映射了人类超越肉体、意识局限的图景幻想。

例如,《攻壳机动队》中被技术改造的赛博格身体;

《黑客帝国》中人类意识借助机器在虚拟世界中实

现存在。而《流浪地球2》提出“数字生命”概念,

认为人类意识在计算机系统中能够实现生命的永

生,图丫丫(王若熹饰演)在数字生命中的生长迭

代、不断优化,以及图恒宇(刘德华饰演)的意识

上传带给MOSS的计算变量,都给观众带来了强烈

的赛博格审美冲击。

2.2 角色设计的共性化

《流浪地球2》在角色设计上,除周喆直(李

雪健饰演)代表的中方外交人员外,并未给予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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