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山谷·科幻世界

吴岩




　　从州立莱特大学的校园，到我居住的邓肯街2347号，有一条长长的小道。这小道跨过巨大的停车场，横交一条低洼地上的小溪，然后劈开碧绿的山区草甸，直通远处高地上的公寓群。夏日的雨后，全身灰色、长臂红眼睛的小兔子常常伫立于道路当中，它们直起身体，若有所思地盯住你看上好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迅捷走人草地深处，消失在挂满水珠的碧绿山谷中。深夜，小溪的两岸萤光点点，昆虫四处飞舞，这些神秘的有誉小尾灯的生命漫无章法地撕破空旷的夜幕，在划出无法理解的光亮曲线之后，又寂静地消失，给黑夜的浓重抹上更深的色彩…

　　这有着匆忙跑兔的山谷和流萤飞舞的小溪，常常让我感慨万分，感叹在工业化如此发达的美国，居然有着如此美妙的自然景观，有着近乎安徒生笔下的童话世界。

　　提起安徒生，倒让我想到丹麦的科幻小说研究者荷洁（Heje）。这位老先生曾经与我起坐在美国科幻研究会的主席台上，介绍各自国家的科幻发展情况。我说不上我们讲演的内容对那些自我中心主义强烈的美国佬们会有什么特别的触动，但我们这些“异乡来客”之间，倒是相互关系融洽，招待会上我们常常聚在一起，聊个没完。

　　荷洁认为丹麦的科幻创作始于1741年。那一年，作家路德维格·荷尔伯格写作了《尼尔斯克里姆地下世界旅行记》。这部小说比西方世界公认的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要早77年。接下来，有1869年威尔海姆·伯格索伊的《飞鱼普罗米修斯上的旅行以及1920年前后的约翰斯·詹森的小说馒漫长之旅》等等。1920年以后，法国、英国、美国的科幻小说才纷纷打入丹麦市场。

　　丹麦的科幻小说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北欧土地上养育的作家常常有一种粗犷豪放的审美追求。我常常想，与中国作家的细腻和美国作家的不伦不类风格相比，丹麦的科幻作家对大自然的美的认识，一定更胜一筹。他们的哲学观和历史感能够悄无声息地隐设于故事场景的字里行间使你觉得心灵逐渐地伸展，触向早已消失的冥冥过往和尚未来的绚丽明天。

　　安徒生曾于1853年写过篇童话，荷洁相信它完全是一部本出的、至少可以和凡尔纳或根斯巴克的作品媲美的科幻小说。我斗胆地试着译出它的文字，以便读者相信我朋友的评价并不过分。

　　在1000年的岁月里安徒生

　　这是真的：从现在起，1000年之内，人类将乘坐蒸汽的翅膀，去跨跃海岸！亚美利加的年轻居民将寻访古老的欧罗巴。他们将前来参观我们的名胜和行将消逝的城市，就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去寻访南部亚细亚那些行将衰落的荣耀一样。从现在起，1000年以内，他们必定前泰晤士河、多瑞河和莱茵河仍将流淌，伯朗峰仍然戴着冰雪的王冠矗立着，北极光依然在北部帕国家上空如珠光闪耀。但年复一年，代代短暫的、被忘却的君王将像尘土一样层层覆盖，这些君王怜如那些昔日的谷物巨商，如今已静辦地躺在坟墓里，就在那片自己的土地上找到个位還，凝望着滚滚翻动的谷浪。

　　“到欧罗巴去！”亚美利加的年轻儿子大声地嚷着：“到我们父辈的土地上去，到那记忆和梦妇的奇异土地——欧罗巴去！

　　飞船来了！它上面拥挤着乘客，因为它走得比跨海船快。海巖电缆旱已将朝圣队的情况以七报的形式发迸出去。现在，欧y巴出现在视野里，那是爱尔兰的海岸，但乘客仍旧安睡着。在到英格兰之前，他们不会被喚醒。在那里，他们将踏上莎士比亚家园的欧罗巴土地，这是智者们称为政治的土地，机械的土地，这是别人对它的称谓。他们将在这里逗留整整一天，以便于给这繁忙的一代人足够的时去面对伟大的英格兰和苏兰。

　　他们继续旅行，通过英吉利海峽海底隧道来到法国，那是查里曼丹和拿破仑的国度。莫里哀的名宇显露出来；学者们谈论着遥远的古代的古典派与浪漫派。英雄、诗人、科学家们一个接着一个，这些人目前我们还一无所知，但他们即将出生于欧罗巴的发源地，那个叫巴黎的地方。

　　蒸汽飞船飞跨哥伦布出发的那个国度，那里出生过科泰兹；哈尔徳龙用自己澎湃的诗篇唱诵自己的戏剧；美丽的黑眼晴女人仍旧生活在鲜花的山谷，希德（Cid）（ Alhambra）被用古老的歌谣唱诵着。

　　再一次从空中跨跃海洋来到意大利，那里曾经是古老的”永恒的罗马“的土地，现在已灰飞烟灭。坎培尼亚城变成了荒野，圣彼得城唯一留下的，只是段残壁，人们禁不住怀疑起这里是否真的存在过以往的一切接下来是希腊，在奥林匹斯山顶豪华的旅馆中度过一宵，表现出他们的确曾到此一游。下一个目标是博斯普鲁斯海峡。休息几小时，并观赏这片拜占廷曾建立的地方。恰是那传说中昔日的土耳其时代的闺房花园，今日的穷苦渔翁们于此处撤网捕再下来是漩涡滚滚的多瑙河岸边的那些巨大城市，这些城市至今我们还一无所知，你尽可以在大脑中创造它们，而时间将使这些创造变成现实。旅行者们的飞行器从上方椋过，间或也会短暂地降落停留。

　　继续前进来到德意志，那里曾经被密密麻麻的铁路与运河网所包围。这是路德曾讲演的国度；是歌德曾吟唱的国度；是奠扎特在他的时代掌管王权音乐的国度。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与艺术家的名字将光芒四射，可我们现在尚无法知道。在德国度过一天，另一天到北方去目睹厄斯泰兹与林奈的故乡。然后是挪威，那是老式的英雄和当代青年挪威人的家因。冰岛是在回程中访问的，吉瑟尔温泉已不再沸腾赫克拉灯塔已经熄灭。但作为对传说的永恒纪念，石头岛依旧坚定地耸立在肥皂海之上。

　　欧罗巴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观赏，可我们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一个年轻的亚美利加伙子说：“正像伟大的旅行家（他提到了一个名字，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的名字）在他的著名作品《如何在一周之中漫游欧罗巴）里讲过的：这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我深感自已的译笔笨拙。安徒生故事的言语与意境已被我搞得丧失殆尽。但即便如此，我相信读者仍然能够领略我们伟大的作家想要表达的一切，那是人类最宝贵的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推开书本，走出房门，夏日的萤火河和跑兔谷就在远方。我想，安徒生小说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相信千年之后技术无限发达的世界仍然能够找到原始的自然。而这一点，在像美国这样发达的西方国家已初露端倪。作为刚刚开始经济起飞的第三世界的中国，如何保护自然环境也许是我们最值得忧虑的问题。

　　亲爱的读者，你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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