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小说\\\'这个名称在20世纪初由日本传入中国,这一名称在中国的流行不仅很大程度上传播了\\\'科学\\\'这个全新的翻译词汇,而且\\\'科学\\\'二字体现的知识权威性充分昭示出文人对于此种小说的看重。在\\\'科学\\\'出现以前,是\\\'格致\\\'这个词基本上指代科学技术的意思,不过却只有\\\'科学小说\\\',很少看到\\\'格致小说\\\'。通过考察晚清\\\'科学小说\\\'这一名称的由来,我们不仅可以了解当时人们对于科学小说的看法与期待,还有助于我们还原多面而真切的历史场域,从而对中国科幻小说诞生初期的状况有更为丰满具体的认识。
>>>▲论晚清“科学小说”的定名及其影响*任冬梅(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 100875)[摘 要]“科学小说”这个名称在20世纪初由日本传入中国,这一名称在中国的流行不仅很大程度上传播了“科学”这个全新的翻译词汇,而且“科学”二字体现的知识权威性充分昭示出文人对于此种小说的看重。
在“科学”出现以前,是“格致”这个词基本上指代科学技术的意思,不过却只有“科学小说”,很少看到“格致小说”。通过考察晚清“科学小说”这一名称的由来,我们不仅可以了解当时人们对于科学小说的看法与期待,还有助于我们还原多面而真切的历史场域,从而对中国科幻小说诞生初期的状况有更为丰满具体的认识。
[关键词]词语 科学 格致 科学小说[中图分类号]I2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8357(2011)03-0073-07On the Naming and Influence of Scientific Romance in Late Qing Dynasty Ren Dongmei(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Beijing 100875)Abstract: The name of“Scientific Romance”(Ke Xue Xiao Shuo) was introduced China from Japan in 20th century.
Before the advent of the word “Science”,“Ge Zhi”basically referred to the meaning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ut there was“Scientific Romance”,almost no“Ge Zhi Novel”。 By studying the origin of late Qing“Scientific Romance”,we can not only understand people\'s opinions and expectations of“ Scientific Romance”,but also restore the multi -faceted history,and thus have a more specific understanding of the situation of early Chinese Science Fiction.
Keywords: word;Science;Ge Zhi;Scientific Romance CLC Numbers:I20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D:1673-8357(2011)03-0073-07随着中国科幻研究的不断发展与逐渐深入,大多数学者已经知道了中国科幻小说诞生于晚清这一基本史实,不过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晚清科幻与现今科幻在名称上的差异———晚清时候的科幻小说被称为“科学小说”。
对一个事物的命名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命名者对这一事物的认识与希望。
《论语》有论,“名不正则言不顺”,从中可以看到孔子对于“名”收稿日期:2011-03-29作者简介:任冬梅,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2010级博士,Email:winterhurry@163.com。
*本文节选自笔者硕士毕业论文《1902-1912:“科学小说”命名及其背后的意义》第1章,有修改,该论文已获北京师范大学现当代文学专业2010年优秀硕士毕业论文。
史海探幽任冬梅 论晚清“科学小说”的定名及其影响73DOI:10.19293/j.cnki.1673-8357.2011.03.012第 期总第第 3(卷010)期总第(012016)期32011年6月6总第 (032)期的重视。
名实关系的论题从中国古代一直绵延至今,而索绪尔提出“能指”、“所指”,则在整个西方掀起人文科学向语言学的转向,因此,分析一个事物名称的由来及其使用背后包含的意图,对我们全面认识这一事物有很大的帮助。
1 汉语“科学”一词的来源“科学小说”这个词语可以拆分为“科学”和“小说”两部分,其中“科学”是一个外来词汇,它作为对英文“science”的翻译出现于晚清;“小说”则是一个古已有之的中文词汇,只不过在晚清时期,“小说”的地位被提升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开始受到人们的重视。
要探究“科学小说”的起源,首先必须知道“科学”一词是何时出现的。
汉语“科学”一词来源于日本已经成为学界的共识①。日本在幕府和明治维新初期,也是吸收中国文化而使用“格致”、“格物”或“穷理”这类概念用以指称科学技术。据岛尾永康研究,最早在日本使用“科学”概念的是赴荷兰留学回国的西周②(1829-1897),他在 1874 年于 《明六杂志》第22号上发表文章介绍西方文化时最先把“science”译为“科学”[1]。他把法文中的“science”③理解为是由一科一科的知识汇集起来的学问总称,把“分科之学”称为科学。
这就把分科的科学与中国不分科的儒学区别开来。
他觉得西方的学问跟中国的学问很不一样,认为中国古代的学问是文史哲不分的通才之学、博通之学;而西方的学问是一科一科的,比如数理化、天地生、文史哲、政经法等。
19 世纪后半叶,科学分科的专业化趋势日益加强,伊藤博文在 1879 年9月呈给日本天皇的教育提案中就出现了“学生必须接受科学教育”这样的话[2]。从此以后,“科学”一词得以在日本普及。
中文最早出现“科学”一词到底是何时,目前还有争议④。学界共有四种说法:一说是1878 年刊登在上海《远东月报》 6 月号上的文稿⑤;一说是 1896 年以前严复的《国计学甲部》(残稿)[3]221-222;一说为 1897 年冬或次年春,康有为的 《日本书目志》或者是 1898 年康有为进呈光绪帝的《请废八股试贴楷法试士改用策论折》[2];还有一说是 1899 年王国维的《〈东洋史要〉序》[4]。“严复说”须待其 《国计学甲部》翻译时间确定后方可定论;“康有为说”中 《日本书目志》的最早版本已经被毁,今所见版本为辛亥后 1912 年刻印之万木草堂丛书本,而 《请废八股试贴楷法试士改用策论折》出自《戊戌奏稿》,其中多数为伪稿。
据台湾学者黄彰健考证, 《请废八股试贴楷法试士改用策论折》即为伪稿之一。
据大陆学者①有研究者指出,“科学”是日本人从中国宋代经典中借来用以翻译“science”的二手汉语,其来源是南宋文人陈亮(1143- 1194),他曾将“科举之学”简称为“科学”。
参见艾尔曼:《从前现代的格致学到现代的科学》,见《中国学术》第二辑,2000 年,第37 页,注①。不过据周程、纪秀芳刊登在2009 年第4 期《自然辩证法通讯》 上的论文《究竟谁在中国最先使用了“科学”一词?
》 中论证,关于陈亮最先使用“科学”一词的说法值得质疑,似乎是典籍录入时的错误。
他们认为最早使用“科学”的是唐末罗衮的《仓部栢郎中墓志铭》。
其实不管最早使用“科学”一词的中国人是谁,我们可以确定在晚清以前“科学”一词在中文中不仅使用甚少,而且就算出现也是“科举之学”的含义,与“science”无关。
②本名藤原时懋,江户时代后期幕末至明治初期的启蒙家、教育家。江户幕府将军德川庆喜的政治顾问、明治贵族院议员。
独逸学协会学校 (现独协学园) 首任校长。人称周助。
③在英国“science”一词,其基本含义是指通过观察和实验研究获得的关于自然界的系统知识。法国的“science”是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都包含在内的。不仅世界各国的科学体制导源于英法两种类型,对科学范围的理解也是英法两种不同的解释并行于世。
④近几年来,关于谁在中文文献中率先使用了“科学”一词,学界莫衷一是,先后提出了多种不同的看法,也出现了多篇从不同角度进行考证与分析文章。
最近的一篇是周程、纪秀芳二人刊登在 2009 年第 4期《自然辩证法通讯》上的论文 《究竟谁在中国最先使用了“科学”一词?
》,该论文对前人的研究做了一个总结式的梳理与辨析,同时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看法。本论文并不会在此对其进行详细的资料分析与考辩,因为单就这一问题已经可以写成一篇硕士论文。在这里笔者只想对当时“科学”一词的传入情况有一个大致的描绘,并不需要探究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⑤此种说法由周、纪二人在《究竟谁在中国最先使用了“科学”一词?
》 一文中提出,但笔者认为论据并不充分,推测成分过多,译文是否为唐廷枢所译都还有待考证,况且如文末论者自己所说:“唐廷枢所使用的‘科学’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科学’,但也不像是现代意义上的‘科学’。”那么,唐廷枢为第一个将“科学”一词由日本转介到中国的人的说法应当不成立。
74>>>▲史海探幽任冬梅 论晚清“科学小说”的定名及其影响孔祥吉 《康有为戊戌年变法奏议考订》考证,黄彰健因为没机会见到清朝大内档案,故在考订推断中时有误会,但他对此篇奏稿是否篡改,因清档整理工作尚未完成,亦无法判断[5]。如此一来,“康有为说”亦尚待大清档案整理完毕后方可确信。在前两说没定的状态下,“王国维说”虽是证据最确凿的一种说法,不过却无法确认为“时间最早”,还要前两说有了定论之后方可确认。
因此,我们可以说的是,大概在 19 世纪的最后几年中,“科学”一词即从日本传入了中国。
2“格致”的含义在“科学”出现以前,是“格致”这个词基本上指代科学技术的意思。
当然,“格致”是一个早已存在的经学词汇,最早见于 《礼记·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这就是儒家的“内圣外王”之学。
汪晖认为,作为“修身之道”的“格物致知”之所以能同近代科学发生联系,其重要的环节在于理学家把这一概念从《礼记》 中独立出来,并同《易传》 中的“穷理尽性”结合起来,使之成为理学方法论的重要范畴,并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赋予它以某种相类于认识论的含义[3]221。就理学范畴而言,“格物致知”论历经了程朱理学、陆王心学和以王夫之为代表的“实学”思潮的三种基本形态,其中理学形态和实学形态产生了接近近代科学的可能性。不过,归根到底,他们的思想还是在理学范畴内部的,其意义始终没有脱离道德上的内省,最终方向还是指向人的内心。
最早借用“格致”来指称科学技术的是明末的传教士利玛窦 (Matteo Ricci,1552- 1610)。
利玛窦在 《译几何原本引》 中说:“夫儒者之学,亟致其知,致其知,当由明达物理耳。
……吾西陬国虽褊小,而其庠校所业格物穷理之法,视诸列邦为独备焉。
……其所致之知且深且固,则无有若几何家者矣。
”[6]徐光启在介绍利玛窦时说:“顾惟先生之学,略有三种:大者修身事天,小者格物穷理,物理之一端,别为象数,……而余乃亟传其小者。”[7]利玛窦的创见在于发现“格致”中穷究事物而获新知的含义,将其与西方的科学技术联系起来,用国人已知的词汇来指代一个全新的概念,使当时的士大夫更容易接受。
这只是利玛窦为推行西方科技而采用的一种策略,用拥有至高地位的经学词汇“格致”作为包裹西方科技的外衣,使得一向将科技视为末流小道的士大夫们开始对其重视起来。
到了近代,西方科技开始大举传入中国。
冯桂芬 (1809- 1874)1861 年在 《采西学议》一文中指出,明末和鸦片战争以后传入中国的西学,“如算学、重学、视学、光学、化学等,皆得格物至理”[8]209。他主张在广东、上海成立翻译公所,专译西方科技书以教授文童,“由是而历算之术,而格致之理,而制器尚象之法,兼综条贯”[8]210。冯桂芬是近代最早将西方科技与“格致”联系起来的人之一。
在京师同文馆成立以后,冯桂芬又主张推广同文馆之法,在上海、广州各设一馆,教习西学。李鸿章接受了冯桂芬的建议,于1863 年奏请设立上海广方言馆,奏稿由冯桂芬代笔,上海广方言馆建成以后,李鸿章为该馆正厅所提的匾额即为“格致堂”三字[9]。这样,西方科技作为“格物至理”的学问重新获得传统“格致”所具有的道德和学问上的地位,为洋务派利用西方科技富国强兵打通了道路,也为西方科技在中国的传播打开了方便之门。几乎与此同时,来华的传教士也开始重拾“格致”一词,来翻译西方科学著作。
伟烈·亚力 (A lexander Wylie,1815- 1887)、傅兰雅(John Fryer,1839- 1928) 与李善兰 (1811- 1882)于 1861 年前后将牛顿的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一书节译为《数理格致》,就是具有代表性的一个范例。就这样,在官场和学术界,“格致”重新获取了指称西方科技的地位。
75第 期总第第 3(卷010)期总第(012016)期32011年6月6总第 (032)期① (日) 大平三次译、服部诚一校阅,明治17 年 (1884 年) 由日本四通社出版。
3“科学”与“格致”值得注意的是,在“科学”一词传入中国以后,“格致”并没有马上消失,很长一段时间里“格致”与“科学”都是并存的。
不管是在当时人的论述之中,还是当时的报刊杂志上,都是既有“科学”也有“格致”的,以“格致”命名的报刊杂志有《格致益闻汇报》(1898)、 《格致新报》 (1898)、 《启蒙格致报》(1903)等,以“科学”命名的报刊杂志则有 《科学世界》(1903)、 《科学一斑》(1907)、 《科学杂志》(1908)等[10]。
1902 年8月15 日,清廷颁布 《钦定学堂章程》,包括《京师大学堂章程》、 《考选入学章程》、 《高等学堂章程》、 《中学堂章程》、《小学堂章程》和《蒙学堂章程》共6份,该学制虽经颁布,但并未施行。
经过修订后,于1904年1月13日,由清廷再次颁布,称《奏定学堂章程》。因颁布时为农历癸卯年,史称“癸卯学制”。该学制规定大学堂中分经学科、政法科、文学科、医科、格致科、农科、工科、商科共 8科,“格致科”分为算学、星学、物理学、化学、动植物学、地质学等6门[13]600-605。清廷颁布学制,是以政令下达,全国统一实行,由此起到了规范化的作用,这是任何一个学者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得到的。
直 到1911年 , 从 日 本 留 学 归 来 的 章 鸿 钊(1877- 1951) 和 从 英 国留学 回 来 的 丁 文 江(1887- 1936),到北京经过考核后还被授予“格致科进士”的称号 (当时科举已废除,但仍以举人、进士奖授归国留学生等),章、丁学的都是地质学,确属“格致科”的范围。
虽然“科学”与“格致”在此时段之中并存着,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看到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在使用概率上,“格致”一词由于是旧有之词,因而最初使用频率较之“科学”更高,但是,随着人们认识的逐渐提高,“科学”开始运用得越来越广泛。
这一点在当时报刊杂志的命名上有非常清晰的体现,我们会发现时间越往后,以“科学”命名的报刊杂志就越多,而以“格致”命名的报刊杂志却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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