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语境下多模态隐喻的哲学思维诠释——以科幻电影《流浪地球》为例

分类  : 中文
作者  : 段荣娟 / 李鑫
来源  : 科学技术哲学研究
卷   : 36卷2019年第4期
发表时间: 2019.08.05.
发布人 : SFT
 

摘要:

  摘要:电影是科技的产物,电影与科技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天然亲缘关系。《流浪地球》在科幻故事情节营造的虚拟语境下,大量运用多模态隐喻,使这部科幻电影充满了哲学色彩。文章在分析多模态隐喻的四个基本层次结构及哲学内涵基础上,分别从隐喻叙事、多元符号、意象世界、意境超验四个层次来分析影片如何通过多模态隐喻科幻电影的哲学思维,探讨人类归宿及反思科学,旨在对后续多模态隐喻的哲学研究提供参考,为多模态隐喻诠释科幻电影提供新视角。

  Abstract: Film is the produc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and there is a close natural kinship between film and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 the simulated context of science fiction plot,The Wandering Earth is fully philosophical by using a lot of multimodal metaphors. 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the four basic hierarchies and philosophical connotations of multimodal metaphor,this paper discusses how the film explores the fate of human beings and reflects on science through the philosophical thinking of multimodal metaphorical in sci - fi films from four levels of metaphorical narrative,multi - symbol,image world and artistic conception transcendence.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the philosophical study of multimodal metaphor and to provide a new perspective for the interpretation of sci - fi films through multimodal metaphor.

  关键词:科幻电影;模拟语境;哲学思维;多模态隐喻

  Key words: Science fiction film; Simulated context; Philosophical thinking; Multimodal metaphor

  【基金项目】山西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从文化话语的建构到文化价值观的传播,全媒体环境下山西主流报业的文化报道研究”;太原理工大学校级教改课题“新工科”“新文科”CLIL通专融合国际化一流本科人才培养路径研究;山西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2018B037)

  【作者简介】段荣娟(1968-),女,河北衡水人,太原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语言学等。

  (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Taiyu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Jinzhong Shanxi 030600,China)

  (太原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山西晋中030600)


正文:

模拟语境下多模态隐喻的哲学思维诠释——以科幻电影《流浪地球》为例

Philosophical Interpretation of Multimodal Metaphor In Simulated Context——A Case Study of the Sci - fi Film The Wandering Earth

段荣娟 李鑫

  唯物辩证法认为物质世界是普遍联系的,事物的普遍联系构成了事物的运动、变化和发展。同样,在德国19世纪唯心论哲学的代表人物黑格尔(GeorgWilhelmFriedrichHegel)的哲学体系中,任何不断运动、变化和发展着的概念和范畴之间必定具备内在的、必然的联系。正是这种“世界万物具有自然的辩证联系的理论依据,使隐喻得以存在”[1]。隐喻,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利用已知客观世界对未知客观世界认知进行推理与表达,由此看出联系是事物存在和发展的基本条件。唯物主义的联系观为关联性思维的存在提供依据,人类思维的元方式便是隐喻[2],故此,思维的关联性就决定了本体与喻体间必有关联。由“两种以上模态符号协同作用传递的”[3]多模态隐喻充分演绎了人类关联性思维的实现过程。2019年2月,春节期间贺岁档科幻电影《流浪地球》(TheWonderingEarth)就是在科幻故事情节营造的模拟语境下,在理性的硬科幻基础之上,大量运用多模态隐喻来反思科学的同时,体现东方哲学,诠释了多模态隐喻的哲学思维,内部层次清晰,利用始源域和目标域间的二元对偶,巧妙地将观众带入意象世界,最终实现意境超验,成功开创了“中国科幻电影元年”。

  一 多模态隐喻的哲学思维阐释

  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传媒学者查尔斯·福塞维尔(CharlesForcevile)将模态定义为“运用感官构建意义的符号系统”[4],并基于此,尝试将模态分成图像符号、书面符号、口头符号、手势、声音、音乐、气味、味道和触觉九类。1996年,福塞维尔的《广告中的图文隐喻》发表,标志着隐喻研究开始向多模态转向[5]。与单一使用文字符号构建的隐喻不同,多模态隐喻中,始源域和目标域使用或主要使用不同的模态同时作用来表达特定含义,是大脑、心智、体验、和感知结合产物,是在体验哲学基础上,对人类心智和认知进行研究的哲学方法。

  中国古典哲学著作《道德经》中,老子将“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谓之道,“道之为物,惟恍惟惚”,而“道”不可言,唯有激活种种意象思维,实现隐喻的认知跨越,才能使“道”相对可解。从某种程度上讲,运用多模态隐喻创作的作品作为意象思维的结晶、是非自然物、是劳动所得的精神产品,属于艺术品的范畴。依据朱立元先生对艺术品内在层次的分析[6],运用多模态隐喻创作的作品,其基本层次结构也可以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物质实在层:指艺术品赖以在时空中存在的物质实体与媒介。艺术品的创造作为人类的一种生产活动,其生产与消费不仅仅是一次性的,需要借助一些较为稳定的物质载体和媒介来保证自身存在。对于绘画而言,没有画布、画笔难以创作出一幅佳作;对于科幻电影而言,没有镜头、道具、音响及设计图,就无法将科幻从“文字艺术转变成视听艺术”的盛宴[7]9。多模态隐喻的存在同样需要不可或缺的物质前提。依据福塞维尔对模态的分类,不同模态所依据的物质前提不尽相同,例如书面符号和图像符号需要借助笔墨纸张、绘图工具及电脑等;而产生触觉则客观要求存在人体与物质实在。

  第二,形式符号层:指各类艺术自己独有的指向意象世界的形式符号,是艺术作品的直接性物质存在。形式符号层的重要作用在于它直接指示、负载着艺术的意象世界,虽然这些形式符号其本身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但整个艺术品的审美价值还蕴藏在其背后的意象世界中。只有色彩搭配得当、线条自然流畅才能绘制出优秀画作;只有丰富多彩的色调转换、美轮美奂的光线运用、构思奇特的影像风格以及妙到毫巅的表演艺术才能创作出最成功的科幻电影;同样,多模态隐喻的成功构建需建立在灵活运用形式符号的基础之上,这些形式符号包括图像、声音、音乐及口头符号等。

  第三,意象世界层:指建立在前两个层次基础上的、非现实的、展现人类审美经验的、能转化为被感性把握的、富有意味的表象世界,是艺术品结构的核心层次。审美意象以物质实在为基础、形式符号为指示,带领艺术意象从物理时空向心理时空跨越。

  就物理时空而言,卢浮宫的雕像并不完美,但观赏者在实际审美中会将缺陷自动忽略,完美的审美意象精神征服物质实在性,消除了形式符号的外在性。

  同样,在电影《流浪地球》的多模态隐喻中,观众借助特效镜头、精彩对白进入“非现实”的审美状态,幻想“流浪地球”计划的实施推进,创造出个人审美意象。

  第四,意境超验层:指意象世界背后所蕴含的富有形而上学的人生哲理意味的最高境界,是艺术品的终极与归宿。相对于意象世界而言,意境是超越认知经验范围的形上至境,带领观赏者领略作品本身内涵的同时走进人生境界。中国的书画作品最能体现这一点,既不纯粹临摹,也不完全抽象,其线条、形状是艺术家情感与人格的展示,体现出各个时代的生命情调与文化内核。而科幻电影则是“以科学为依据,营造科技传奇或科技童话”[8]110,透过不同的科幻题材满足人类对时空的好奇心,促使人类反思人性自身弱点及人类生存意义,探讨科学技术的发展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后果,“唤醒科学家们的警惕意识”[9]14。多模态隐喻亦是如此,巧妙借助始源域与目标域之间的相似性与可逆性,委婉且深刻传递有效信息,推动欣赏者思考潜藏于既得意象世界的深层意味。

  运用多模态隐喻创作的艺术作品,具有动态的、开放的、不断生成的结构系统,从物质实在层到意境超验层,层层相衔,缺一不可。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的成功离不开多模态隐喻的大量运用,正是对其物质实在与形象符号的精致化处理才能使观众观影时顺利走进意象世界,感知意境超验,深层解读其中东方哲理。

  二 科幻电影《流浪地球》中多模态隐喻的哲学思维诠释

  科幻(ScienceFiction),这个词汇起源于美国科幻文学的先驱、“科幻杂志之父”雨果·根斯巴克(HugoGernsback),是他在1926年为世界上第一本科幻杂志而起的副标题[7]25。但这个词汇何时被电影界所引进,有待考证。根据许南山主编的《电影艺术词典》,科幻电影(ScienceFictionFilm)的定义为:“以科学幻想为主要内容的故事片”。科幻电影的基本特征是:“从现在已有的科学成就及科学原理出发,对未来世界或遥远过去的情节、情景做幻想式的描述。”[10]科幻电影的发展起源于欧洲法国[8]109,但美国科幻电影却后来者居上,成为一枝独秀,充分地体现了电影的工业化特征。电影是科技的产物,电影与科技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天然亲缘关系。因此,科幻电影以宣传科学技术的进步或反思科学技术的发展后果为主要元素。“其独特价值为反思科学”[9]9。只有科幻电影能够通过“恍惚”的故事情节来构建出虚拟的语境。在这个虚拟的语境中,人类才得以天马行空地尽情地“胡思乱想”“杞人忧天”,展开哲学思维的翅膀,尽情地翱翔在这个“逻辑上却是一个内部真实性统一连贯而不矛盾的科幻世界”[8]111,勇于质疑科学,展示全新的科技思维、科技理念。

  随着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科幻电影中题材情节和科学技术之间所形成的张力日益扩大,科幻电影表现出四个主要特征:[8]109第一,故事情节的时间安排不受现实时空的限制,可以自由地穿越;第二,注重特效镜头和情节发展,人物维度的塑造相对简单;第三,宣扬了生命至上,追求正义,对科学技术的一种人文情怀;第四,表现了人与社会及大环境,如自然灾害、外星入侵等的内心冲突及外界冲突等。

  例如,在科幻电影《流浪地球》中,太阳急速衰老膨胀,银河系即将被太阳吞没,为了拯救地球,人类提出“流浪地球”计划,用2500年的时间奔往另外一个栖息之地。与传统科幻电影不同,《流浪地球》完全没有采用一线大咖、俊男靓女或时尚小鲜肉做主角,也没有采用英雄救美的冒险故事之类的老套路。

  《流浪地球》摒弃万能上帝视角,使观众通过大量多模态隐喻参与其中,探讨了“人类归宿”这一哲学界的经典话题,回答了“如何拯救人类”这一经典命题,成为影片最大亮点。因此,本文将从隐喻叙事、多元符号、意象世界、意境超验四个方面对影片中部分多模态隐喻进行分析,并探究其哲学内涵。

  (一)隐喻叙事

  清华大学中文系罗钢教授认为,任何故事的叙事都可以从叙事文本、叙事功能、叙事语法、叙事时间、叙事情境与叙事声音等角度进行解析[11]。而电影是一门视听艺术,是借助图像符号、口头符号、手势、声音及音乐等符号元素构成的叙事艺术。其中,图像符号、手势及电影字幕属视觉模态;口头符号、声音及音乐则属听觉模态。这些模态具有各自的特征,其特征在各模态间动态变化,产生模态耦合和意义共现[12]。电影创作者常常通过叠加、言语意象、蒙太奇等手法来表现艺术,并通过运用多模态隐喻来整合和拓展各个叙事角度,形成“多模态隐喻叙事”[13],从而将高度整合化、概念化的叙事落地成具象的科幻世界。与停留在“为普通叙事套一张科幻皮”或“给好莱坞故事找一张中国元素皮”的传统科幻片不同,《流浪地球》将大量多模态隐喻注入叙事文本,在“拯救计划是一场全人类流浪之旅”的主线意象隐喻中,并列纵聚合式语言隐喻、图像隐喻、声音隐喻来暗示整个拯救计划的漫长与艰辛,同时在影片叙事时间内,利用横组合式多模态隐喻推动影片“喜悦———危机———悲壮”的情感转化。

  在叙事功能方面,依据俄国民俗学家弗拉基米尔·普洛普(VladimirPropp)的写作公式[14],《流浪地球》中角色与写作功能间的关系如表1所示,影片创新性地将派遣者与英雄设定为同一主体,隐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中国式世界观。

  在叙事语法方面,影片在着重表达地表灾情的同时嵌入国际太空站这一线索,形成镶嵌式复合叙列;宇航员刘培强驾驶空间站撞击木星拯救地球,却使刘启失去了最后一位血亲,通过镜头的叠加形成两面式复合叙列。在听觉、视觉及语言模态的共同作用下,呈现了影片的主题———中国的集体主义精神以及担当意识。大难面前不退缩,舍小家顾大家,同心协力拯救地球家园,揭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内涵;烘托了中国宇航员刘培强不怕牺牲,勇于担当的大无畏形象;渲染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氛,达到了荡气回肠的视听效果,深深地打动了观众的心,拨动了人类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心弦,推向了影片的高潮。

  在叙事时间方面,整部影片的叙事次序为时间顺序;亲情表达、拯救计划等特定事件复现频率较高;时距涉及省略、场景、减缓、概略四种时间形态。

  将时距对应具体情节,刘启的成长过程在故事时间中真实存在,在叙事时间中做省略处理;建筑坍塌、生死救援等真实状况的展示属于场景;刘培强牺牲前回忆闪现、眼泪横飞为减缓;关于刘启母亲的情况叙事时间上为概略。通过叙事时间的手法变换,突出了主题,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发人深省;通过多模态隐喻生动的表征,创造了一个意象世界,使观众从超验意境中体验到“为了地球家园而牺牲自我”的中国式的最高人生境界。

  在叙事情境方面,叙述者以第一人称进行直接表述,影片中地表与空间站两条线索的切换则属于多点固定视角。此外,叙述者的第一人称视角决定了叙事多为主观阐述性与判断性评论,加强了观影者身临其境的超验意境的体验感。

  (二)多元符号

  生活中符号无处不在,形形色色的符号经过特殊处理成为点缀生活的存在,同时也成为传递信息的基本载体。美国哲学家皮尔士(CharlesSandersPeirce)将符号定义为“与第二个东西,即它的对象,相联系的任何事物,就质的方面以这种方式把第三个事物,即它的意义,和同一个对象联系起来”[15]。

  依据该定义,我们发现表征符号、对象、解释项即为构成符号的核心要素,三者缺一不可。多模态隐喻将模态实现手段作为表征符号,分别将对象与解释项传达给观赏者,达成符号的三元关系,实现多模态隐喻的最佳效果。

  影片中的多模态隐喻充当符号与表征符号双重角色。从宏观上看,影片即符号,剧情走向作为对象,多模态隐喻属于表征符号,观众通过大量多模态隐喻感知影片,进一步思考情节背后的解释项内涵;从微观上看,各隐喻单位为符号,解释项或目标域通过文字、图像、声音等表征符号将对象或始源域传达给观众。作为一部带有浓郁中国特质的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独具匠心地将木雕、手串、吉祥穗、舞狮、京片子等作为表现中国特质的物质实在,组成了相对稳定的媒介,并且影片开头以《春节序曲》为背景音乐,夹杂着麻将声、锣鼓声、鞭炮声、嬉闹声还有冯巩老师的经典台词“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各种声音符号、图像符号无不洋溢着节日的欢乐气氛;镜头一转从地下城切换到地表,因地球停止转动,地面温度骤降,视线内尽是雪白,图像隐喻加上冰冷的仿真人声、寒风呼啸声、呼喊声与建筑倒塌声,直接将观众带进刺骨的冰雪世界,增添了影片的悲剧色彩。大量的多模态隐喻作为表征手段为影片后续解释项的构建打下了夯实基础。传达浓郁温情的图像隐喻、洋溢节日气氛与表达天塌地陷隐含末日来临的声音隐喻均利用色彩、对白、音响等手段充当表征符号,建立与对象间的联系,进而通过对象传达解释项内涵。因此,始源域强烈地映射了目标域,使观影者在观赏独具匠心的中国风画面的同时,感受到图像、声音、口头符号等多种符号相互配合所带来的意象世界与意境超验的独特魅力。

  (三)意象世界

  艺术品的存在是为了传达人类的审美经验,而审美经验的传达需借助意象。意象作为一种媒介,并非物质实体而是一种心理存在、一个审美的表象系统,当主体欲传达某种情感或表达某种体验时,“意”就出现了,而“意”借以显现的,具有直观性的个别、特殊、具体的感性表象,便是“象”。在影视意象中,“象”指涉及画面中人、景、物、光、色构成“影像”及“声象”和叙述、叙事的“事象”,“意”则是“象”内涵的体现[16]。影像创作讲究“立象以尽意”,其基本形态无论重意、重象还是意象均衡,本质上仍是“根据现实自然所提供的材料”,由“想象力所形成的一种形象显现”[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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