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科幻文学作为在全球工业化背景下产生的文学范式,其本质就包含着世界主义倾向。作为科幻黄金时代的英国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在创作过程中逐渐形成丰富的世界主义思想,对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有着深远影响。本文试图通过从二者作品中宏大叙事方式、“从地方到宇宙”的叙事机制两方面,来论述刘慈欣的《三体》对克拉克《遥远的地球之歌》中世界主义思想的接受,同时,也希望科幻文学与世界主义有着更好地融合,解析出中国科幻新的审美方式。
关键词:《三体》;《遥远的地球之歌》;世界主义;科幻文学
作者简介:王嘉诚(1994.7-),男,籍贯: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硕士研究生,单位:山东师范大学,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英美文学。
(山东师范大学250358)
论刘慈欣《三体》对阿瑟·克拉克《遥远的地球之歌》世界主义思想的接受
王嘉诚
随着工业革命的产生与发展,科幻文学也孕育而生,因此,科幻文学可以被视为是工业革命的产物。从本质上来讲,科幻文学具有世界性倾向,究其原因,则是因为资本的扩张性与全球性。在工业革命之后,文学不再“偏安一隅”了,而是走向各民族文学的融合。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阐释到,“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为不可能。于是由多种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而科幻文学则是“人类在现实中的文化心理投射在未来时空的镜像”,换言之,科幻文学是人类对当下社会各种问题的反思与对未来社会之间相互联系的文学范式。以阿瑟·克拉克为代表的黄金时代科幻作家在叙事方式、叙事机制以及人类形象上都包含着世界主义倾向。在克拉克大部分作品中,其中的宏大叙事、从地方到宇宙的叙事机制,都印证了克拉克的世界主义思想。作为克拉克的继承者,刘慈欣在作品中也与克拉克有着深层关系,在克拉克的影响下,刘慈欣的世界主义倾向在其作品当中深刻体现地出来。
对世界主义的研究起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但迄今为止,对于世界主义在文学中的应用,尤其是在中国文学中的应用是鲜有的,因此将世界主义引入文学评论中势在必行,而在科幻文学中也显得尤为必要。
世界主义(cosmopolitanism)的渊源颇深,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哲学,可以说“甚至这个术语本身就出自希腊语。”究其源头,可以追寻到公元前四世纪古希腊犬儒学派以及斯多葛学派,其目的是追求一种普世的价值伦理与全人类的共同利益。
本文通过分析宏大叙事、从地方到宇宙的叙事机制以人类整体形象的出现,以期解析出刘慈欣作品《三体》对克拉克《遥远的地球之歌》中世界主义思想的接受。
一、宏大与渺小
虽然如今学术界对“世界主义”的定义并没有一个共同的认定,但归纳出了各个定义的通性。学者王宁将世界主义归纳为十种基本类型,而阿瑟·克拉克《遥远的地球之歌》中的宏大叙事正暗含了“作为一种艺术和审美追求的世界主义”这一思想。在《遥远的地球之歌》中,故事背景不再如主流文学一样,限制于某个社区、地区或者国家,而是跳出了地球,将视野转换到整个宇宙。文中说到,太阳在一千年内将要演变成新星,进而爆炸,地球则无法幸免于难。对于主流文学来说,如此宏大的场景描写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克拉克笔下,那些“……火星上的火山十亿年来首次喷出岩浆;他看见金星的大气被吹进宇宙……他看见那几颗气体巨星逐个爆燃,成为一团团炽热的火球。”这种宏大的叙事方式以物理上的庞大而引起心理上的渺小的形式呈现,将读者从单一的、仅限于对人类的审美提升到对宇宙的审美。
无独有偶,在刘慈欣小说中也处处体现着这种“宏细节”。刘慈欣认为,在宏细节中,“科幻作家笔端轻摇而纵横十亿年时间和百亿光年的空间,使主流文学所囊括的世界和历史瞬间变成了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在《三体》当中,刘慈欣处处运用了对宏细节的描写。在《三体》第二部《黑暗森林》中,罗辑在二百年冬眠时间里苏醒后,对北京城的变化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向下延伸的深渊,建立在深渊之上的巨大树木,以及散落在树枝上的树叶,那些树叶则是人们的住所。在《三体》第三部《死神永生》中,人类在三百年后走向了太空时代,古老的城邦政体形式从沉寂中重新恢复了活力,“历史上地球各大文明都曾出现过城邦时代,现在,城邦世界在太阳系的外围再现了。”然而与几千年前的城邦不同的是,此时的城邦则是世界公民的城邦,混杂着多样的民族与文化。在宏大的叙事方式下,这种世界主义的倾向便成为了书中一大亮点。
二、从地方到宇宙的探寻
纵观全文来看,《遥远的地球之歌》绝不是“偏安一隅”的地方性小说,而深刻体现着它的世界性。就其叙事机制来说,可以看做是从地方到宇宙的叙事模式。尼克·坎贝尔认为,地方“受到他性和外界力量的影响,也必然通过与外界发生关系来改变自身。”那么,地方就不是一种封闭的、一定范围内的单体,而是与外界进行交流过程中形成的动态复杂体。从《遥远的地球之歌》中地球人的航行轨迹就能看出,其中的叙事机制是“地球——萨拉萨星——宇宙”。阿瑟·克拉克将地球人类塑造成了了被迫流亡的世界主义者。在他的笔下,地球由于太阳的爆发而即将陷入毁灭,人类也在这个过程中被迫流亡。在地球行将就木的期间,人类向萨拉萨星发射了一艘种子飞船,作为人类繁衍以及保留文明的最后保障。当人类最后一艘飞船抵达萨拉萨星,与殖民地上种子飞船中诞生的人类并没有发生激烈冲突,而是帮助当地人们发展科技与艺术,唯一条件就是希望得到充足的水来制作冰块,其目的是到达第二个殖民星萨根二号星后能够在太空中进行刹车。地球人与萨拉萨星人的相遇具有着双重的意义:一方面,它隐含了全球化语境中人口的流动与社会资源的重新整合,与当代不可逆转的全球化趋势不谋而合;另一方面,在两个文明相互接触的过程中,并未发生任何剧烈摩擦与碰撞,作者反而以戏谑的口吻描写了一些文明融合之间的趣事。如此轻松的情景实则隐含了全球化趋势下殖民主义消亡的必然性,文化的交流不再是一方与另一方的角逐,而是如同王宁所说的,成为了一种“消解中心意识,主张多元文化认同的世界主义。”若是对《三体》进行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这种主张多元文化认同的世界主义思想在文章中扎下了深厚根基。《三体》第一部《地球往事》中一开始便描写到,在指挥中心有着各种肤色的军人联合起来共同作战,正是“实现全球治理的世界主义”。在第三部《死神永生》中,全文视野则跳脱到地球之外,遨游到了遥远的宇宙边界。从太阳系遍布人类的足迹到人类驾驶着飞船行驶于四维空间,再到最后达到了光速,走向千万年之后。这种对未知的探索如同《遥远的地球之歌》中的人类一样,绝不“偏安一隅”,尽管起初的动因是外部力量的逼迫,但从本质上讲,这种从地方到宇宙的探寻则深刻体现着人类对未知的好奇。他们在宇宙中的流动象征着全球化语境中人类对不同文明、不同文化的探索与尝试,尽管在这一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阻隔,如《遥远的地球之歌》中地球人与萨拉萨星人的争吵、《三体》中地球人与三体人的战争,但最终都走向了和谐共生,回归到对宇宙自然的热爱,对人类本身的热爱,正迎合了“作为一种普世人文关怀的世界主义。”
三、结语
总体来看,刘慈欣的《三体》继承了阿瑟·克拉克《遥远的地球之歌》中的宏大叙事方式与“从地方到宇宙”的叙事机制,并将其世界主义思想深刻渗透入自己的文学创作中。在二者的小说中,作家倡导着一种普世的、世界主义的人文情怀,从而消除文化交融过程中出现的隔阂。在全球化趋势成为主流的今天,势必需要这种与全人类共同利益并肩的文学形式。作为克拉克的继承人与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先锋,刘慈欣对于克拉克世界主义思想的传承也会在中国科幻文学中产生更深刻的影响,从而反映出当代科幻文学一种全新的审美方式,为中国科幻在国内以及海外的传播奠定了基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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