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即真实:上海电影的科幻声景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吕甍 / 王晓俊
来源  : 北京电影学院学报
卷   : 2019年第6期
发表时间: 2019.06.25.
发布人 : SFT
 

摘要:

  摘要:科幻电影往往从乌托邦幻境中透出强烈的现实感,但相比外部视觉体验,这一点并未受到更多关注。

  对此,声音提供了一些新的思索:在声波与时间高度近似的运行机制中,声音景观与城市空间正在人工——自然的混合进程中,逐渐发生改变;这种混合杂糅着科幻对现实的反思。本文将以此为起点,首先阐述城市与声音的混合同质,再结合《环形使者》《她》两部影片,进一步分析上海作为当代科幻电影的青睐之城,如何在混合型声景中聚焦当下、透望未来。

  关键词:上海电影 科幻 声景 当代


正文:

混合即真实:上海电影的科幻声景

吕甍 王晓俊

  电影移用城市或城市复制电影,都不再新鲜。新千年以来,《环形使者》(2012)、《她》(2013)、《降临》(2017)等诸多世界级的银幕巨制,都不约而同在上海取景,人们也愈发觉察出镜头之下东方科幻的独特魅力。为此,有创作者谈到他们将上海当作与美国截然不同的未来文明导向,并赋予其超越性的城市文化内涵。这样一来,上海也不知不觉获得一种“ 超时空聆听”,或者说混合音响;在科技伦理的意义上,这种混属意味着一个具有生命力的、立体的混合文化空间已然形成。借此,本文将试析其中部分声音文本,探讨城市当下与未来之间的文化通性。

  一、混合空间

  1997 年6 月,由威尔士大学互动艺术高级调研中心(CAIIA , Centre for Advanced Inquiry the Interactive Arts)举办的第一届“ 意识重塑”会议召开。

  大约150 位来自多媒体理论研究、网络与虚拟现实、视觉装置、艺术史与建筑、哲学与社科等媒体艺术相关领域的各界人士参与了此次盛会。由此,一个尚未明晰的概念——“ 意识重塑”——悄然刻画出一种全新的思考界面:“ 从神经生理学(Neuro-physiology)到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从感官知觉(Sensory Perception)到萨满式的幻觉实践(Shamanistic Trance practices),从网络(Internet)到虚拟现实的装置(VR Installations)以及从看的建构方式(Constructed Ways of Seeing)到绘画中的几何角色( the Role of Geometry in Painting)。[1]”许多至今听起来仍相当晦涩的名词,其所指已成为全球都市文化的常客,正如同中心主席罗伊·阿斯科特在会议前言中的描述:艺术、科学与技术之间的互动正在引导新的文化形态、行为及价值的产生。而在意识领域,则显现出最明确的标识和最粗浅的理解。这次会议将就此进行广泛讨论,并考察所谓艺术中的“科技伦理(Technoetic)[2]”。

  “‘科技伦理’这一核心,既意味着科技对文化生产的作用,也同时涉及其内在的智性,或者说我们怎样从中来理解世界与生命的进程。[3]”传统意义上,都市与乡村的迷人之处正好相反:都市剧变及其变化中的快速反应同时与消耗产生有效链接,这不仅是城市空间一种迅速的新陈代谢,其不断涌现的更新模式也带给人们持续的兴奋、刺激和好奇。尤其在当下,在依附于社会经济及科技形态的团聚构成中,城市中心越发模糊;从芝加哥到洛杉矶的目光转向业已证明“不再是中心统筹城市腹地的发展,而是腹地决定中心应该保留什么[4]”,这也被视作为“从现代到后现代都市的转变界线”[5]。城市单中心的消解与多“节点[5]”的形成,如同细胞的分裂与重聚,促使其在群落凝合中完成整体激增与变形。

  一方面,“经济愈全球化,其主要职能就愈凝聚在为数不多的地方,即全球性城市[6]”;另一方面,从信息角度而言,网络的深入串联将传统的单中心城市统一简化为信息空间中“无数个节点”,而正是这种分散才能“使得某些集中活动的密度急剧增加[7]”,统一着装的相似区域不断被相邻复制,层叠为新的区域聚合体。“这不仅仅是旧聚集模式的延续,从中也生发出新的聚集逻辑。用韦伯的术语讲,有一个新的‘协调’体系,它聚焦于国际经济秩序中具体的理控制区域发展。[8]”与此同时,在实践中被新的“技术经济体系”重新拆分与聚合的城市格局,也同样无法逃脱“ 技术文化系统”的意识更迭。

  因此,现实中,单纯、平面化的社会变迁正深受现代科技的立体影响。技术持续参与并深度改变现代社会的进程,且作为社会转型的一种命名方式,不断激活城市新空间的诞生。对于当下社会而言,信息技术、经济、文化三角模式共同产生的最大影响莫过于“ 人工生命”(Artificial Life,简称AL)悄然成型。按照计算机科学家蓝顿(Christopher Langton)所言,其核心理念在于“突现行为[9]”(Emergent Behavior),即这一生命体由许多单个行为组织而成的区域互动来决定。在类人化想象、技术引导、元素重构等意义层面上,这一概念不仅停留于计算机与因特网领域的复杂性阐释,还与“全球城市”的空间理念不约而同。

  或者说,正是这种相似性,使得节点城市通过人工与自然间的互助、对抗、和解、共生等互动行为,不断获得新的生态模式和杂糅的平衡空间。毫无疑问,科技因素已愈发成为这类混合景观的叙事重点,同时景观城市与城市景观也将这种“模糊”逐步内化,不留痕迹。所以,相较于18 世纪对蒸汽机车的权威膜拜,以及19 世纪晚期电影放映激发出的惊恐心态,人类惯有的“景观惊讶”正被大幅消解,仿佛新鲜感一时间很难得到。于社会景观而言,科技因素的嵌入越发自然,成为造就现代城市的精神骨骼之一。

  同样,声音也隶属这类城市混合物,但却是极易形成和辨识的一种。这说明,自然声音的弥漫特性非常适应作为容器的都市景观,并且这种“混合”正是声音现代性的内在体现之一,具体形态为:其一,自然声音的混合景观。事实上,抛开一切文化、理性、历史等修饰前提,声音的流动形态只是在空间中被不断改道、混合或者覆盖,亦即技术性调味;譬如,声音的衍射、绕射足以改变它们自身的形态,不断叠加的波峰与波谷甚至衍生出其新特性,彻底无边框的裸露使其很难获得有力的自我保护,却意外发展出自由特性与融合可能;总之,技术的不断介入正悄然将人们引向一个多元听觉场域。但是,不得不承认,声音特质决定了它无法抵抗这种剧变;或者说,声音的现代性意识是十分被动的。其二,被录制的声音叙事,即电影中“人工—自然”声音混合。设备过滤与创作思考同时作用于整个过程,自然与人工的又一次叠加既是生产,也是深度混合空间;即便是毫无采样的纯制作声音——当它们被置于某个重放空间时,自然与人工同样进入“ 混合重塑”的意识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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