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智人在生物学意义上是人类的近亲,在心理学意义具备和人类相近的智能,在社会学意义上拥有可和人类相比的自组织形态。在科幻语境中,类智人可能是人类的实验对象、助手、挑战者、统治者或终结者。美国\'猩球\'系列电影以猿类作为类智人的样板加以描写,从伦理的角度扩展了\'正义\'的适用范围、时间跨度和思维机制,在人兽混淆、人兽冲突和人兽共生等情节中展示了后人类时代对正义的新定位。
后人类视野中的正义——猩球系列电影中类智人的伦理考察
Justice in the Field of Posthuman: An Ethical Study of Quasi-Homo Sapiens in“Planet of the Apes”Series Movie
黄鸣奋
人类属于生物学所说的“智人”,其分类是: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类人猿亚目,人科,人属。猩猩是人的近亲,同属于灵长目,不过是简鼻亚目,人科,猩猩亚科,猩猩属。若就自然定位而言,猩猩与人类在基因构成方面的相似度高达96.4%。在社会定位方面,猩猩和人类一样具备群居特性,虽然未发展出严格的规训机制。至于心理定位,猩猩在智力上肯定不如人类,但是,在与人类共处的情况下,可以学会使用简单的工具和语言。根据上述定位,我们称之为“类智人”,因为它们虽然属于人科却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智人,在智力发展方面虽然和人类存在相似之处却达不到人类的高度。下文选取“正义”作为从伦理角度对类智人加以考察的切入点。从字面上看,所谓“正义”可以理解为公正和道义的统称。它大致包含了如下要旨:一是公平、公开(“公”),二是正确、无邪(“正”);三是合乎自然、有原则(“道”);四是合乎规范、重情谊(“义”)。正义和人类共同体的建设密切相关。“正”的本义是为统一天下而战,由此衍化出天下统一和基准等引申义;“义”的本义是天下合宜之理,其后派生出合乎情谊、被认为是亲属的(如“义父”)等含意。在后人类语境下,“正义”观念出现了如下演变:(1)其适用范围从人类逐渐扩展到各种类人生物;(2)其指导观念由人类中心主义逐渐向生态伦理主义过渡;(3)其贯彻途径由各种意义上的战争逐渐向共生、调适、多赢过渡。就此而言,美国“猩球”系列电影提供了例证。它们肇始于美国作家皮埃尔小说《人猿星球》(1963)的英译,原创系列已经发行了5部(1968,1970,1971,1972,1973),重制的有1部(2001),重启的有3部(2011,2014,2017)。就创意而言,这9部电影大多采取如下做法:一是将当下人类社会(特别是美国社会)所面临的种族问题置换为人与其他灵长目动物的关系问题;二是将当下核冲突的潜在威胁推演为核浩劫的实际后果;三是将人性、人情、人心等内向审视变形为异类(猿)心理的外向审视。经过上述加工,对于“正义”范畴的探讨形成了如下新特点:一是将“正义”的适用范围由人类拓展为灵长目;二是将“正义”起作用的时间跨度由以过去-现在为主拓展到涵盖遥远的未来;三是将“正义”所依托的意识活动从客体思维、主体思维拓展到整体思维。
一、人兽混淆与正义的族类定位
“猩球”系列电影从一开始就将人猿关系置于社会系统来加以考察。在社会系统中,正义的精髓首先是通过体系正义的要旨呈现出来的。在现阶段的地球上,人类是万物之灵,由人类对其他物种实施统治,似乎是天经地义的。换言之,凡是有利于巩固人类在地球上统治地位的,便是正义的,反之则是邪恶或非正义的。然而,“猩球”系列电影彻底颠倒了这个体系的根基,引导观众对“正义”的本质和依据加以思考。它通过特殊情境的设置混淆了人与兽的界限,一方面是人类由于遭到重大变故而兽化(表现为丧失语言能力等);另一方面是兽类由于抓住重大机遇而人化(人猿就是这样来的)。以此为背景,在以人为本的正义之外出现了以猿为本的正义。
(一)颠倒文明:猿类正义VS.人类正义
“猩球”系列电影的第一部是《人猿星球》(1968)。
它描写宇航员泰勒等人1978年出发往太空,3978年坠毁于陌生星球。他们为那儿的猿所捕获,发现那儿的人反而被认为是害虫而遭到猎杀。经过一番周折,他们在该星球禁区内找到存在过技术上高度先进的人类社会的证据,并明白是人类自己将天堂变成了沙漠。原来这个陌生的星球是核战之后的地球,泰勒绝望而愤怒地谴责那些毁灭了地球的人。
根据笔者所提出的人性六要素原理,人类将自身从动物界提升出来,是通过运用工具制造工具、发明语言实现自我意识、强化规制保证身体与身份一致性实现的。①“猩球”系列电影关于人兽混淆的情境设置与上述原理不谋而合,虽然是以否定的方式出现。具体地说,有三个现象值得注意:(1)泰勒等宇航员所驾驶的飞船在降落时沉入水中,所携带的高科技设备(特别是武器)几乎都派不上用场;与之相反,这个星球上的人猿却有效地运用了人类所发明的各种工具(包括枪支)。(2)人类(包括归来的宇航员)由于遭遇变故、受伤、被阉割等原因而暂时或永久丧失语言能力,猿类却利用人类所发明的语言(以英语为代表)从事交往,甚至著书立说。(3)地球上的人类已经退化为没有系统性分工协作的乌合之众,而猿类却建立了相对完善的社会系统。
本片塑造了颠倒的文明,其特点是反转人类对于其他生物的支配地位,从而以猿类正义取代人类正义。人猿“伟大的立法者”(指后续影片中出现的凯撒)在被后世视为经典的《圣书》中谴责人类是“魔鬼的属下”,倒行逆施;猿城科学部长对人类和人猿的由来相当清楚,义愤填膺地谴责人类将这个星球上本是天堂的地方变成了沙漠。作为人类代表、仅存的宇航员泰勒在明白自己不是来到外星而是回到地球之后,痛苦而绝望地感叹:“你们破坏了一切,该下地狱!”师法人类却又虐待人类,人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邪恶的。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看,所谓“人猿正义”不过是异类的歪理。但是人猿拥有为自己辩护的理由。他们的智能之所以取得飞跃,并非由于人类出自善意的精心培养,因此并不存在值得感恩之处。从生态伦理的角度看,是人类一意孤行、作恶在先。如今人类被人猿踩在脚下,完全是罪有应得。当然,这部影片毕竟仍是人所拍摄的,自然有必要说明人猿毕竟还存在理亏的一面。因此,影片末尾让猿城科学部长下令炸毁足以证明人类文化曾比猿类文化先进的考古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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