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视阈中的生存困境与成长寓言——论万象峰年的科幻小说《三界》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高亚斌 / 王卫英
来源  : 科普研究
卷   : 2013年第1期
发表时间: 2013.02.10.
发布人 : SFT

摘要:

在\\\'后新生代\\\'科幻作家群中,万象峰年是一位创作气质非常独特的作家。他善于在具体的叙事场景中,利用奇特诡异的想象展开一段匪夷所思的神奇故事,并且运用纯净明晰的语言,简洁生动而又富于哲理的人物对话,构筑一个充满童趣的小说世界。他的小说《三界》以童话的形式,通过两个小动物的生命体验来感知和关照个体存在的意义,审视世界与人的存在状态,揭示人类的生存境遇,并力图在反思传统文化的层面找寻抵抗异化、重建世界的新途径。小说对于人类理想世界的追寻,表达了现代人共同的精神困境。


正文:

  第 8卷 总第(042) 期第 期2013年2月1·栏目序·国强文强,尤其对科幻文学这个独特的文学品种更是如此。它是一种向前看的文学,它的繁荣基于科学知识、科学思想、科学方法、科学精神、科技硬件在社会上的普及;甚至其本身题材的开拓,也有赖于科技打开“天国之门”后所展露出来的万千可能性。经过几代科幻作家的耕耘,中国科幻文学已经蔚为大观,开始把影响扩展到“圈子”之外,向主流文学、影视及下游产品扩展,也开始向国外扩展。这些年,科幻在中国已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当然这仅仅是开始。

  科幻作品是想象力的盛宴,是对僵化守旧思想的强烈挑战。

  它可以把对科学的热爱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注入青少年的心灵,而这将影响一个民族的未来选择,远比知识的填塞更为重要。尤其是在应试教育的桎梏中,科幻更有其不可代替的功能。我曾在一次科幻活动中说:科幻作家从未有人夸口说科幻有多么重要的社会功能,但如果一个国家的科学界、文学界、教育界从整体上说与科幻无缘,则肯定是不正常的。

  本期推荐的三篇文章均来自中国科普研究所 《百年科幻精品赏析》 项目成果。该项目组投入巨大的心血,对百年中国科幻作品进行了广泛认真的梳理,在科幻学术研究上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文章从不同侧面反映了中国科幻文学的特征。刘兴诗先生是解放初到上世纪 80年代中国科幻的领军人物之一,一生著作等身,不久前因其科普工作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他的科幻作品属于“重科学和实证派”, 作品以巧妙的悬念设计、强烈的浪漫色彩和刚直的文风成为一个时代的强音。王晋康则是上世纪 90年代中国科幻领军人物,作品沉郁苍凉,悬念迭起,既有炫目的科幻构思,也有对科学犀利的反思和对人性的拷问。万象峰年是本世纪初十年代年轻作家中的一个代表,他的创作气质非常独特,善于在具体的叙事场景中,利用奇特诡异的想象展开一段匪夷所思的故事,语言纯净明晰,对话简洁生动而又富于哲理。

  这三篇研究文章都倾注了评论者的很大心血,颇具学术价值。

  (王晋康)文化视阈中的生存困境与成长寓言———论万象峰年的科幻小说《三界》高亚斌1王卫英2(兰州交通大学文学院,兰州 730070)1(中国科普研究所,北京 100081)2[摘 要]在“后新生代”科幻作家群中,万象峰年是一位创作气质非常独特的作家。

  他善于在具体的叙事场景中,利用奇特诡异的想象展开一段匪夷所思的神奇故事,并且运用纯净明晰的语言,简洁生动而又富于哲理的人物对话,构筑一个充满童趣的小说世界。

  他的小说《三界》以童话的形式,通过两个小动物的生命体验来感知和关照个体存在的意义,审视世界与人的存在状态,揭示人类的生存境遇,并力图在反思传统文化的层面找寻抵抗异化、重建世界的新途径。

  小说对于人类理想世界的追寻,表达了现代人共同的精神困境。

  [关键词]万象峰年《三界》生存困境 成长寓言[中图分类号] N4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 1673-8357(2013)01-0060-05收稿日期:2012-10-19基金项目:中国科普研究所“百年中国科幻精品赏析” (2012KPS10)。

  作者简介:高亚斌,文学博士,兰州交通大学副教授,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及科幻小说研究,E mail:gaoyb7138@126.com;王卫英,副研究员,中国科普研究所博士后,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科普创作理论研究及科幻小说研究,Email:wywang19711109@sina.com。

  60DOI:10.19293/j.cnki.1673-8357.2013.01.012>>>▲The Dilemma of Existence and Growth Fables in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e Gao Yabin1Wang Weiying2(School of Literature,Lanzhou Jiaotong University,Lanzhou730070)1(China Research Institute for Science Popularization,Beijing 100081)2Abstract: In the new generation of science fiction writers,Wanxiangfengnian is a very unique writer. In a specific narrative scenes,he is good at using imagination to spread out an almost incredible fantastic stories, and using pure clear language,simple,vivid and philosophical dialogues,to build a childlike fiction world. His fiction Three World,a fairy tales in the form,through the perspective of two small animals,perceives and contemplates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individual existence,examines the existence state of world and human,and reveals the environment for human. Moreover,the fiction tries to seek a new way to resist alienation and reconstruction of the world in the level of reflecting the traditional culture.

  The pursuing of the human\'s ideal world in the fiction expresses the common spirital dilemma of the modern people.

  Keywords:Wanxiangfengnian;Three World;dilemma of existence;growth fables CLC Numbers:N4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D:1673-8357(2013)01-0060-05“科教兴国”战略的提出,加速了中国科技事业的发展,同时也带动了中国科幻的复苏。

  从 20 世纪 90 年代到新世纪 10 年,期间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科幻作家,他们分别被冠以“新生代”和“后新生代”的称谓,他们的辛勤耕耘以及表现出的多元化创作势头,为中国科幻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后新生代”科幻作家群中,万象峰年是一位创作气质非常独特的作家。

  万象峰年原名黎屹,1983 年生于广西,毕业于吉林大学。

  从中学开始,万象峰年就对科幻小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学期间,万象峰年选择了信息与计算科学及生物技术专业,这为他日后的科幻小说创作奠定了专业基础。

  大三时参加了《科幻世界》杂志“假如恐龙没有灭绝”的征文比赛,处女作《城市,城市》由此产生。

  该小说发表于《科幻世界》2007 年第 3 期,后入选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2007 年度中国最佳科幻小说集》一书。

  处女作大获成功,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此后他一发不可收,陆续发表了《后冰川时代纪事》、 《草荒》、 《三界》等科幻小说,其中《后冰川时代纪事》荣获2007年度科幻小说“银河奖读者提名奖”,入选《2007 中国年度科幻小说》(漓江出版社);《三界》发表于《新幻界中篇幻想小说精选集》(四川人民出版社,2011 年 1 月),入围第二届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中篇小说奖,还入选《2011 年度中国最佳奇幻小说集》(四川人民出版社);他的《播种》发表于《九州幻想:一意之行》后,也分别入选 2011 年由星河和宇镭主编的两本科幻年选。

  此外他还发表了《旱魃》、 《夜语者》等小说。

  他的创作才情如火山喷涌,就像《草荒》里的野草:“安静地生长,当你有所察觉时才发现它们已经茂盛地包裹住了你的心!

  ”[1]短短几年即获得丰硕的成果。

  作为他目前最出色的作品,《三界》是向刘慈欣的《三体》致敬。

  如果说刘慈欣的《三体》是在宇宙尺度上思考人类整体文明的话,那么《三界》则从微观层面,通过两个小动物的生命体验来感知和关照人类个体存在的意义,反思世界与生命的存在状态,揭示人类的生存境遇,并力图在反思传统文化的层面找寻抵抗异化、重建世界的新途径。

  1 动物叙事与成长寓言《三界》采用童话的形式,情节也是在动物叙事的层面上展开。

  在小说里,一只小乌龟科普创作高亚斌 王卫英 文化视阈中的生存困境与成长寓言61第 8卷 总第(042) 期第 期2013年2月1和小甲虫扮演了故事的主角,由于偶然的邂逅,它们开始了奇异而险象环生的旅行,旅途中各自怀揣美好的梦想,在不断的游历中互相交流,细致入微地感受着生命的体验,顿悟关于时间、生命与存在的哲理,实现对世界的感性认知与审视批判。

  小说中的小乌龟是一个饱经沧桑的智者,在旅行中它是小甲虫的思想引领者,用自己的生存哲学和生活经验濡染小甲虫,使小甲虫学会如何在严峻的环境中求生。

  为了解救飞碟,它们共同与“细腰蜂”以及猫之间展开机智周旋,并且设计从鹰的利爪下巧妙逃生,体现出一种人生智慧。

  在漫长岁月里,生命意识在小乌龟的身上苏醒,它学会了对生命形而上的思考,开始关注生命本体存在的意义,并试图寻找世界的出口,为新生活找到理想的栖所。

  与小乌龟相比,小甲虫则是一个不更事的少年,它的心中装满了各种各样奇妙的幻想,尤其是美好的爱情。

  对它来说,爱情是“记忆河流最上游的石子,那是梦最初的形状,那是所有快乐和痛苦的发源地”,它对另一只甲虫“小仙子”的爱,激起了它对世界的好奇和热情,也使它饱尝了生命的甜蜜与死亡的痛感。

  它有年轻人特有的正义与豪侠气概,当飞碟受困和蝗虫被追逐吞噬时,它见义勇为、出手相救。

  当然,这种血气方刚有时会发展到极端,当看到心爱的“小仙子”被一个小男孩摔死后,仇恨情绪在它心里熊熊燃烧,险些使它走上复仇之路。

  它还处于成长的蜕变中,敢做敢为的莽撞还没有从它的性格里褪尽,但正是这种豪爽不羁的精神,使它有可能获得圆满的生命,正因为此,它能够在面对神秘莫测的“雾墙”时,毫不犹豫地闯进去,为创入新世界打开一个缺口。

  在这个意义上,《三界》是一个关于成长的寓言,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成长小说。

  科幻文学是人们认知世界的一种特殊形式。 《三界》叙述的是一个童话,但它探究的却是世界的本质。

  小说中的主要角色都以各自的方式触摸世界真相:小飞碟在寻找未知的造物主,小乌龟和小甲虫在寻找世界的出口,它们都试图追问世界的终极意义。

  而且,小说之所以选择小乌龟与小甲虫作为主要角色,是因为它们都披着笨重厚拙的甲壳,组成了所谓的“硬壳二人组”,宛如《堂吉诃德》里肩负伟大的使命而又滑稽可笑的堂吉诃德与桑丘潘沙,它们的旅行注定让人忍俊不禁。

  另外,它们对于周围世界木讷迟缓的感受方式,具有儿童懵懂无知的意识特征和人类原始思维混沌初开的特点;它们短暂而漫长的旅途,似乎是对人类历史的一种影射:对于浩大的宇宙来说,人类的存在何其短暂。

  这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所谓人类文明悠久、辉煌的宏大叙事,揭示了人之存在的微不足道与荒诞本质。

  在少儿喜爱的动画影视中,“结伴旅行”成为一种情节模式:年轻的主人公怀揣对未知世界的渴望出发,途中与朋友相遇相伴,一路经历种种趣事和冒险,也在快乐分享、患难与共中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友谊,如《狮子王》、《马达加斯加》、 《快乐的大脚》等。 《三界》也有酷似这类动画片的场景,如小乌龟与小甲虫两次解救飞碟,尤其是小乌龟的“暴走”,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冰河世纪》、 《疯狂农庄》等动画片中类似的镜头,小乌龟与小甲虫的对话,也极具欧美动画片的风格和神韵。

  正由于此,万象峰年的小说更接近儿童文学作品,也将更容易为影视传媒所接受。

  2 文化视阈下的生存困境“存在”是现代主义文学的一大主题,现代主义文学总是试图揭示人之存在的荒诞性,就万象峰年的作品来说,无论是《城市,城市》、 《后冰川时代纪事》,还是他的《三界》,处处凸显了这一主题。

  弥漫小说《三界》情节中的正是这种存在之思:无论是外星飞碟,还是孤独的小男孩、笨拙的小乌龟和小甲虫,“三界”中的所有芸芸众生,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困顿不堪,如同卡夫卡《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尔,在被放逐和遗弃的境遇里挣扎,忍受着难以排遣的孤独,小说形象地隐喻了现代人的某种精神境遇。

  《三界》由于采用动物叙事的形式,小说中的各种生存困境,也是在生态视阈下呈现62>>>▲的:成群结队的蝗虫在小燕子的“喙下”仓皇逃生、小乌龟被老鹰抓上天空……所有的生物,都在各自的食物链里经受着吃和被吃的生死轮回。

  而人类更是如此,他们仅仅为了纯粹的消遣而不惜荼毒生灵。

  如小说中的小男孩唐卡,把小甲虫眼里的情人“小仙子”关进瓶子,当它不愿充当小男孩的玩物时,他就残酷地虐杀了它,连动物本能的假死也不能使它逃脱厄运。

  另外,被许多科幻作品神话了的驾驶飞碟的外星人,在这里却没有任何超众的禀赋,可以被一只“细腰蜂”困得一筹莫展,在小猫的脚爪下,仓皇得如同一只老鼠;后来,由于飞碟的电池耗尽了电能,它更是狼狈得连朋友都出卖了。

  这种处处困顿的情形,颇似加西亚·马尔克斯《巨翅老人》中衰老不堪的老天使,“外星人”这一形象所具有的所有神秘色彩在这里被消解殆尽。

  由此看来,世界的存在本身是荒诞的,如作品所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创造者,这个创造者的初衷一定是不完美,每一个生灵都被不完美的设计小心地限制着,让它们永远接触不到那个最后的真相,生活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这正如法国新小说作家罗伯·葛里耶在《未来小说的道路》中说的:“世界既不是有意义的,也不是荒诞的,它存在着,如此而已。”[2]小说因此充满了现代主义的荒谬感。

  这种荒谬感还体现在一些特殊的悖论上,比如,小说指出世界是由词语创造的,但同时词语又会形成有趣的悖论,如男和女是世界的两面,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世界上最近的”,也是“世界上最远的”;再如,“对的东西往往感觉不对,感觉对的往往不对”;还有“事实会伤害美好的东西”、“事实也可以让你免受伤害”……这种比比皆是的悖论,在增强小说荒谬感的同时,又使小说充满了一种机智的谐趣,构成了小说的哲理化色彩。

  从《城市,城市》开始,几乎在万象峰年的所有小说中,“城市”是一处被文明高度异化了的文化空间,甚至宇宙本身就是一座城市,它成了人类生存困境的一个空间意象,形象化地表征了现代人的处境,即如西方学者所言:“城市的吸引力和排斥力为文学提供了深刻的主题和观点:在文学中,城市与其说是一个地点,不如说是一种隐喻。”[3]城市对人从身体到精神上的禁锢,构成了一座难以逾越的围城,类似于艾略特笔下的荒原。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城市本来就是一个与和谐自然的田园文化背道而驰的文学原型,与接近自然的乡村相比,城市由于远离自然而疏离了人性中天然率性的一面,“城里的人想打出去,城外的人想打进来”,是许多关涉城市文学作品的共同主题,于是,逃离城市、寻求新的生存空间,就成为现代人注定的宿命,成为其必然的精神归宿,而万象峰年小说所呈现的,正是现代主义文学这一长盛不衰的表达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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