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的定义

“科幻小说”是给某一种类的出版物的

一个称呼,它可以被编辑以及书刊出版人随

心所欲地使用。人们一直试图划定能够把所

有应该属于这一种类的文学作品包括在内的

区域,同时,战略性地划出一条界线,把那些

看来没有权力耽在里边的作品排斥于门外。

这些尝试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衡量作品的

标准尺度也多种多样。这些标准常常互不一

致,有的甚至互相矛盾。由于这个名称在习

惯中使用得很不严格,以至没有哪一个定义

能够得到人们完全的赞同。

有些作家曾经尝试给那些类似科幻小说

的文学样式下定义。但这些早期的擅长思辩

的作家往往各抒己见,莫衷一是。直到登载

利·幻小说的廉价流行杂志在美国创办以后,

才有了某种协调一致的尺度。这一文学种类

第一次被雨果·金斯伯克用“科学性”加以

解说。在《海外奇谈》的创刊号的编者按中,

他这样加以解释:“所谓`科学性’,我是用来

指象裘斯·凡尔纳、H·G·威尔斯和艾德

加·爱伦·坡这些作家的小说的类型—一个交织着科学事实和预见性想象的富有魅力

的传奇故事……这些小说不仅读来兴味盎

然,而且往往富有教益。它们用一种非常可

人心意的形式向人们提供知识。……以今天

的科学眼光为我们展现的那些新发明的图景

在明天变成现实决不是不可能的。……许多

伟大的科幻作品注定只能成为历史后才引起

人们的关注。但人们需要这样的小说。……

子孙后代将会指出:它们曾经是开路先锋,

不仅仅在文学和小说的领域里,而且在社会

进程中。”

这种把科幻小说当作牢牢扎根于当代知

识之中的教诲文学和预言文学的观念立刻被

另一些流行杂志的编辑加以修正。他们放弃

了金斯伯克主张的某些方面。约翰·W·小

坎伯尔为《惊心动魄》这一风靡四十年代的杂

志起草了新的宣言。他提出,科幻小说应该

被认为是与科学本身同类的一种文学手段:

“科学的方法学涉及这样一个命题,即一个

构造完整的理论学说不仅要解释清楚已知的

现象,而且还要预示新的和尚未被发现的现

象。科幻小说就是要发挥相同的效能—用故事的形式详尽描绘:当把科学预见不仅应

用于机器,而且应用于人类社会时,结果将

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一出版种类一经确定,读者和批评家

便开始根据前人著作来使用它的名称,将那

些看来合乎它的规格的小说都汇拢起来。.J

O·倍雷在《时空遨游》(1947)中第一次重

点研究了这一领域的宗祖问题。他这样鉴

别、取舍他的材料:“一部虚构的科学小说叙

述的是自然科学中某种想象的发明或发现,

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险遇和经历。……这种

发现必须是某种科学的发现—一作者至少要

在理性上证明这种发现在科学上是可能的。”

二次大战后,这个领域出现了一批批评

家。其中最著名的是詹姆士·布里胃和德蒙

·

奈特。布里脊在他的评论集《我们所面临

的问题》(1964年由威廉·小艾塞林合集出

版)的导论中引用了西奥多·斯特金一九五

一年提出的一个定义:“一个科幻小说的故事

是围绕着人展开的,它包含某种人类的疑难

间题及其解决途径,而如果抽取其中的科学

124内容的话,这些都是根本不会发生的”(斯

特金稍后又指出,这种表述不企图说明一切

科幻小说的情况,但好的科幻小说必定如

此)。

奈特在他的评论著作《索奇探胜》(1956)

中完全避开了定义的问题。他把这个名称视

为谬称而束之高阁。不过,他作了如下评论:

“我们从科幻小说中得到的,……和赋予主

流小说阅读价值的那种东西并没有什么不

同,只是表达这种内容的方式不同罢了。我

们生活在一个狭小的已知事物的岛屿上,我

们对四周围神秘的未知世界所感觉到的有增

无已的惊讶和好奇,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天

赋共性。在科幻小说中,我们可以着手接触

这个神秘的未知世界,不是通过微不足道、

司空见惯的象征,而是创造一个宏大的时间

与空间的象征世界。”

在《科幻小说》(1959),一个由巴西尔

·

德凡波特作导言、汇编了芝加哥大学的论

文的诸家论丛中,罗伯特·海因雷因为这一体

裁评功摆好,认为它是写实的虚构小说的一

个种类。他重新解释了由雷吉纳德·布莱特

纳早先在《现代科幻小说》(1953)中提出的

一个定义:“在(小说)当中,作者显示出他

独具科学慧眼,对人类活动的本质和价值有

着清楚的认识;显示出他对于通过这种活动

业已积累起来的人类知识的宏大整体有着同

样的明察。并且,他还能在小说中考虑到科

学规律和科学事实给人类带来的和将来可能

带来的结果。”

最早由科幻小说领域以外的研究者写的

长篇批评性研究著述是英国帕特里克·穆尔

的《科学与小说》(1957)和金斯雷.阿米斯

的《地狱的新景象》(1960)。穆尔避开了定义

的问题。金斯雷·阿米斯则发表了见解:“科

幻小说是这样一种叙事散文:它描绘某种处

境,这种处境在我们所了解的世界中不可能

出现,但根据科学或技术、或伪科学和伪技

术的某些变革,这种处境是可以被设想的,

无论这些变革是来源于人,还是来源于外星

人。”

山姆·莫斯考维茨,这位对众多作家和

众多主题进行过大量历史和生平研究的作

家,使用的定义多少就更含糊:“科幻小说是

幻想小说的一个分枝,可以用这样一个事实

对它加以验证:由于它在自然科学、空间、

时间、社会科学、哲学各个领域的遨游想象、

推测展望中渲染了某种毋庸置疑的科学气

氛,从而缓解了读者心中的`自发自愿的疑

惑’。”

多纳德·沃雷姆,一个老科幻迷和出版

家,在他的《宇庙造物主》(1971)中给科幻小

说下了一个非常相似、同样含糊不清的定义:

“科幻小说是幻想作品的一个分枝,尽管它用

现在的知识尺度来衡量的话是不真实的。但

是,在读者的认识上,它具有在将来某一时

刻或过去某一阶段成为现实的科学可能性,

因而这种假说是可以成立的。”(这个定义的

实际出现应从一九五三年算起。)

随着科幻小说这一文学种类获得越来越

大的关注,涉足科幻小说的批评领域的现代

作家也越来越多。特别是在学术圈子里,现

代作家更是无所顾忌,雄心勃勃。他们的尝

试不仅仅局限在限定内容,他们还阐释这一

文学种类的意图和宗旨。例如,裘狄斯·麦

瑞尔在拥护坎伯尔的见解时,借用了海因雷

因所偏爱的术语,把“科幻小说”的名字重

新归回到“推测小说”的名下:“推测小说,

它的故事的意图是,用预测、推断、类比、

假说和纸上谈兵的实验等手段,探索、发现、

掌握有关字宙、人、`真实’的某些本质。我

在这里使用`推测小说’这个名称是特别用来

描述运用传统的`科学方法’(观察、假说、

实验)对那些现实世界的假想的近似摹写进

行检验的那种方式,这种方式把一组给定的

变化—想象的或虚构的—引入`已知事实’的日常背景中,制造出一种环境,在这

个环境里,人物的反应和感觉会揭示出有关

一

125.这些发明、这些人物、或两者的某些东西。”

早期的科幻小说的定义都把重心落在

“科学”上。但近年来,这种观点遭到许多

洁难。如布莱恩.W,爱尔狄斯评论道,科

幻小说与其说是为科学家写的,不如说是为

鬼神而鬼神的小说。J·G·白拉德在一九六

九年谈到:“以为象人们现在所称的《震惊》或

《触类旁通》那样的杂志和科学有什么关系,

那是可笑的。你只要拿起一本象《自然》这样

的杂志、或任何一种科学杂志,你就会看到,

科学属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度。”在《快乐常

驻》中,布莱恩·爱尔狄斯涉猎了来自截然

不同的方向的问题:“科幻小说寻求解决的是

人的自我本质、以及人在宇宙(它一直是我

们的高度发展但又紊乱不堪的科学知识王国

中的成员)中的地位问题,并且,它被别具

一格地置于哥特式和后哥特式的模式之中。”

事实上,还有些作家拥护德蒙·奈特的

见解,认为是“科幻小说”这个名称把人引

入歧途。最好的替代词是海因雷因的“推测

小说”。但是另一些人为了保留这种小说的巫

术意味,又提出了别的替换名称,如“推测

幻想小说”(阿列克塞和高里·潘辛就这样

用)、“结构寓言”(罗伯特·斯克思撰造)。

七十年代,人们对科幻小说的学术兴趣

空前高涨,尤以美国为最。随之,自然而然

地,人们的各种尝试就趋于严密,富有条理。

这些尝试不仅从科幻小说的题材的角度,而

且从它的文学形式和文学技巧的方面阐释这

个名称的含意。人们在评论中经常使用那些

已经在其他文学批评领域为结构主义批评家

和其他批评家所发挥张扬了的语汇。

一九七二年,达科·苏文把科幻小说解

说为“这样一种文学体裁,它的必需的和充

分的条件是间离效果和认知效果的存在和相

互影响制约。它的合乎常规的基本框架是一

个充当作者的实验环境的想象的草图。”这里

的“认知效果”好象是指寻求理性的理解,

而“间离效果”则与伯尔拉特·布莱希特的

“vefrermdungerffekt”相仿。布莱希特一九

四/、年这样解释它的含义:“一种陌生化的表

演,一方面让我们认识到它的主题,同时又

给人以陌生感。”约翰·克鲁特对此发表了不

同看法,他认为,许多科幻小说努力创造出

一种与间离效果截然相反的东西,那就是使

不可信的成为可能存在的和似曾相识的东

西;也就是说,科幻小说是一种传奇,而不

是一种讽刺。这种侧重点的不同谅必在某种

程度上反映了科幻小说本身所具有的不可偏

废的两个侧重面:运用隐喻和推测来评价我

们自己的世界,以及创造一个名副其实的想

象世界来代替我们的现实世界。

目前非常流行的时新名称“认知”在罗

伯特.斯科思的《结构寓言》(1975)中重新

露面。斯科思第一个把寓言解释为“这样一

种虚构故事,它向我们描绘一个和我们所了

解的世界完全没有延续关系的世界,然而又

用某种可以理解的方式回过头来针对着我们

所了解的世界”。这样,这一定义就不仅适用

于科幻小说这一文学种类,而且适用于约翰·

巴斯、理查德·罗伯蒂根、乔治·路易斯、

伯吉斯、托马斯.品钦等人的作品。的确,

他们的小说在美国批评家的眼里都被当作

“寓言”,而且常常被归入科幻小说的门类。

斯科思进而对他的所谓“结构寓言”作出明

确的解释:在这种作品中“推测小说的传统

被一种对宇宙作为包含众多体系的体系、包

含众多结构的结构的明察所完善。对以往的

科学史进程的透辟理解成为小说创作的基

点。但是结构寓言既不在方法上具有科学的

性质,也不是真正科学的替代。它是对人类

处境的假设性探索,近期来科学的启示使这

种人类处境越来越能为人们所感觉。它最热

衷的主题涉及到人文科学或自然科学所导致

的社会的新发展和意想不到的新情况给人们

的冲击,而人们又必须和这种新发展或新情

况同存共处。”这个定义有点象上面引述过的

斯特金的定义的学院式翻版。

126彼得。尼科斯置科幻小说于传统的“现

实主义”主流叙事散文与幻想小说之间。他

认可了苏文关于“充当作者的实验环境”的

场所的说法。他声称:模仿的叙述与科幻小

说的区别在于,在科幻小说中,“环境布置被

改变了”,所谓“环境布置”在这里指的是从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到文化前景的预测和

理论转变等等的任何因素。尼科斯还把科幻

小说与幻想小说区分开来,他进一步研究了

科幻小说的范围问题。他认为,科幻小说必

须依附于自然法则,而幻想小说却可以置之

不顾。他承认这样划分的界线是模糊不清、

难以分辨的,但没有苏文走得那么远。苏文

声称,科幻小说与幻想小说的商业性联接是

“一种渗透蔓延的病理现象。”这一界线问题

在“巫术”条下进一步得到讨论。

莱斯利。费尔德勒认为,科幻小说中的

神话是启示录式的梦幻、“关于人类末日的神

话、关于人类变化的超验的神话—这是和我们人类受原子弹威胁而濒于绝境完全不同

的另外一种景象,这种景象似乎具有某种固

定的程式,而不象生活原型。”(《党派杂志》

1965年秋季刊)大卫·凯特勒在他的《别有

洞天:启示录式的想象,科幻小说与美国文

学》(1974)一书中从厂度上扩充了费尔德

勒的观点。他把科幻小说分成为三个种类(根

据所涉及的推测的种类来划分)。他特别感兴

趣的第三种:“导向哲学意味的科幻小说,根

据我们在极端无知的状况下的有限知识进行

推断,向人们提供某种惊人的事实材料,或

基本理论,从而把人类置于一个全新的前景

上。”他把这种小说看作是“启示录文学”的

次种类。这种“启示录文学”关系到创造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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