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科幻创意促进科技创新

胡苗

　　科技创新、核心科技自立的重要性，如今越来越体现在我们的国际环境乃至日常生活中。那么从出版的层面来说，促进科技创新，我们能做些什么呢？科技出版、科普出版和科幻出版都非常重要，它们分别对应科学研究、科学普及和科学想象三个层面。中国的科技创新，需要一大批对科学技术充满好奇的人才，需要孩子们从小对科学有兴趣。在童年时期种下的科学种子越多，在未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几率就越大。本文试从科学想象的层面谈一谈如何加强科幻创意，以培养孩子们对科学的兴趣，提升科学想象力。

　　科幻最大的魅力在于想象的新颖性和科学性。读者读完科幻小说，观众看完科幻电影，虽然知道这并非真实，但从感性上愿意接受，从理性上认为可能，能沉浸到作品的世界之中，深深地受到感染。这就是科幻的成功。那么具体来说，科幻创意可以从哪些方面展开呢？

　　人文思考决定科幻小说的境界

　　人类一直希望探索宇宙中的其他高等文明，目前常见的一种做法是对外发射信号，告知地球存在，希望与其他高等文明取得联系。比如，美国宇航局1977年发射了“旅行者1号”和“旅行者2号”，现在这两个探测器都已经飞出太阳系，一直持续不断地对外发送地球的信息。

　　而刘慈欣代表作《三体》中的创意，就与这种通行做法截然相反。小说的核心创意是“黑暗森林法则”，即将宇宙描述为黑暗森林，将所有高等文明描述为带枪的猎人，看到正在发展中的文明就发出致命的子弹，将可能出现的高等文明扼杀于萌芽期，以减少潜在的威胁。按照这一法则，地球对外发射信号，暴露坐标，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这一创意，以其全新的视角，获得了广泛的关注，甚至得到了科学界的肯定。著名天文学家江晓原认为，《三体》不仅是极佳的科幻创意，也为科学发展和人类生存贡献了全新的思考角度，在科学史上将享有一席之地。

　　当然，全新的阐释需要充分的细节，才能让读者身临其境，心悦诚服。《流浪地球》的创意“带球跑”，就通过五个阶段的细节设计徐徐展开。人们给庞大的地球装上数以千计的发动机，推动地球离开太阳系，经历刹车时代（让地球停止自转）、逃逸时代（让地球加速到逃逸速度，飞出太阳系）、流浪时代Ⅰ（加速飞向比邻星）、流浪时代Ⅱ（掉转发动机方向，开始减速）、新太阳时代（泊入比邻星轨道），在2500年漫长的流浪之后，找到适合人类生存的新家园，开始新的生活。这些细节让地球的“流浪”不再空泛，而是可感知、可体验。

　　在科学想象细节之外，是否有深刻的人文思考，决定了科幻小说的境界。《流浪地球》小说中最精彩的部分莫过于“飞船派”和“地球派”的对决。在地球即将离开太阳系的关键时刻，“飞船派”坚称太阳氦闪是阴谋，应掉头回航，并利用浮动的人心煽动暴乱，处决了“地球派”所有高层和核心技术人员。就在他们欢庆胜利之时，太阳氦闪爆发，灾难如期而至，而拯救地球的所有功臣却已无法复生。那种反转和对比，残酷与深刻，给读者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引发长久的思考。

　　就这样，通过五个时代的精妙设计和两个人类阵营的鲜明对比，“流浪地球”的核心科幻创意得到了加强和深化，科幻细节与人性剖析交相辉映，不可谓不精彩。

　　科幻创意是有趣味、有意义的思维活动

　　郝景芳获雨果奖的中篇作品《北京折叠》，就是对同样生活在北京但是生活水平差异较大的不同人群的夸张想象，把“一个生活在天上，一个生活在地下”这样的文学描述，通过城市折叠的方式变得直观可见，让读者在阅读时一方面惊叹作者的想象之奇特大胆，另一方面也对贫富差距加大导致的境遇差异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发出现实的喟叹，从而达到警醒的目的。

　　在原始时代，日出日落、刮风下雨这些我们现代人看来最常见不过的现象，对原始人来说都是“神迹”。对于不能解释的事物，人们倾向于将它“神化”。一旦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能对现象和原理进行详细的阐释，这些神秘事物的神性便消失，归于日常。

　　在中世纪，对信奉“地心说”的人而言，“日心说”是异端，是他们无法接受的歪理邪说，但如果放在一个开明的时代背景下，“日心说”便只是一种科幻创意。

　　在19世纪凡尔纳的时代，不管是《海底两万里》中的潜水艇，还是《气球上的五星期》中的氢气球，对凡尔纳的读者来说确实新奇有趣，充满创意。但在今天，当潜水艇和氢气球变为现实，我们再读类似小说，便不再那么激动。

　　所以，“神秘”的源头其实是“未知”，因为“未知”所以“神秘”。科幻创意便是基于“未知”，利用“已知”的科学技术，去想象和破解“未知”，从而产生的一系列有趣味、有意义的思维活动。

　　用科幻助力科技创新

　　在我们这个时代，如果要从“神秘”和“未知”中寻找创意灵感，可以从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角度考虑，用现代人具备的科学知识展开合理想象。

　　一是神话传说和未解之谜。比如对于“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说法，可以从广义相对论的原理出发进行延伸创作。对于“神仙能知过去未来”的神话传说，可以从高维空间的高等生物穿越到三维空间来进行描述。

　　二是难以解释的当代现象。比如，为什么有些飞机在百慕大三角洲会无故失踪，无处追寻？了解一下平行时空的理论，试试看能否找出一种解释，用一个有张力的故事自圆其说。

　　三是尚未确定的未来发展。人类能进行时间旅行和星际旅行吗？能实现空间瞬移吗？机器人的进化会导致怎样的结果？这些问题都是当下科幻小说和科幻电影最热门的主题，可以结合最新的科技进步展开合理想象。

　　当然，最终极的问题还是那几个，也是科幻作家永恒的创作主题：我们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对这些问题的想象和阐释将一直延续。

　　举个例子，一部以人机矛盾为主题的科幻作品，可以尝试从以下方面展开想象：怎么区分人和机器人？人的身体各部位都换成机器了，但保留了大脑，是人还是机器人？如果连大脑也换成机器制造呢？把人的记忆输入机器大脑中，这样的载体是人还是机器人？他们各自的人性和机器属性怎么确定？

　　当然，创作之前若能做一些基础准备工作，会更加有益。比如，现在科学研究、科学伦理关于人工智能，关于人性和机器属性的最新研究是怎样的？以往科幻电影和科幻文学作品中关于这一主题的设定是怎样的？细节是怎么展开的？中国传统文化或古代经典中有没有类似的思考？

　　一部有创意的科幻作品，应尽量避开前人想到过的设定和细节，在一个新颖的核心设定基础上铺陈情节、塑造人物，并突出与此相关的科学细节，尤其是别人从未描写过的新颖、合乎情理、富有想象力的细节，并描述这些科技给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带来的影响与变化。

　　人类面对不能解释的事物，永远会好奇、会想象、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从人类的童年时期到现代，从一个婴儿的出生到长大，这种好奇心从未停止。有了好奇，也便有了猜测，有了想象，有了探索，有了实践，然后找到答案。再产生新的好奇，新的探寻。无穷无尽，永无休止。好奇——想象——探索——实践，循环往复，构成了一部人类发展的创意史，同时也是科学史。当我们的想象通过探索和实践变为现实，科幻便成为科学。当新的问题产生，我们又产生新的想象，新的科幻创意，下一轮追寻又再度开始。好的科幻，能为科学提供指引和方向，这是科幻创意吸引人之处，也是它的价值所在。

　　继蒸汽技术革命、电力技术革命、计算机及信息技术革命之后，我们站在了第四次科技革命的关口。能否在这一轮以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虚拟现实、量子信息技术、可控核聚变、清洁能源以及生物技术为技术突破口的科技革命中取得优势，对中国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希望中国的科幻创作者更多关注相关科技发展，开发更多相关科幻创意，为孩子们创作更多具有引领性和未来性的科幻作品，为促进中国科技创新、世界科技进步贡献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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