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为中国科幻小说带来朝气

詹玲

　　2018年11月，第29届“银河奖”在深圳颁发。与往年一样，获奖的大部分作家都是青年俊秀。这样的现象自“银河奖”刚设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科幻文学界备受关注的其他几个奖项，如“水滴奖”、“华语科幻星云奖”等也都是如此。在科幻小说的创作群体中，40岁以下的年轻作家占了八成以上。是什么原因促就了这样年轻化的创作群体？这群充满朝气和活力的青年作家，又为中国科幻小说带来了哪些青春的色彩？

　　先来看第一个问题。当下科幻小说创作群体年轻化的原因有以下两个方面：一，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科幻小说向“文学”方向的转型。尽管这场转型经历了“姓科”、“姓文”之争，并在此期间有所反复，但80年代中期之后，科幻小说文学性的重要性已经越来越被科幻作家认识和强调，对科幻创作具有相当影响的刊物《科学文艺》（后改名为《科幻世界》），以及设立的“银河奖”奖项，也对科幻小说创作重视文学性起到了重要的导向作用。在这场转型中，从五六十年代，甚至更早时候开始创作的老一代“姓科”派作家大半被淘汰，脱颖而出的，几乎都是70年代末之后才投身科幻的青年作家。二，90年代初《科幻世界》向校园科幻方向的转型。由于《科幻世界》在那个时候是全国唯一的科幻刊物，它的用稿态度直接影响了彼时科幻作家的创作倾向。对于年轻作家来说，显然更容易接受和进行校园风格的科幻创作，星河、柳文扬、何夕、潘海天、赵海虹等一批知名作家，都是从90年代的校园科幻中走出来的。三，新世纪以来科幻小说进入又一轮的“复兴”热潮。这股热潮催生了一批更年轻的后起之秀，如陈楸帆、郝景芳、江波、夏笳、宝树、钱莉芳等。全球化的时代语境加上中国经济和科技产业的高速发展，使这批作家无论在学养背景还是创作交流方面，相比之前的作家，都更具国际视野和文化产业的眼光，因而创作路线也更加多样化。

　　青春的年龄，让这些作家在放飞科学幻想的翅膀的时候，往往不自觉地融入自身的成长经验与青春感悟。90年代中后期，星河的《决斗在网络》、《梦断三国》、《异域追踪》等作品，从彼时高校学生中刚流行起来的网络游戏中汲取灵感源泉，写出了中国最早的网络校园科幻。青涩的校园爱情加网络游历的奇特浪漫，吸引了许多学生的阅读兴趣。何夕的《光恋》、《平行》、《今夜有流星雨》等故事中，爱情故事的淡淡忧伤与宏阔的物理空间交织一起，形成了别具反向张力的美学味道，让读者在人性的感伤中又领悟到科学的辽远。被称为“科幻公主”的赵海虹在1997年发表的《桦树的眼睛》，书写科学研究中的正邪较量，贯穿文本的年轻女孩的爱情悲剧，让原本刚硬的故事变得柔软清新。

　　新世纪后脱颖而出的年轻科幻小说家们更是各有特色。夏笳的小说文字灵动俏皮，随意荡开去的想象不是抛洒进星辉里，就是潜行到清池下，格外空灵。她的《关妖精的瓶子》、《永夏之梦》、《汨罗江上》、《百鬼夜行街》等作品，无不带着女孩子特有的轻巧和诗意。或许正是因为年轻，敢于将视野越出边疆之外去探寻更多的可能，夏笳笔下不少故事边界模糊，介于科幻与奇幻之间，也因此被称为“稀饭科幻”。事实上，在欧美幻想小说中，科幻与奇幻本身就是边界不清的，夏笳的尝试不失为中国科幻小说跨越国界、谋求更多融合和对话的一种努力。陈楸帆和郝景芳的小说，则具有青春成长的独特感悟。陈楸帆在《荒潮》中构建了一幅压抑到令人窒息的近未来赛博朋克图景，而主人公陈开宗与垃圾人小米在交往过程中，对小米从同情、友情再到爱情的情感变化，让我们看到了这位年轻男孩怎样逐渐了解了自己，了解了爱情，并开始走向成熟，从小米的变化中领悟到更多的人生真谛。他与小米之间苍白、美好又脆弱的爱情，在《荒潮》黑暗的舞台上划出了一道明亮而温暖的光芒。郝景芳的《流浪苍穹》，首先就以封面的一句“我们这些年轻人，很容易什么都不信，也很容易相信什么”，向读者宣告了这是个专属于青年的故事。小说以女主角洛盈和其他生长于火星的年轻人为主要人物，书写了他们如何在火星与地球之间学习、成长，经历各种困惑与艰难并最终领悟到，无论社会怎样变革，没有制度会是完美的，只有找到心灵的归宿对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上述这些作家笔下的青春性，为科幻小说带来了蓬勃的朝气及清新的气息，也让科学幻想的纯净之外，又增添了生命体验的纯净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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