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的语文功底
楼启明
不久前,电影《流浪地球》正式下映,46.55亿元的内地总票房使其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票房亚军。早在春节前的影片见面会上,主演吴京就说“今年是中国科幻电影的元年”;节后,学者江晓原撰文《<流浪地球>当得起开启中国科幻元年的重任》。在笔者看来,该片也确如横空出世一般,但上述两处“元年”的提法并不恰当。“元年”通常指帝王即位或改换年号的第一年,如“贞观元年”;也指纪年的第一年,如“公元元年”。然而,《流浪地球》上映的2019年并非中国科幻电影出现的第一年。《科幻世界》杂志副总编拉兹曾表示:“从民国时期的《六十年后上海滩》,到上世纪80年代的《霹雳贝贝》,中国早有自己的科幻电影,只是有别于好莱坞式商业大片。”因此,我们不妨称《流浪地球》“掀开中国科幻电影史崭新的一页”。
比起宣传用语,该片片名(也是原著小说名)更有嚼头。《现代汉语词典》对“流浪”的解释是:生活没有着落,到处转移,随地谋生,如“流浪汉”“流浪街头”。“流浪地球”从结构上看类似“流浪街头”;但影片讲的并不是关于人类在地球上漂泊的故事,而是在描述人类如何“驾驶”地球在宇宙中漂泊。英语片名“The Wandering Earth”也可印证这点。明确片名的含义之后,就会发现用“流浪”直接修饰“地球”容易造成歧义。动词“流浪”原本构词能力就不强,常见的“流浪儿”“流浪者”“流浪汉”都是与单音节词缀构成的三音节复合名词。当然,双音节名词也可与“流浪”形成偏正结构,比如“流浪儿童”“流浪民族”“流浪生涯”等。然而,不同于“儿童”“民族”“生涯”,“地球”是个专有名词。正如刘春卉《“动+名”偏正结构形成原因的考察》所言,专有名词在语义上具有专指性,外延单一,所以只能带修饰性定语;而动词定语是限制性定语,专有名词大多无法接受这类定语。这样一来,如果片名不加上强制性定语标记“的”,我们就很容易将其分析为“流浪街头”式的中补短语(“街头”补充说明中心语“流浪”发生的地点、范围),理解成在地球上流浪。作者或许认为,这个决定全人类命运的宏伟计划要是称作“流浪的地球”,似乎显得浪漫有余而气势不足。依笔者浅见,不妨改作“‘地球流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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