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昆的《蒲公英王朝》好译者不一定是好作家
杨青
在科幻迷心目中,刘宇昆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很多人认为,中国科幻和世界科幻之间的距离只差一个刘宇昆。
中国内地首获雨果奖的刘慈欣《三体》第一部,英文译者就是刘宇昆。刘宇昆被推到前台后,读者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他早在2012年和2013年就凭《手中纸,心中爱》和《物哀》接连获得“雨果奖”。
这次刘宇昆的科幻三部曲首部《蒲公英王朝七王之战》火热出版,却引发了内地不少科幻迷的批评。从玛碧德雷的出巡气势猜测出此人应该是秦始皇,接下来发现14岁的少年库尼·加鲁就是小时候的刘邦,从天而降刺杀秦始皇未遂的另一位14岁少年马塔·金笃就是项羽,他的叔父飞恩·金笃应该是项伯+范增的合体。
然后陈胜吴广出场,接下来是秦二世、蒙恬、扶苏、赵高、李斯、张良、韩信,未来的吕后,只不过他们的名字统统换成了带中间停顿符号的洋名。同样换掉的还有地名,但是你看其中六国的名字,大致一推算,基本可以还原出秦灭六国的模样。
如果只是地名和人名换成洋名,故事重编重启也就罢了,可惜作家基本是按太史公笔下的楚汉争霸,加上民间演绎,亦步亦趋,丝毫不差。比如韩信的故事,从早年的漂母之恩到胯下之辱,从萧何月下追韩信到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所有的情节都是耳熟能详。除此之外,500多页的小说,人物就像赵本山调侃的换了个洋马甲,都是老熟人,故事情节也都是熟悉的桥段,毫无新意。
如果把书中的热气球、飞船、潜艇,战士乘着风筝战斗这些新式发明归结成所谓的科幻,估计科幻迷不答应。
一言以蔽之:楚汉战争的内核掺杂西方科幻的皮毛再混搭希腊罗马神话,基本就是一锅大杂烩。与期待中的“雨果奖”作者和翻译者的水准几乎差了一个浩瀚的太平洋。
网上有同感的读者还不少:“耳熟能详的情节+无所适从的名字,竟然显得违和又无聊。”“太史公笔下楚汉争霸的故事,套上西方神话的外衣,和拗口的西式人名地名,少少的情节改动也仿佛是为了贴合山寨。”
什么样的小说算是好小说?
说起来很简单,小说最大的特色就是创造人物,编写情节,就像曹雪芹之于贾宝玉、红楼十二钗和大观园,张爱玲之于曹七巧,钱锺书之于方鸿渐和三闾大学。好的小说首先能让自己创造的人物独立于世,成为一个模板和代表,有的甚至可以横跨历史和地理的边界,穿越时间的河流,历久弥新。
用这一点来衡量,刘宇昆在《蒲公英王朝七王之战》中塑造的那些冠以洋名的人物都是历史传说中我们熟悉的老面孔,谈不上创造,只能算借用。
其实老面孔并不可怕,好的小说,除了创造典型人物以外,还要有编造精彩故事的能力。用新瓶装旧酒历来是小说家的一派,如果刘宇昆用历史人物写新故事,赋予他们全新的性格,也算是一种创造。可惜,在冠以洋名后,刘宇昆在情节上也恪守各人的老故事,严丝合缝。作者最大的改动就是把韩信改成了女子,可又让人想到花木兰,好不容易项羽和伯父因为一位公主闹翻,故事也和董卓、吕布和貂蝉的故事相似度非常高。
刘宇昆的《蒲公英王朝七王之战》让我想起了2013年余华的小说《第七天》,他写一个人死后七天内见到的人世,因为里面的所见所闻大多是我们在社会新闻里看到的故事,所以好多读者批评他这部小说不过是新闻串烧,缺乏创造力。的确,当以创造力为本能的小说家蜕变为社会新闻的抄袭者,他的作品感染力、传播和影响力当然也就会等而下之。
刘宇昆的《蒲公英王朝七王之战》如果面对的是外国读者,倒蛮有吸引力。他们不熟悉中国的历史,也不熟悉楚汉战争,洋人名和地名可以缩短与国外读者间的距离,希腊罗马神话的影子又让读者多几分亲近感。
这样的小说,严格说,只能算是一部优秀的“翻译”小说,对传播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有一定的作用,距离小说家的及格线还有相当长的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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