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荣幸能够以科幻写作者的身份参加本届上海国际文学周。我刚刚从赫尔辛基的世界科幻大会回来,所以穿得有点多,这是一年一度全球科幻迷的盛会,至今已经举办了75届。在会上,我看到不同肤色、语言、信仰、性别的人们,为了《冰与火之歌》《三体》《星球大战》等等想象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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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科技报
/2017
年
/8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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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06
版
科学文化
是时候重新定义现实了
中国科幻小说银河奖、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金奖得主
陈楸帆
非常荣幸能够以科幻写作者的身份参加本届上海国际文学周。我刚刚从赫尔辛基的世界科幻
大会回来,所以穿得有点多,这是一年一度全球科幻迷的盛会,至今已经举办了
75
届。在会上,
我看到不同肤色、语言、信仰、性别的人们,为了《冰与火之歌》《三体》《星球大战》等等想象
中的世界如痴如狂,这种情感的浓烈度,远远超过对现实世界的投入。但在中国语境中,相当长
一段时间里,写科幻、读科幻、研究科幻的人常常能听到这样一种声音:现实一点吧。于是我不
免要思考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现实?
人类拥有不同的现实。无论你承认与否,每个个体都通过自己独一无二的感官去感知并理解
这个世界;同时,承载个体的容器,无论是时代背景、地缘文化、社会形态或者家庭环境,都会
影响我们对于现实的认知。古印度人认为支撑世界的是站在巨龟上的大象,古希腊人认为大地漂
浮在海面上如一座座浮岛,古代中国认为天圆地方,天像半球形的盖子覆盖棋盘大地。我们能够
因此责怪他们头脑蒙昧吗?现实总伴随着我们对于世界认识的深入而不断变化,就像真正认识到
地球并非宇宙中心,或者人类并非唯一能够使用工具的生物,都是极其晚近的发现。我们总是本
能地认为自己所处的世界便是唯一的现实,并贬低、歪曲、消解其他现实的可能性及其价值,无
论是以何种形式,都是一种现实对于另一种现实的暴力。我们似乎都忘记了,现实是一个复数名
词。除了物理时空的此时此刻,还可以有文学宇宙无限个平行的彼时彼刻。它可以是乔伊斯漫长
无边的尤利西斯一日游,也可以是冯内古特穿梭于异星与战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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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屠场;它可以是西天取经途
中的牛鬼蛇神,当然也可以是“三体”世界里恒乱交替的宇宙奇观。当每个读者打开一个故事,
接受了它所设立的规则与情感,我们便逃离了亿万个不同的现实,从而进入一个共同的现实,分
享喜怒与哀乐。这是多么伟大而神奇的力量。
在这个充满了变革与不确定性的时代,每个人忧心忡忡,都试图确认自己的现实是否属于未
来的一部分。但正如
1943
年
IBM
主席托马斯沃森预言全世界最多只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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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电脑一样,人工智
能、虚拟现实、基因编辑、量子计算,这些充满魅惑的词语对未来的人性基石与生活经验将带来
何种冲击?没人能够看清。但倘若我们能够借助文字与想象的力量,去弥合不同现实之间的差异,
去安抚忧恐不安的心灵,去引发技术时代更为深刻的情感共鸣,那么我们便可以说,文学并没有
被放逐或者遗忘,恰恰相反,它将发光、滋长、绽放,成为照亮人类前行的启明星,哪怕终点是
宇宙的热寂与虚无。
是时候重新定义现实了。
(本文为作者在
2017
上海国际文学周主论坛上的发言,经作者本人授权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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