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达》将继续筹拍两部续集;《纳尼亚传奇》又推出第三部电影;《暮光之城》系列图书全球销量已经破亿,系列电影继续让“暮粉”翘首企盼,国际性“粉丝”活动将于北美举行;还有结合了童话与科幻元素的《飞屋环游记》,改编自经典童话的《爱丽丝漫游仙境》……童话、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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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报
/2011
年
/3
月
/9
日
/
第
005
版
少儿文艺专刊
缺乏现实精神
,
幻想只能无根飘摇
本报记者
刘秀娟
《阿凡达》将继续筹拍两部续集;《纳尼亚传奇》又推出第三部电影;《暮光之城》系列图书
全球销量已经破亿,系列电影继续让“暮粉”翘首企盼,国际性“粉丝”活动将于北美举行;还
有结合了童话与科幻元素的《飞屋环游记》,改编自经典童话的《爱丽丝漫游仙境》……童话、
幻想小说、科幻,这些原本很“儿童”的因素却成为世界大片的新宠,紧步《指环王》和《哈利·波
特》之后,继续为以少年和青年为主力的全球性热潮加温。
十年来,《哈利·波特》的出现、网络的普及以及世界性的幻想文学风潮,也燃起了中国的
幻想火焰,儿童文学里的魔法和巫师多了,“奇幻”、“玄幻”、“魔幻”之名多了,网络文学里的
穿越、架空多了……然而,这把火似乎还没燃旺,就显出了一点疲惫。盛大文学
CEO
侯小强近
日推荐的
30
部网络文学作品中,穿越、奇幻、架空类的作品已经被都市、警匪和历史题材超过,
不但数量少,而且座次垫底。虽然这是一份完全个人化甚至商业化的书单,与权威无关,但它至
少透露出了这样一个信息:网络文学读者
(
以年轻人为主体
)
对我们的幻想小说有点审美疲劳了。
是幻想文学失去魅力了吗?缘何幻想题材电影大卖?陶东风教授批评此类作品为“装神弄
鬼”自有其偏颇,我们倒真是要静心琢磨,在我们倾心于追求幻想之超凡脱俗的时候,《阿凡达》
《飞屋环游记》却落在沉重的现实问题上;当我们在寻求突破创新的时候,回到了老话题的作品
却感动了无数读者……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以它们为标的,而是要认真思考:我们的幻想文学
走到了哪里?幻想类作品继续前行的动力何在?
“现实”不是枷锁,而是根基
由于历史的、政治的、教育观念等等原因,我们的儿童文学包括童话在一段时期都是离现实
太“近”,缺少飞扬的幻想之美,总觉得缩手缩脚。这十几年来,童话的想象方式有了明显的突
破,但似乎还是没能向着我们期待的艺术方向前行。
去年,童话作家汤素兰为某出版社编选了一本童话选,这次集中阅读让她非常矛盾,她感觉
“童话飞起来了,但是轻了”。汤素兰说,有的作品极有想象力,从篇名就能感觉到作家想象的
奇特,比如《仙境旅游公司》,比如《尖嗓门公开赛》。但有些童话也跟着超凡的想象飘了起来,
读过之后,能让人回味的作品并不是很多。因为有些作品虽有想象力却缺乏扎实的生活基础和独
特的人生感悟,能带给读者的人生体验很少,除了想象力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我们称得上童
话的作品很多,但有力量的童话不多。我说的这种力量是现实的力量、批判的力量,甚至思考的
力量。比如像《没头脑和不高兴》,像《宝葫芦的秘密》《下次开船港》这样的童话,虽然有明显
的教育意味,但是能感到作家创作时的真诚、信仰和对未来的期待。这样的作品在好读之外,还
有一种力量——信念、思考、批评、期待。”
“在我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幻想,都是以现实为根基的。打个比方说,幻想如果是一只风
筝,那么总会有一根线使之与大地相连。惟此,站在地面上
(
生活在现实中
)
的人们才可以欣赏它
自由的飞翔、绚丽的色彩、奇特的造型、悠扬的哨音。如果没有了这根线,那么这只风筝不是变
得更自由了,而是会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或者跌落尘埃,或者迷失飘零,不知所终。”一向
偏重于反映当下现实少年生活的小说作家刘东认为,现实与幻想并不矛盾,它们之间的艺术关系
比很多作品呈现出来的要远为复杂。
比如对《哈利·波特》的评价。之前,大家多是谈它对现实世界的突破,现在,大家却开始
注意到它与现实的关系。在去年的全国儿童文学创作会议提交的论文中,作家李东华的论文曾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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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哈利·波特》与英国文学传统、文化传统和现实生活之间的关系,而刘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
再次提到这部具有标杆意义的作品。他认为,在《哈里·波特》那个完全由作者幻想出来的巫师
的世界里,依然遍布着现实的影子。比如说,魔法学校里的球类比赛,比如说,学校里的期末考
试,比如说,学校里教与学的矛盾,师生之间的对抗等等,无不与麻瓜世界
(
现实生活
)
里的一切
相对应。这些现实的影子既是作者幻想
(
创作
)
的基础,也是读者欣赏作品的出发点和依托。正因
为有了这些现实的基础和依托,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充满了魔法巫术的世界看上去才会那么生
动、鲜活,引人入胜。此外,那个看似完全由作者想象出来的魔法世界,其实是扎扎实实地建立
在丰厚的欧美灵异文化的沃土之上的。其中的许多故事、人物、角色都与欧美灵异文化一脉相承、
血肉相连,甚至连一些主要人物的名字都可以在已有的传统和文化中找到出处。也正因为如此,
《哈里·波特》拥有了文化含量。“反观我们的一些幻想作品,往往都是凭空建立在作者的想象
之中的,缺少文化的传承和支撑,所以就很容易像断线的风筝,难以长久地留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基于这种艺术观念,刘东称自己的幻想小说新作《镜宫》是“现实主义”的,而“幻想”的艺术
又让它的现实性更具批判力和震撼力。
在这个问题上,《纳尼亚传奇》似乎可以给我们一点启示。小说原作者
C.S
。刘易斯之所以创
作《纳尼亚传奇》,是为了激励二战中的孩子们,因为当时很多孩子的父亲都在战场作战,他希
望能帮助孩子们面对恐惧、战胜恐惧,让孩子们明白,混乱终将过去,勇气和胆量将战胜一切。
这种现实的要求没有影响它的想象力吧?
幻想≠无逻辑
两个孩子在路上遇到挂在树枝上的云朵,轻轻捧回家来,于是妈妈做成了云朵面包,全家人
分享后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轻盈地飞翔起来,结尾时“我”和弟弟降落在屋顶上,想再吃一个
云朵面包……
这个名为《云朵面包》的童话,作家萧萍已经记不清多少次给大学新生讲过。她如此钟爱这
个故事,是因为它体现了萧萍所认为的真正的想象力——真正的想象力就是这样的,是让我们突
然被高空的光线照耀,是充满敬畏和感恩的有灵万物,即使朴素如蜡笔般稚拙,也是亲切耐人寻
味的。那些东倒西歪、简朴、单纯的有想象力的线条,不仅散发着我们过日子的人间气息,而且
更重要的是它表达了一种活在人间的信仰,也正是这样的信仰发现和复活着人和人最质朴的温
情,一如我们看到的《阿凡达》,无论技术是如何的惊世骇俗,最底色的传奇和信仰恰恰来自最
古老的通灵和占卜,来自真挚、善良、勇敢和爱的原始光芒。
可惜的是,在我们很多幻想作品中,往往有一种脱离生活的混乱而勉强的虚无感。那既不是
生活的逻辑,也不是艺术的逻辑。脱离了逻辑的束缚,幻想变得容易多了。汤素兰认为这并不值
得提倡。在她看来,我们的童话曾经特别讲究童话的“物性”,但想象力“解放”之后,童话越
来越新奇,想象越来越大胆,很少再有人讲究童话的“物性”了。但完全不顾“物性”,童话也
会越来越没有逻辑,也难于塑造独特的形象。或许这也是我们少有独特的童话形象的原因。
“幻想必然是要遵循着一定逻辑来展开的。幻想小说也好,童话也好,都是要讲故事的。而
故事不管是发生在什么地方的什么人身上,其发生、发展、高潮、结局都是要有一定的逻辑来相
互关联和不断推进的。无论多么奇妙的幻想情节也一定要在意料之外,而在逻辑
(
情理
)
之中,才
会吸引读者的关注,引起读者的共鸣。”刘东认为,遵循逻辑并不是对幻想的束缚,他也认同幻
想会有一些只属于自己的比较独特的逻辑,“但是无论如何,这些逻辑都必须在现实生活的大逻
辑之内,毕竟,所有的读者都是生活、生长在现实生活中,而不是幻想中的”。
幻想文学研究亟待加强
以畅销书和电影大片为参照,可以反观自身的很多问题,但并不意味着中国幻想文学要以他
们为精神“领袖”。实际上,我们很多幻想文学作品已经在一小部分读者那里散发着“暗香”。
比如十几年前的“大幻想文学丛书”,回头去看,它恰恰体现了作家独创的、个性的、有根
基的幻想,但是它们当中没有谁大红大紫,没有谁得到影视剧的青睐,甚至大多数作品已经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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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图书市场。那种创造力或许跟当时幻想文学尚未在商业上获得成功大有关系。
还有科幻文学,它和当代文学的疏离使得很多好酒埋在深巷里。对吴岩这样“孤掌难鸣”的
科幻研究者而言,“主流”评论家的介入是他渴望已久的事。“最近王德威教授在几篇文章中都提
到了韩松和刘慈欣的小说。主流文学批评正在介入科幻文学,这是非常好的兆头。当然,这些批
评主要是从中国文学的整体观察的,原来觉得缺位的虚构、想象力,现在开始有了落脚点。有的
纯文学批评家甚至对此欣喜若狂,觉得发现了新大陆。”他还介绍说,刘慈欣的《三体
3
》去年年
底出版后,目前已经在第三次加印,而韩松的《地铁》也在“科幻迷”中获得好评。这两部作品
都在探讨一些事关民族和人类的宏大问题。而“在科幻和奇幻交接的地方,我们发展起了一些非
常有价值的非驴非马类作品,这些作品的特色还没被更多人所认识。像马伯庸的《殷商舰队玛雅
征服史》这部描写商朝军队如何远渡重洋进入澳洲美洲的故事,既有科技又有想象,既有历史又
有当前,既有想象力又有思想内涵,已经相当成熟。但由于是交叉性作品,两个圈子里的人都不
太重视。这也许是‘营销’定位不明造成的。此外,程婧波、飞氘的一些幻想作品,也在这种中
间状态游移,非常值得关注”。
类似这样的幻想文学不属于儿童文学的范围,成人文学又缺乏关注,如此以来,他们所做的
艺术探索和人性思考难以发挥其应有的价值。搬上银幕或许是一个重要的促进。“现在已经进入
影视的时代,但总体上看,在中国这类电影成功很难。因为小说只要一个作家有了科幻意识就行
了,而电影需要数十人、数百人的团队都有这种跟前沿科技和想象力接轨的意识。太难了。”吴
岩说。但记者了解到,冰波的科幻小说《狼蝙蝠》已经在筹拍当中,出品方对它寄予了很高的期
望,它能否开启中国的科幻大片时代,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不管怎样,研究者莫因领域分割而忽
略好作品,保护艺术创造的积极性确是应当注意的。
幻想不是空想
“奇异”、“陌生”应该是幻想文学的应有之义,但是幻想文学热潮在打破人们的思维和审美
局限之时,也慢慢被跟风者推到了模式化的窘境。
“当我看到儿子的小学校里大量似曾相识的优秀范文都充满了缩小药丸、可以变身的飞船、
自动扫地仪、可以倒回时光的机器……我是困惑的,在我看来所有这些既不神奇也不新鲜,显示
出一种陈旧的‘想象腔’,而这种被教化、被驯化过的想象力,已经缺少了一个孩子对世界最可
爱天真的个性化直觉,但它们却恰恰大量被繁殖、被鼓励,这种‘格式化想象力’不仅仅是对想
象力本身的误读,更是对真正的纯真之心以及原生想象力的扼杀和腐蚀。”萧萍对现在所标榜的
所谓“想象力”充满了担忧。作为作家,她也在反思:“这难道仅仅只是学校教育的结果吗?这
一切是不是也该引起广大儿童艺术工作者们共同的反思和探讨呢?”
所有问题的解决当然都要等待那些艺术精品的出现,我们现在无法预知那将是怎样的佳作。
但是,“从本土文化出发”却是很多人提出的解决之道。在他们看来,幻想文学的无力和模式化,
根本的原因在于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幻想通道,只能无根飘摇,看上去波澜壮阔,其实根本降不
住现实生活和本土历史文化中的“妖魔”。曹文轩《大王书》系列和张之路新作《千雯之舞》被
视为当下幻想文学的重要收获,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周锦是《暮光之城》《波西·杰克逊与盗火之神》等幻想小说的责任编辑,就他的阅读感受
而言,“目前的中国幻想文学之所以不尽如人意,原因之一是没有传承发扬中国千百年来的优秀
文化传统,比如志怪、神话、传说包括其他古代名著所形成的幻想色彩。即使是利用一些中国古
代文化元素,也大都因为作者本身能力不够反倒成为作品的阻力”。
“让幻想从自己的土壤里长出来,要有来历,有现实的根基。民间文学、古代神话里面有幻
想文学的营养,应该主动去吸收。”薛涛强调作家要“多沉淀,慎出版,让写作的速度与出版的
速度慢下来。保证笔下的文字是用灵魂写出来的,是经过深刻的生命体验之后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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