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科幻小说界掀起“又一浪”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顾墟
来源  : 文学报
卷   : 第003版/环球文坛
发表时间: 2004.09.16.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英国科幻小说界掀起“又一浪”

顾墟

  “又一浪”这种提法总叫人隐隐回忆起上世纪60年代风行西方科幻文学界的“新一浪”风潮。当时英美有不少作家开始对“时空穿梭”、“明日科技”等科幻小说的老套路投以质疑的目光,力图另辟蹊径。而如今,英国科幻小说界的“又一浪”则将左倾政治思想糅合进了恐怖题材之中,作品多是暗讽时气昏乱,旨在警诫世人。该派干将包括墨·约翰·哈瑞森、理查德·克·摩根、尼尔·阿舍等人。当然,还有我们以下要重点介绍的三位。

  《寒铁议会》:略显艰涩,但确有启迪

  柴纳·米威尔的《寒铁议会》可算得“又一浪”作品中的模式之一。

  故事发生于一个虚构的世界,其统治中心是一座名叫新科罗巴曾的城市,科学技术在那里曾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那里的人们企图在城外未开垦的大陆上修筑一条铁道,这是全书的主线。但最见精神之处还是在于“魔法”。泥浆怪、巫术师等欧洲传统神话中的特殊形象在这部书中占了相当分量,可它们原先的宗教寓意都被大大削弱了。米威尔没有去细琐地描述千奇百怪的法门道术,而是把魔法作为一种“另类”技术。寻常之辈捉摸不透它的游戏规则,即便是此道中人,也往往要为利用它而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

  新科罗巴曾的经济主要倚赖“再造人”的劳作,颇与内战前美国南方的黑奴制度一脉相承。所谓“再造人”,就是在劳改工厂被重新塑形的罪犯,是人、兽、机器三位一体的狰狞怪物,他们被铁链禁锢着,大批大批送去修筑那条穿越大陆的铁路线。和他们并肩挥汗的是人类劳工以及新科罗巴曾城的各类“异型”种族──那些状似蛙类、鸟类、人虫杂交体的有知觉生物。

  米威尔可能觉得没有必要来解释新科罗巴曾“异型”生物的存在理由,它们是假象社会中顺理成章的一分子,就像那些为确保精英领导层命令得以贯彻而存在的民兵队伍一样,他们因为魔法的作用变得异常强大。作者着意经营着的却是被压迫阶级的反抗运动。当那里受尽苦难的人类终于认清大势,暂时抛弃了对“再造人”和“异型”生物的宿怨,与他们联合起来试图共同推翻当权阶级的时候,他们的揭竿起义便被皴染上了一种史笔的辛辣酸楚,尽管这绝不意味着一定会迎来“阶级斗争”的最终胜利。

  为了使自己创造出的世界活灵活现,且能于通俗中透露新异,作者在字里行间频繁使用生僻词汇,如“晴空雨”、“平底谷”、“楔形”等等。要明悉它们的意义,大多数读者就得求助于巨型辞书了。而查完了字典,相信他们还是会回来继续看完这本略显艰涩但确能启迪思想的小说。

  《保护色》:放下理智,所见为真

  周·哈德曼的《保护色》读来倒并不像《寒铁议会》那么困难,唯一得麻烦读者的就是要暂时“放下”理智,悉以纸上所见为真。数千年前,一个有百变神通的外星人“幻化童子”来到地球,为什么不得而知。只是他后来和母星球失却了联系,为了在弱肉强食的“罪恶丛林”里存活下来,无奈先后变形成了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各类生物,先是大白鲨,又变杀人鲸,再是短吻海豚,而最终化为人身。它试图融入1931年前后南加利福尼亚的人类文化群落之中,而埋在内心深处的渴望却是要找到一个同类,结伴回家。此时,自远方来的另一个变形外星人“变色龙”已经在人类社会中混得如鱼得水了,它通常是以士兵的形象示人,因为士兵可以从杀戮中“得大自在”。

  以上是小说开始时的背景交待,主要的情节是随着以下事件展开的:在太平洋洋面下七海里深处的某个海沟底部发现了一件非天然成形的奇异物体,一切仪器械具都无法穿透它,人们便猜测它是外星来的。为了弄清楚这东西的来龙去脉,某退役将军召集了一个研究小组,成员中包括主持打捞泰坦尼克号的那位海洋生物学家。

  叙述在三个视角之间不断切换。两条线索分头追溯着发现不明物体前那两个百变外星人在地球上的各种经历,而第三条线索则定位在2019到2021年,敷演着研究小组是如何试图剖开这个神秘物体的。读着读着,你一定开始会猜想:研究小组的成员中是否有百变外星人?一个,还是两个?

  哈德曼对这组复杂的线索驾轻就熟,结尾写得也很老练高明──无论你是否猜出了哪个是哪个。如果一定要在这部淋漓酣畅的作品里挑瑕疵的话,那也就是作者抱持的那种“信不信由你”的态度。可是,读者掩卷之余,却很容易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有些百变外星人性格的变化是深染“尘法”的缘故,而有些则或许纯粹是后天难易的“性本恶”吧。

  《牛顿醒来》:情节支离散漫的“浆糊”

  最后一位是英国小说家肯·麦克利莱厄德,他执意写讽刺政治的科幻小说,只是如果《寒铁议会》是一本入门读物,告诉人们可以用虚拟社会来对现实世界的种种问题作戏剧化处理,那么麦克利莱厄德的大著《牛顿醒来》就充分证明了这种“玩火”式创作手法隐含的“焚身”陷坑。

  故事还是发生在未来,那时候已经有了超光速的星际飞船,连接遥远世界的异次元转换门,甚至还诞生出了不仅能感知客观世界而且可超越自身潜能极限的计算机。作者提到了两次太空大战,半为搞笑,半为弄虚。而其间又用很多笔墨描绘了一场政坛大讨论:人类是否应该放弃电脑的“超人智能”回到原来的地球上去?──那里如今已然空空如也了。争论的双方都饱含激情地罗列出各种论据,可惜小说忘了交待大讨论的背景,这种凭空泛滥的“激情”因此也显得过于矫揉造作。作者的意图是让我们感受一下拥有超级科技的人类是生活在怎样的一个心理世界中,但我们实在无法感受到,倒不是因为这些技术离我们太遥远,远得超出了想象的疆界,而是因为麦克利莱厄德先生没有老老实实地讲好他该讲的故事。

  他把精力倾注在华彩部分,例如对前苏联政治宣传的滑稽讽刺:刻意效颦莎翁笔调,反而落得“邯郸学步,寿陵匍匐”的下场。书中,未来的剧作家把历史弄得一团浆糊,仿《丹麦王储哈姆雷特之哀史》,居然荒唐地写出《莫斯科王储勃列日涅夫之哀史》。但这恐怕算不得是别出心裁的幽默,无非是拾人牙慧罢了。仿佛是一场因参数变量过多而失控的试验,《牛顿醒来》自己倒是沦落成了一摊情节支离散漫的“浆糊”。或许,这样写起来很有意思,可惜读起来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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