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技史料》第6卷(1985)第4期

China Historical Material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Vol,6

No, 4

洪炳文及其著作

洪震寰

潘吉星先生在本刊1983年第4期发表《洪炳文及其<空中飞行原理>》一文，发掘了

一本我国早期的航空科学著作及其作者，很有史料价值。笔者居近洪氏家乡，利用温州市图

书馆珍藏的有关文字资料，并走访了洪氏的孙辈亲戚，得到一些材料;其中有些可补潘文之

内容，现加整理，分述如次。

生平事略

洪炳文，字博卿，号株园居士;有花信楼主人、祈黄楼主人、雪斋主人、保鉴堂人、悼

烈主人、绮情生、好球子等十几个笔名。他是浙江省温州(古称东欧)瑞安县人，生于1848

年卒于1918年，终年70岁”)。幼时因避农民起义的战事，寄居外祖父家，停学四、五

年，只随其舅父读书。14岁才重新入塾，18岁入县学，不久就中了凛生(科举制度中的生

员名目之一)0 1902年，温州府学堂(即现浙江省温州第一中学的前身)成立，洪氏被聘为

历史、地理教员。对于当时学校的各种建设颇多用心〔1D 0 1909年他任浙江省余姚县教谕

兼训导。初赴任时，正逢当地无赖之徒强占教署门楼开设烟馆赌窟。洪氏立即采取断然措施

予以驱逐，大煞了这班烟鬼赌棍的威风，颇得人们的称赞。不久他就辞职返里。在此之前，

他只担任过两次幕僚。第一次是1896年冬，其侄洪叔林任江西省余干县令，请炳文入幕。

他乘此机会游历了许多地方，见识大进。第二次是1907年初，上元人李滨率领“上江水

师”驻在姿州(今浙江省金华一带)，请洪氏担任幕僚，做些秘书工作。在此期间，他曾

提出“水师巡哨十策”，很得李滨的赞赏。C1)

洪炳文由于科场失意，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住在家乡。一方面，“设帐授徒，门墙特

盛”，教学效果很好。瑞安孙家设有“治善祠塾”“，，闻洪氏为人“学行纯笃”，教学又能

“谆谆善诱”特敦聘为教席。另外，洪氏又从事经史学术及汉魏六朝唐宋文学的研究，并且

弹心词章，尤其致力于戏曲创作，作品可观，成绩斐然，深得黄漱兰等地方前辈人士的器

重。此外，洪氏十分热心于社会么益事业。例如筹办文化教育事业，设置消防，筹措育婴堂

的经费及改善医疗条件等等，都出力不少。1890年，温州、瑞安一带饥荒，尤以永强最为

1)洪氏生卒不见明确记载，文献C19]记其终年也有两说，一作七十岁，另一作七十三岁。今据张稠《傲

隐园口记》所记，知其卒于1918年。洪氏七十寿辰在1917年，则当生于1848年。又据文献〔67 \"戊子”

(1888)年下有“四十述怀”与“生日自述”诗各一首，后者又有题注“仲冬六日”，故知其生于1848

年则此四十寿，当以实足年龄计，卒年当为七十足岁。

2)“治普祠塾”是大学者孙冶让之父衣言、叔锵鸣创设的家庭学馆。

5s中国丰卜技史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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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洪氏协同一些地方人士积极设法，拟去泰顺县购买粮食用来救济灾民。但因路途不很

安全，无人敢于前往，洪氏挺身而出，博得人们的赞扬。洪氏熟稳地方掌故与乡邦文献。

1916年，浙江省通志馆成立，瑞安派出采访员六人，洪氏以者宿身份汇集成文。晚年蓖集

并纂辑了不少的地方史材料，为后人留下了一批历史遗产〔16)。

洪氏早年受永嘉学派事功经济之学影响很深，又接近宋衡、陈虫L、陈介石、孙治让、黄

绍箕等具有维新思想与同情民族革命的学者〔15)。再加上个人仕途失意的遭遇，使得他在

中年以后能够认识到满清统治的腐败和帝国主义的凶残，心情悲愤。曾“自言胸怀块磊不

平，一寄于酒;抚时论事，感慨无聊，一寄于诗;婉曲讽谕，悲歌俯仰，一寄于乐府”o C17)

这确是他的忠实的自我写照。他曾加入了以鼓吹民族革命为宗旨的文学团体—南社;与当

时一大批名流，如浑铁樵、陈蝶仙(天虚我生)等，常有文字交往，互通声气〔‘的。这也

使得他的见识能够跟得上时代的发展，有不少可取的思想内容反映在他的戏曲作品中。例如

他的《警黄钟》传奇，游国恩等先生说是“借以揭露列强侵略的野心，同时指出清政府内政

不修，外交失策，造成帝国主义入侵的方便条件……用胜利的结局鼓舞人们反抗帝国主义的

民族自信心〔“‘〕。又如他的《秋海棠》传奇则是歌颂革命烈士秋瑾的。

洪炳文对于辛亥革命也持积极赞同的态度。他作有《辛亥岁除感事》七律五首〔14)。

在1913年以后，洪氏作了一篇题为‘气论中国宜于军械局附设航空学校以储人材而资军

用说”的论文〔“〕。对革命后的中央政府在北京“设有航空学校招生训练”一事表示高

兴;指出这是“前清军部仅托之空言者，今乃见之实事。”庆幸之情溢于字里行间。文中还

向当时的政府提出了旨在加强“民国自强之基础”的三点建议:(1)在概述了当时航空科

学技术的进展之后，指出“十九世纪以来，(航空器)制造理想日新月异”，“非研究制

法，改良旧式，另出心裁不可;非延聘名师，广招人才，设立学校不可。”(2)陆军参谋

部先在闽、广、江、浙、湘、鄂等处，“开设航空学校，附之军械、制造、兵工各局”，

“明确章程，厚给月薪，优予奖励”;并用提升、经济等手段支持私家研制飞行器。(3)

在南北洋七省军港设置水上飞机，并立专门航校;然后推广到西北、西南各省，经费要从各

省军事工程项下给予保证。洪氏认为，这样“行之十年必有成效”，“将来航空科学不难与

欧美争衡。”〔“〕这些不但表现了他的科学眼光，而且反映了他的爱国之情。可惜，当时

正值袁世凯窃政，再好的建议也只能被束之高阁，即使实行起来，也无非是为军阀的屠刀的

磨盘上加水，不能不有违于洪氏之初衷!

当然，洪炳文毕竟是地主阶级的知识分子，思想上的烙印很深。他对于农民起义持明显

的敌对立场。在辛亥革命以后，还积极提倡并带头实行以古礼韶乐祭孔，表现了严重的复古

主义倾向，这些是应当给予批判的。(1,15,16,17,19)

著作举要

洪炳文到底有多少种著作已难于作出精确的统计。他的《秋海棠》传奇，在1911年由

..浙1%瑞安务本印书局”石印出版C5)，末尾附有“花信楼主人著述编辑各书目”。当时

洪氏健在，这个“书目”可能是他全部的著述，但只迄至1911年。温州市图书馆潘猛补同

洪炳文及共著作59

志经多年搜集，作有《洪炳文著作目录》C22) ,1)，现将这两个目录凑在一起，再结合笔

者所知，汇总起来，或可概见洪氏一生的著述:

戏曲类约有37种，其中已刊刻或发表在杂志上的不少，如《警黄钟》、《秋海棠》、

《电球游》、《月球游》等，其中《电球游》、《月球游》则是有科学幻想成分的戏曲。

诗文类约有15种，如《花信楼文稿》、《诗稿》、《词稿》、《诗话零拾》等等。

经史研究类约有5种。如《左传分类戒录》、《史汉晋书裙华录》等等。

地方史类约有9种，其他杂类约有7种。

科学技术类共约有12种。其中属于医药方面的有《十二经引经药性》、《本草》、《服

食补益汇方》、《丹方制药饮撰选酿各法》等4种;属于航空的有《空中飞行原理》、《飞

艇丛谭》等两种;属于技术的有《格致制造卫星胜录》;专述物类相感的有《物情识小录》;

专门记载物产的有《土产行销远近表并序及杂说》、《江海渔业调查说》、《中国直省物产

分类志》等3种。还有一本叫做《辣园臆说》，大概也是科技杂说之类的书2)0

总计各类著作达七、八十种之多。这个汇总只能以之窥其大概，远非准确。因为洪氏著

作大多未曾出版，有一些还没有完成。除戏曲之外，其余手稿大半失散，又没有经过全面的

辑集整理;所以上述汇总，有目无书，有书无目，同书异名，错简缺佚等情必然不少。分类

尤难确切妥当，有些佚书只凭书名猜测其内容。温州市图书馆藏有洪氏好多篇文章的抄

件，其他地方也时有所见，不知这些文章有否入集，在这个汇总之中也无法一一列举。不

过，从这里已可窥见洪氏著作之宏富，涉及面之广阔。应当指出，洪氏著作以文艺作品为

主，尤以戏曲创作之成就为最大，在中国文学史上也有一定的地位。洪氏是一位有影响的戏

曲作家。他的《警黄钟》”甫脱稿，东a报社以重金购之去，刊入报中”。〔.《警黄钟》

一书流传日本，与孙先生(治让)之《周礼正义》、《墨子间话》相后先，彼中学子乃知瑞

安有孙、洪二先生。”C1b〕可见还有一定的国际影响!

这里要对《空中飞行原理》一书的由来提供一些补充材料。此书已见于附在《秋海

棠》书后的那个“书目”。在文献〔9〕末尾，洪氏的“跋”中写道:“往年蒙阅报章及科

学新说，凡有关航空之术，皆笔录之。最后得《空中航行术》、《空中经营》、《飞行船车

图说》等书，反覆细绎，大率言用时之情形，少及制造之精意。内惟高氏(鲁)《航行术》

一书，颇述各种形式造法，而于所以然之理，尚少发明，不揣冒昧，辄取高氏之书，条举而

引伸之，名日《空中飞行原理》，杀青甫就，尚未示人，曾经察呈增抚宪，请示鉴定。是年

秋，革命事起，杭垣戒严，抚署被毁，案卷失散，未奉批回。光复以后，又复呈之教育司

沈，奉批示云:(上略)是书于飞行原理尚能言之有据，惟是书体裁既非学校教科书，尽可

由自由出版，毋庸本司审定，所请保护版权一节，应准备案可也……”由这段文字里可以得

知下面三点:(1)《空中飞行原理》一书是由《空中航行术》(1910年出版)、《空中

经营》(徐有成、唐人杰1910年出版)、《飞行船车图说》(唐人杰初版年月不详，1910

年再版)等书的内容挑选编写的。值得指出的是，其中高鲁的《空中航行术》到1913年就

出了三版，至1918年又重印两次。可见此书在当时是极受欢迎的〔23]。洪氏在它一出版

就看中了，说明他是很有眼光的。他在《原理》中所作的注释与发挥，也是积累了当时科学

z)潘猛补同志将未发表的文章提供参考，谨致谢意。

2)文献C1 s)说洪氏“于经史词章外，旁涉艺术，如天文、堪舆、兵、农、礼、乐、Lk、卜、星、111,制jL 4;i J:}

之类，皆所究心，体验物理，观察人事，著《臆说》若干卷，语多未经人道”。可见此书包含有科技内各。

60 G-尸国拼仪史科弟-1期

书刊中有关航空的新知识而写的。(2)《原理》当时确实心呈给增温，但时间似应是1911

年。播文作1910年5月，可能也有根据，不知哪一个记载为确。(3)此书在1913年后

又呈给浙江省教育司司长沈钧儒，得到好评，准予“自由出版”并保护版权，但后来也未见

印行。

至于潘文提到刘冠卿‘’所写的《谏园居士事略》中，说洪氏还有《飞艇丛谭》与《电气

球游》两种，潘先生说“今不可得”。值得欣慰的是，温州市图书馆尚珍藏洪著《电球游》

乐府三书，就是《电气球游》，下面再作详细的介绍。

科技成果

在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之交，瑞安许多著名学者如孙治让(1818-1908)等，都热心倡

导并亲自学习或研究科学技术。当时就办起了“学计馆”(即算学专门学堂)、瑞平化学学

堂”、“温州蚕学馆”、“瑞安天算学社”以及“务农会瑞安支会”等科技学校或团体〔26)

一段时间里，科技活动相当活跃。洪炳文既“以博物之才，抱经世之志”C18)，理所当然

地倾心于科技活动。他是一个于学问无所不窥的广博学者，他自云“如天文、历算、地理、

兵刑、乐律以及道释典、方药、相法、技击、弹琴、习射、书画玩好之属，皆好之。”自〕

对科学技术的新知识更是留意，他自云“素喜格致制造之事，凡有新法，每思推究。”〔，〕

又能“究心西学，化电制造诸书皆涉猎得门径。”C18)即使在科学技术范围之内，他接触的

方面也是十分广阔的，例如航空、农业、水产、矿物、医药……都有涉及，还曾打算收集我

国古籍中的科技史料，撰《格致新探》，但未成〔‘〕。综观洪氏在科技方面的工作，除了著

撰《空中飞行原理》之外，以科幻、科普创作成就最为卓著，以农业研究的工作最为大量。

洪炳文博览科技书刊，掌握了一定的自然科学知识，又擅于艺术构思，精于文学写作;

尤其是生性喜欢幻想，想象力特别丰富C25)，自己曾起了一个笔名叫“非想非非想主人”。

他经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人们，人多不信。他认为科幻创作必须要有一定的科学根据。他

说:’‘理想小说贵乎征实”，往往是“事虚而理实”;甚至人们可以根据这种“理想小说”

“而研究之、改良之，未始非制器前民之一助也。”C1)。这个看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洪氏的这类作品，目前尚存的有两种。其中《适园记》(即署笔名“非想非非想主

人”)是记述梦游适园的小说。在这篇文章里，他设想了一些特殊性能的武器:“湖中有巡

船一，可使逆风，速于用汽之轮船，凡舟遇之皆贵粉……”另外，又写了一个人挥舞刀枪，

动作很慢，但力气却很大。他始而奇怪，继而一想觉得有理，说:“天下动物速者则无力，

有力则不速。速、力不能并以也。此理西人颇知之，因以生出动重学之理。刀架诸法，何独

不然……”这就是说，功率一定，力与速度反比〔4)。这里不但有新奇的设想，而且有科

学的说理。所以我们可以说《适园记》是一篇含有科幻、科普性质的作品。

另一种就是《电球游》，内容与刘冠卿撰《事略》中所说的《电气球游》同，知其即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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