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幻想——谈科幻小说的发展

杨振昆

　　科幻小说的创作在文学得到解放的初期，曾红冇过繁荣的岁月°那时岀现的一些作品如《珊瑚岛上的死光》等曾引起强烈的反鸭，受型群众的欢迎。但曾几何时，由于人为的原因，科幻小说几乎绝迹了。一些有影响的科幻作家也恢而投笔。童恩正去专心做学问，出国讲学了。叶永烈似乎为了证明真正汹科音作并非文学的低能儿，而去搞纯文学。郑文光才五1挂零，一场急病，使他瘫痪在床。肖延亨虽已年近花甲，仍笔耕不止。他拉出床下一箱稿仵，不无悲哀地说：“发表吗？当为丁得到有关方面的认可，一个作家不不去大量翻阅专业书籍去找寻所谓的科学根据时，作家还能有自由幻想的天地吗？”

　　究其厉因，使袞幻小说沉寂的一个理论就是科幻小说没有科学。然而，几位知名科幻小说作恰恰是搞科学的，他们部受过系统的科学训练。室恩正是考古学教授，叶永烈学化学，郑文光学天义，肖建亨学无线电。他们是慬科学、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才，但为什么要从事似乎没有科学的剩幻小说创作呢？这正是由于他们感到科学幻想对于科学启蒙的无比重要性。科学知识给人的是特定的具体的科学内谷，是有限范的知识灌输y而科学幻结人的是科学创造精神的启迪，是追求未知领域的动力。齐奥尔科夫斯基在回忆自己的童年时说过：“我喜欢幻想，甚至绘弟弟钱，请他听我讲述那些狂妄的想法。”正是幻想激励着他奋斗，使他成为」苏联的“火箭之父”。历史上不乏这类例。因此，科学工作者从事科幻小说创作确乎别有一番苦心。然而，科学工作者为培养民族的科学幻想素质，供进科学发展所写的科幻小说，却被人以科学的名义所扼杀，这是何等的悲哀啊。这不仅是科幻小说∷的悲哀，而且也是我们民族的悲哀。

　　我们的民族是一个缺少科学幻想的民族。提到幻想，们宗用《西游记》《封神演义》等来让我们民族有辶何等灿烂∷像，于是陶于老祖宗留下的殊荥之中。然而，究其加，我们民族有过的幻想更多的是示教幻想。宗教幻想：示科学幻想有着本质的不同。采教幻想是对未来的消做的把，它是为了求行对现生活的解脱与逃避；而科学幻想是刈未来的积极的把据是体现了对未知世界征服的欲望。

　　示教幻想使我们民族沉溺祖祖辈辈的神话境界中，用虚无缥缈的未来，来安慰自已无法摆脱的痴苦现实，这是由我们民族的文化背景所决定的。几千年的封建传统把儒家思想树为正宗，使得人们“非礼勿视、非礼勿叨、非礼无言”。封怼伦理辽德作为人们切言行的准则补规范，民族幻想素质受到极大的压抑。《楚辞》中曾经产生的《天问》这样灿烂的诗篇，虽然是屈原渲泻内心矛盾痛苦的产物，但却有彦科学幻想的萌芽。可惜，嗣后的两千年封建社会再也没有出现如《天问》那样富有科学幻想力的作品。封建统治者对佛家文化、道家文化的提倡，更多地是从其麻醉人们的宗教鸦片作用出发的。佛、遍文化所宣扬的修身养性、因果轮回，：世虚无的思想，只能使人们寄望于死后来生，无法引导人们去积极地把握现分与我们民族不同的是西方民族，他们没有我们那样沉重的历史重负，他们由文艺复兴运动导致的人的解放，由工业文明产生的科学创造的欲望，使他们从古老的宗教幻想中走出来，大胆地进行科学幻想。虽然作为先导者如布鲁诺、伽利略等不得不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毕竟冲破了宗教禁律的桎梏，用科学幻想重塑了民族的素质。强烈的科学创造的欲塑，使他们迅速地走向了富强和繁荣。

　　历史的反思往往是沉重的y当我们沉浸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自信”中时，异族的入侵使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老佛爷把铁路视为妖孽下令拆除时，西方的工业已纟实现丁蒸气时代的飞跃；当我们用愚眯和盲干刮起大跃进旋风，用嫦娥思凡、月宫安上电话机之类的幻想使整个民族陶醉时，苏联的宇宙飞船已载人登上了月球沉重的历史难道还不值得我们深刻地反省；科学幻想对于重塑我们民族的素质是何等重要。科学幻想是对现实变革的希冀，是时代超前意识的表现，是对现实不满的发端，是科学创造的开始。幻想和实干可以说是历史前的两个车轮。没有幻想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今天，改革的时代给了人们充分幻想的天地，激发了人们无限创造的欲望。科幻小说在八十年代的兴盛正是应向科学进军的号召而产生的，是提高全民族科学文化水平的必需。然而，时代竟在几年之后听凭它沉寂了。似乎只有当某一天作为文物发掘出来时，才会有价值。我们的民族历来重视国粹，对秦砖汉瓦的研究超过了对未来探索的投资；对一个古汉字的订正甚至把其价值夸张到胜过一个星座的发现。我们的民族在开放中看到了自己的不足，是呼唤科学幻想的时代了。

　　用没有科学根据来谴责科幻小说，理由虽然而皇之，穷际上却十分荒谬。科学是经过实践证明的规律性认识，而科学幻想虽然受到现科学发展的启迪，但然是幻想就是现实无法证实的因此，科幻小说的出发点就是现实中的非科学。写火星人是八支手，你怎么能证明他不是七支手，而必定是八支手呢？何况科学已经训明了火星上没有存在人类的可能。然而这并不妨碍威尔斯的《大战火星人》为世界人民所喜爱。因为作家只是把火星人作为一种象征对象，写出了地球人的危机感和现‘世界中的社会意识。读者从中得到的启迪是异营丰富的，不会用所谓科学根据“去诘难作家。我们形认《星球大战》那样的影片并为之叫好。殊不知这种战争的可能性用现科学是无法想像的，地球到近的星座七买走儿个光年，这样的空间距离刻何进行战争？我们入舶来品能采取宽容的态度，而对待我们自己土地上出现的科幻小说这根嫩芽，为什么不能给予些许的宽容呢？

　　可见，科幻小说既然作为文学的范畴，它必然带有文学的根本属性。它以塑造人物形象为中心，它并不一定要负载有普及科学知识的任务。科幻小这国然风格流派很多，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假科学幻想的形式，曲折地反映现实人生，反思过去，预测未来，警醒人们。因此，它最主要的特点并不在于它的科兮性，而在于它的社会性。这正是它作为小说的本质所在。袋际上科学本身也就有着社会问趣，科学的研究不发展不能不受到社会诸多因素的制约。另一方面，科幻小说之所以不一般神话故事、幻想小说不同，又在于它的幻想是根植于对现实的已知科学认识未知科学预测中，在它的幻想中贯穿着对社会和自然把握的科学精神。

　　科幻小说的这些特点既使它和其它样式的小说有了审美本质上的一致性，也使它区别于其它样式的小说而获得了独立存在的价值。它以其独特方式给人的启迪和审美效应是其它样式的小说不能取代的。科幻小说常常以如果怎么样，就会怎么样的方式作为其构思的基点。让科学幻想为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件、环境提供契机。让一切似乎未曾设想的事实发生，给读者提供一种超前的思考或递向的思考。《日本沉没》这样的作品似乎使大和民族的自信心倾斜，但它提供的超前意识是其它样式的作油无法提供的。我们的民族常常习惯于线性的、单一的思维模式，把现实中的一切看成是必的、不可改变的。超前和逆向的思维方式对于我们民族更是显得十分必要。例如：”文化革命“倘若不曾发生，我们國家会怎样呢？这个我们虽然想过，但未曾迸行认真思考的问题如果用科幻形式来表现，写成”时间机器“一开动，岁月倒流，文革不曾发生，对历史显现的另一番景象进行表现，对历史、社会、人生迸行另一番思考。这种表现和思考，在某种意义上，小是比对过去历史的正视显得更加重要，更只启迪价值吗？对历史不是更深刻的审视和批判吗？

　　长期以来，我们献民族为形式所累、为概念所累。科学文艺领域中姓”科“还是姓”文“之争使是这种传统思维方式的表现。

　　这种争论似乎对科学文艺找个婆级一由科协管还是作协管一倒还有些意义，但就科学文艺的发展却似乎价值不大。英国18世纪中叶的诗人杨格说过：”独创性作品是最最美丽的花朵……独创性作家是、而且应当是人们极大的宠几，因为们是极大的恩人，他们开拓了文学的疆土，为它的领地添上一个新省区。“作家所宝贵的这种独创性，既包括对内容的独创，也包括了对形式的独创。就科学文艺而言，你认为它姓”科“便去写姓

　　”科“的作品，你认为姹”文“便去写姓文”的作品。怎么可以把“百家姓”改为“一家姓”呢？对科幻小说的谴责，究其源，也是从名词概念横生出的枝节。你既然挂上“科学”的牌子，投到“科学”的门下，怎能干出非科学的勾当。睆然如鲁智深一般，坏了寺规，便只好群起而攻之，大棒将它打出山门国外却并不刘此。苏联没有把科幻小说摆在科学文艺的范畴中，英美亡没有科学文艺的概念。而包们的科学界也并不对科幻小说进行请难，更不至于出现我们那样把科幻小说送请科学家审稿的荒唐做法。

　　科幻小说是文学的一个新兴的疆域，应该容许有更多的创造性的天地，可以有具严格科学依据的幻想，也可以有不具严格科学依据的幻想、甚至可以有违反现时科学知识的幻想；可以有强调科学性、知识性的科幻小说，也可以有强调文学性、社会性的科幻小说。只要有读者，无论是正宗、秘宗、邪门、歪逭，构思不一，形式各的作品都是值得鼓励利提倡的。一个作家如果下笔时，首先要想想章作法，那就干脆搁笔不写；同样，一个科幻小说作家，刘果写作首先要默记时下科幻小识严格的定义，要看看有关诸君的脸色，那就只好弃文经商。

　　美国对科幻小说的说法很多。其中有代表性的有三：一是称为科学罗曼想，即在科学幻想中充满着浪漫主义的精神，有充分想象的自由天地；二是可能的未来，即对未来的预见，对科学发晨的超前认识；三是白日梦理论，认为科幻小说是对现实逃避的产物，让人在幻想中得到现实的解脱和消遣。

　　这些理论虽然观点各异，但都没有成为束缚科幻小说发展的绳索。相反，它为科幻小说的多样发展开辟了路径。

　　科幻小说要走出低谷虽然最终得靠科幻作家的创作实绩，但社会的重视，为之创造一个宽松的氛固和有利于生长的环境也是分置耍的。为了使国家多一些具有幻想力、创造性的科学人才，为了使民族多一些科学幻想，让我们都来呼唤科幻小说的繁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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