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科幻叙事的三种时间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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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社会科学战线》 | 王峰 2021年12月22日08:35
关键词:《三体》 科幻叙事 人工智能 时间想象
原标题:人工智能科幻叙事的三种时间想象与当代社会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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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时间要素: 人工智能科幻叙事的“当代基因”
谈及人工智能与未来社会的话题,必然涉及时间问题。过去是曾经历的,现在正在发生,未来却很特殊,我们不知道什么将实际发生。一旦我们从当下向未来推进得相对远一点,比如 30 年、50 年、100 年……随着时间不断的推移,我们对未来的把握会变得越来越少,我们甚至愿意做一个独断性的判断:关于未来,我们一无所知。虽说如此,但我们对未来依然抱有强烈的兴趣,希望对未来有所触碰,由此,我们创造了各种探索未来的方法和工具,比如经济学或人口学的未来预测模型,社会心理学上的行动模型,或者科幻作品的思想实验方式,“科幻小说作为形式的一个最重要的可能性正是为我们自己的经验宇宙提供实验性变种的能力”[1]。我们这里正是要对科幻作品进行讨论: 科幻作品是否具有对未来的预测功能———虽然这不是科幻作品主要的功能。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对未来进行探索。我们知道这些探索都是可错的,都是可以调整的,一旦某些关键性的现实状况发生了变化,必须相应改变这些探索。如果假想未来必然像我们所预测的那样展现,这样的观念必定是非常僵化的。然而,这种僵化观念却有简洁的好处,它带来一种让人愉快的 “美感”: 未来简洁而清晰。但实际上,未来隐藏在各种复杂的社会论述和对未来的阐述当中,我们很难发现它的真正踪影,我们天然会被各种因素所迷惑! 而我们在讨论人工智能的未来的时候,无论是猜测人工智能将统治人类也好,还是人工智能将成为人类的好朋友也好,这些猜测都是推测未来所必要的。然而,我们在持有某种猜测的时候,也必须对各种乐观的和悲观的论调保持警惕,对其持有批判的态度,因为对于未来,我们实在是一无所知,我们所能做的其实是根据实际状况不断调整对未来的期待,猜测未来发展的走向,这些都是有根据的,然而这些根据都可能在未来的发展当中不断淡化,甚至改变它的方向,这是我们在谈论人工智能的时候必须持有的基本态度。
科幻叙事是当代文化生活中一个特殊的现象,如果我们从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1818年) 算起,科幻作品已经有 200 年的历史,但与其他文学形式相比,还处于比较年轻的阶段。作为伴随现代科学兴起的一种文学形式,它在整个社会叙事中起到一种奇特的文化作用。有些时候,科幻作品中所描绘的科技情况得以实现,这就为科幻叙事披上了一层预测的功能外衣。尤其最近十余年来,“科幻”日益受到国人重视,国外科幻小说和电影电视的引入推动了科幻作品及其文化功能的发展; 甚至在某些社会叙事中将科幻叙事与科学实际混淆,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社会叙事方式,这需要进行剖析。
科幻人工智能叙事中的未来其实深深地打上了当代文化烙印,因为这里的 “未来” 不是真正的时间维度上的未来,而是经由文本想象的概念性存在。在这样的 “未来” 中,隐藏着当下科技发展的基本方向与文化欲望,它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未来,而是包裹着多种元素的形式化的复杂未来显像。由于它与当下科技发展的关联非常密切,并且某些科幻作品具有极高的思想实验价值,提出过新的可以实践的科技形式,它反过来也促进了当下科学技术的某种进展。尤其是科幻中的人工智能叙事,直接挑动了当代文化的核心关切,影响了我们对当代人工智能的理解。但这样的一种影响却是让人忧虑的,因为不仅社会叙事中存在着不自觉的技术与科幻相混淆的误区,某些科学家也有意无意地利用了这种混淆,导致整个社会人工智能叙事变得极不冷静。或者极度追捧人工智能,或者由于人工智能未能实现某个想象,而对人工智能提出质疑。这两种倾向,不仅在一般社会叙事中存在,在以反思批判为主的哲学社会科学中也颇为常见。这里通过对未来的时间性质的剖析,指出不同科幻叙事所蕴涵的当代文化想象内核及当下特殊的概念内涵,对于我们区分人工智能技术与人工智能文化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科幻文本当中,我们大致可以分为近景想象、中景想象和远景想象三种时间想象形式。这一层次划分是按照叙事内容离现实远近做出的,并不是一种客观化分层。简单来说,近景想象大致是 50 年左右的事情,而中景想象大致是 50 年至 300 年,而远景想象则大致是 300 年及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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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景想象的形而上学性质
远景想象其实是最能够驰骋想象力的,在《银河帝国》 《三体》等以宇宙为背景的科幻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大量的远景想象。它往往将我们这个时代能看到的所有的未来可能性都展示出来,或者说远景想象其实是最具有形而上学特质的。在这种叙事类型当中,我们将当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与未来趋向的可能性结合起来,形成了关于遥远未来的想象,比如,斯皮尔伯格导演的《人工智能》,最后的场景放在 2000 年后,那时人类将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高度进化、能力强大的人工智能,他们几乎拥有神一般的能力,可以进行生物再造。这种未来想象非常有趣,但又非常抽象,因为 2000 年的时间距离未免太长,我们很难预知这 2000 年间会发生什么,正如 2000 年前的人们也根本无法预知现在的情况一样,更何况,技术的加速度让 2000 年显得更加漫长,变化如此多样,可能性也异常繁多。《人工智能》提供了其中一种可能性。《时间机器》这部 19 世纪末著名科幻小说比电影 《人工智能》更集中地展现出时代技术与科幻想象间的关联。将这两部不同时期创作的科幻作品相对照,可以看出不同时代所产生的不同的未来远景想象性质。《时间机器》创作时所处的技术状况对于我们来讲已经是历史,它的特征和性质与现在的社会状况和技术程度已经形成一种时间差,我们更容易在小说内容与时代技术状况之间建立直接的关联,而电影《人工智能》则不具备这样的便利,我们还不能与我们的技术拉开距离,也没有超越现在技术的新技术形态作为否定性的对照,所以,这样的一种时代技术与作品内容之间的关联就不像 《时间机器》 所展现的那样明显。在 《时间机器》 中,主人公可以借助一种特殊的机器旅行到 8 万年以后,而奇妙的是,这种时间机器竟然可以像我们开的拖拉机或者飞艇一样,从上面可以卸下几个零件装在口袋里,以防别人偷走。8 万年后是什么样子呢? 人类完全分化为对立的两个阶级,一个阶级处于地面之上,优良懦弱,依赖地下阶级供养,但同时,他们又是地下阶级的食物; 另一个阶级处于地面之下,丑陋凶残,事于生产,但以地上阶级为食———这几乎是 19 世纪末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对立结构的恶性发展! 仅仅过了 100 年的时间,我们对未来的想象形式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这些改变其实不是一种未来的实际状况,而是由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所处的状况以及我们的文化心理状态发生了变化,想象未来的方式也同样发生了变化。当然,任何一部小说和电影都充满了作家的主动创造,他可能沿着自己想象的未来情况进行创造,这些创造很可能超出一般的文化心理承受能力,比如斯皮尔伯格的《人工智能》,其结尾其实是超乎一般想象力的,因此,有很多评论者偏向于认为,这是一个比较失败的结尾。当然有的时候,由于我们并不能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所以这是一种基于当代文化要素形而上学式的想象。它的确能引发我们的思考,然而这样的思考其实往往是不及物的。因为它离我们过分遥远,只能是一种形而上学式的展开。时间距离造成的文化心理上的懒惰感,会因这种未来状况的巨大时间距离而对其反应淡漠。很多时候,这样的远景想象必须结合当代科学技术的发展才能形成对当代大众文化心理的强烈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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