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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书端

科幻剧《三体》的

跨媒介叙事与多元文化价值

摘　要：科幻剧《三体》受到广泛关注和好评。本文认为，该剧较为忠实地再现了原著故

事和科幻风格，并融入电影、数字游戏的影像元素和叙事策略，体现出数字媒介时代电视艺术

的跨媒介特质；同时该剧在全球化与本土化之间维持了微妙平衡，并以主流文化的青春化表达

获得青年群体的欢迎，实现了科幻剧的多元文化价值。

关键词：科幻剧　《三体》　跨媒介叙事　文化价值

科幻剧《三体》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和腾讯视频

同步播出后引起轰动效应，不仅因为紧凑的叙事节奏、

恢弘深刻的科学想象和近乎电影级的影像效果获得好

评，还因高度还原原著风格与科幻理念而受到国内外

“《三体》粉”盛赞。该剧的成功，得益于原著的IP效

应，也依赖于精良的电视改编效果。如果从叙事和文

化层面考察，我们会发现这部科幻剧叠加了电影、游

戏、动画等多重叙事元素，适应了数字时代艺术跨媒

介的审美趋势，并借此实现了多元文化价值的和谐融

通。

一、科幻剧《三体》的跨媒介叙事策略

进入数字时代，各艺术门类间的跨界与融合程度

日深，尤其是在视听艺术领域，电视剧、电影、游戏、

动画甚至短视频之间的融通与互渗愈发频繁，以至于

不少学者认为各视听艺术间的边界正日渐消弭。例如

美国著名艺术理论家诺埃尔·卡罗尔（Noёl Carroll）

就提出应当以“动态影像”（moving image）来统摄电

影、录像、电视与计算机生成图像等众多艺术门类①。

在近年来的国产电视剧领域，科幻剧《三体》尤其明

显地表现出电视艺术的跨媒介特质。

1.电影元素的融入

以往，由于电视剧与电影制作方式、播放平台与

观赏情境不同，二者在视听语言和叙事手法层面存在

明显差异。在视听语言层面，比之电影，电视剧影像

一般对比度较低，整体布光偏于明亮，镜头更多聚焦

于人物，相对忽视空间造型和光影效果的艺术表现力，

并且多用对话来传递故事信息；在叙事层面，电视剧

则往往倾向于通俗易懂的线性叙事手法，以适应家庭

成员在日常化的客厅环境共同观赏。然而，在当前的

数字技术时代，电视剧和电影的制作方式日渐趋同，

二者都需经历数字摄影、编辑和后期特效等流程，并

且在传统的电影、电视放映方式之外，也都越发依赖

网络发行和放映平台。在此过程中，影视接受方式日

益趋向于面对电脑屏幕的个人化观赏。生产、传播与

接受方式的趋同必然导致电视剧与电影审美特质的内

在融合。

这一“影视”融合趋势在科幻剧《三体》中得到

淋漓尽致的表现。比之以往的大部分剧作，该剧镜头

元素异常丰富，运镜极为考究，非常注重挖掘造型和

场景的层次感与视觉表现力，整体影像质量已经接近

电影水准。在布光层面，这部剧作中有大量光影层次

丰富、对比度强的场景。在此类场景中，创作者不仅

用光影来提升物体和人物造型的质感，还以近乎表现

主义的风格营造空间氛围，传达人物内心状态。在构

图层面，则更多运用远景乃至大远景来展示宏大、辽

远的空间环境，尤其是在红岸基地的场景中，更是大

量运用极致的景别和拍摄角度，创造出近于科幻电影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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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天地

大片的奇观效果，并且还经常借助倾斜构图来隐喻宇

宙的失序和人物内心的失衡状态。而在叙事层面，这

部剧作在历史和现实两个时空循环往复，在虚拟和现

实之间穿插切换，在诸多关键情节点用交叉蒙太奇加

快叙事节奏，强化悬疑效果，以致观众稍一分神便会

错过重要故事信息。凡此种种，都符合当下电影创作

领域的复杂化叙事特征。

2.游戏元素的叠加

新世纪以来，数字游戏在文化产业中的比重迅速

攀升，尤其是在广大青年群体中，游戏更加成为重要

的日常娱乐和文化休闲方式。数字游戏不仅重塑了文

化产业格局，还深刻影响甚至革新了电影、电视剧、

动画等艺术门类的审美特质。在电影领域，《生化危机》

《魔兽》《刺客信条》《头号玩家》等表现出越发明显的

游戏化特质。而在科幻剧《三体》中，“剧游”融合的

趋势得以集中显现。

该剧中，VR游戏已然成为人类体验三体世界的重

要媒介，也为破解三体谜题提供了核心叙事线索。正

因如此，主人公汪淼、史强须反复进入游戏时空，从

中探寻三体运行逻辑，他们还会在游戏中与申玉菲等

科学边界组织的关键人物会面，借机搜寻与案件相关

的蛛丝马迹。因而，游戏时空在剧中占据了很大比重，

从第七集开始，几乎每一重要情节点都有游戏部分的

介入，整体看来，游戏场景已达100多分钟，占全剧

时长的十分之一左右。这些游戏场景建基于古今中外

诸多时空情境，借助三维数字动画技术，创作者打造

出极其恢弘壮观的奇观化视听场景，不仅为普通观众

呈现了新鲜的观赏体验，还赢得了热衷计算机游戏的

受众群体的青睐，甚至使他们跃跃欲试，想要亲测剧

作的游戏效果，并在其中大展身手。这也正符合了《三

体》IP开发者的最初设想。与电视剧拍摄与发行同步，

《三体》游戏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发，剧作所勾画的游

戏体验无疑会为孕育中的《三体》游戏积累起庞大的

潜在玩家群体，实现“剧游”联动的产业效果。

二、科幻剧《三体》的多元文化价值

1.全球化与本土化的融合

作为一部关涉人类整体命运的科幻剧，《三体》拥

有全球化视野。该剧时间背景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

后，正值中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大幅提升的阶段，

剧中主要角色虽为中国军人、警察和科学家，但他们

随时与全球各主要国家的军方和科学界紧密协同。剧

中，常伟思将军作为中国军方代表，始终以高度负责

的态度与各国军方保持有效沟通与合作，而汪淼、杨

冬、申玉菲、叶文洁等科学家都与各国科学界过从甚

密，潘寒、慕星、伊文思所关注的生态灾难也是事关

全球的重大议题。借助以上契机，该剧勾画出一个全

球视野下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宏大格局。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部科幻剧在建构恢弘的未

来主义想象的同时，亦植根于中国历史和现实的土壤。

创作者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再现20世纪70年代的中国，

写实主义的场景风格甫一开始就把观众拉回到那一历史

时期，饱满的故事情节和鲜活的人物形象使观众感同身

受于叶文洁的内心世界。与此同时，新世纪初的中国场

景亦被处理得相当真实，创作者极为重视时代氛围的

刻画与环境细节的展现。例如，身为ETO统帅的叶文

洁的生活空间就相当写实，史强、汪淼常去的饭馆颇具

本土风格；在K1303次列车场景中，置景师高度还原

了绿皮火车内部的真实状况；一些场景中人物方言的恰

当运用也大大提升了剧作的现实感与本土文化特质。所

有这一切都符合创作者的初衷，该剧总导演杨磊在筹拍

伊始便强调要“以现实主义为基础来看待科幻”。他说：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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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中2007年的北京，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东北，

所有场景我们都是用百分之百还原真实的心态来努力呈

现的……为了红岸基地那部分戏，（我们）做了大量的

考据工作，看了4000多张照片，对每张照片，都要去

跟各种专家聊每一个细节。”②创作者求真务实的态度

赋予整部科幻剧罕有的现实主义元素，而这些基于中国

历史和当下现实的场景再现、人物塑造与叙事风格又成

为强化本土观众认同感的绝佳媒介。

2.主流文化的青春化表达

科技已成为国家综合实力竞争中的决定性因素。

一个国家整体科技水平的进步，不仅仰赖高精尖的科

研创新团队，还需全体人民科技素养同步提升，科幻

影视作品在普及科技知识，尤其是激发青年群体科学

兴趣与求知欲等方面的作用展露无遗。“科幻文化牵引

着科学技术发展的方向，为现实世界提供批判与反思，

并日益成为青少年群体文化消费与文化参与的重要入

口。”③近年来，我国大力扶持科幻影视发展，国家电

影局和中国科协于2020年发布了《关于促进科幻电

影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科幻十条”），其中提出要

“植根当代中国创新创造，把握科技前沿、传播科学思

想、弘扬科学家精神，推动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融合，

努力打造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中国科幻

电影”④。文件中针对科幻电影提出的规划、设想与要

求，同样也适用于科幻电视剧的创作与发展。

科幻剧《三体》涉及天文学、物理学、纳米科技、

数学、计算机技术等众多基础科学与应用科学领域，

提出了一些极具想象力和挑战性的科学假说。当然，

作为一部科幻作品，剧中的一些科技设想未必严谨，

但其中展现的科学精神与思想魅力，以及一批科学家

严谨求实的科研态度已经足以激发观众的科学兴趣与

求真精神，呼应了国家对优质科幻作品的期待，有助

于观众科学素养的提升。此外，该剧在建构和传播国

家形象方面亦可圈可点。在这部剧作中，面对人类整

体命运危机，中国政府人员、科学家和普通公民表现

出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并以一种观众喜闻乐见的

方式，凸显出中国作为一个综合实力雄厚的负责任大

国的正面形象。

难能可贵的是，该剧在传达主流意识形态、建构

良好国家形象的同时，契合了青年观众的审美需求和

文化趣味。相关调研显示，科幻类影视作品的核心受

众便是青年群体⑤。科幻作品中的赛博朋克、虚拟现实、

时空穿越等酷炫主题历来深受青年观众欢迎，其凌厉

的视听语言与叙事节奏也适应了青年群体的观赏习惯。

该剧无疑具备以上科幻影视的各项特征，因而才能获

得广大青年观众的瞩目。其中，创作者花费巨大精力，

借助CG动画技术，打造出极具震撼力的数字游戏体

验，深度契合青年群体对ACG（Animation Comics

Games，动画、漫画、游戏）文化的热衷与偏爱。同

时，充分调用了音乐的魅力，剧中配乐《时间的尽头》

《重塑雕像的权力》等都属后朋克（Post-punk）曲风，

低沉急促的贝斯、空灵悠远的歌声极易触动青年观众

敏感多动的内心。青年是好奇心、想象力和学习能力

最为活跃的群体，也是国家科技发展的生力军，该剧

在适应青年群体审美和文化需求的同时，又以潜移默

化的方式传播了国家大政方针和良好形象，为提升主

流文化的传播力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

————

注释：

① No?l Carroll. Theorizing the Moving Imag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P. xiii.

② 张赫：《对话热播剧〈三体〉导演杨磊：带着现实主义

的态度拍最伟大的科幻》，载《新京报》，2023年2月

１日。

③ 张铮、吴福仲、林天强：《“未来定义权”视域下的中

国科幻:理论建构与实现路径》，载《南京社会科学》，

2021年第1期。

④ 姬政鹏：《国家电影局、中国科协印发〈关于促进科幻

电影发展的若干意见〉》，载《中国电影报》，2020年

8月7日。

⑤ 《猫眼研究所发布科幻电影大数据》，见https://www.

Jiemian.com/article/3237925.html，2021年6月21日。

（本文系2022年度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数

字时代电影艺术的美学转向研究”〈项目编号：22FYSB

038〉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张书端系扬州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副教授、

硕士生导师）

□本文编辑：朱旭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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