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社会科学

Tianjin Social Sciences

ISSN 1002-3976,CN 12-1047/C

《天津社会科学》网络首发论文

题目： 科幻叙事与后人类他者形象

作者： 王坤宇

DOI： 10.16240/j.cnki.1002-3976.20230419.001

收稿日期： 2022-10-09

网络首发日期： 2023-04-19

引用格式： 王坤宇．科幻叙事与后人类他者形象[J/OL]．天津社会科学.

https://doi.org/10.16240/j.cnki.1002-3976.20230419.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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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论文视为正式出版。

科幻叙事与后人类他者形象

王坤宇 集美大学文法学院教授

摘要：科幻叙事是反思人类中心主义，想象后人类的重要方法。在科幻叙

事中，他者形象以外星人、人工智能、动植物和工具-媒介等类型得以呈现。科

幻文学和电影通过对后人类他者形象的塑造，播撒了后人类的认识论、伦理观

和审美观。这一定程度上是以联想、想象和视觉的感性方式形塑后人类文化。

后人类文化的他者观对于破除人类中心主义的传统价值体系，建构生态后人文

社会具有重要的意义。也可以说，后人类他者形象用具象化的方式反映和记录

了后人类文化生成的过程。

关键词：科幻叙事，后人类他者，形象，意义

作者简介：王坤宇，河北涿州人，北京大学中文系文艺学博士，美国佛蒙

特大学生态媒介博士后。现为集美大学文法学院教授，福建省闽江学者。研究

兴趣为：生态媒介，后人类美学等。

收稿日期：2022年10月9日

一、后人类语境与科幻艺术的勃兴

随着人类对于地球、宇宙的探索日渐扩展，以及纳米技术、生化技术、人工

智能技术的大发展，人类的视野、尺度和参照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藉由新媒介，

人类在微观上看到了细胞的内部，宏观上进入了宇宙的深渊；并因此重新意识到

了自己与自然和万物的连续性以及在宇宙中的实际位置。笛卡尔-康德哲学建构

起来的人类中心主义世界观因此而正在走向瓦解，一次新的价值重估不可避免。

诚如伊哈布·哈桑（Ihab Hassan）所言：“人类的形式——包括人类的欲望及其

所有外在表现——可能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因此，必须重新审视。我们需要

认识到，五百年的人类主义可能即将终结，它将自己转变成我们不得不无奈地称

之为后人类主义的东西。”①，正是在此语境下，后人类概念应运而生。作为时

代触角的理论家和作家们开始关注人与动植物、地球、自然的关系；很多艺术作

品（文学、电影）也跳出了固有的人类内部的等级秩序的书写，把人类放到了人

①

Ihab Hassan. “Prometheus as Performer: Toward a Posthumanist Culture?” The Georgia review, 1977, 31(4).

DOI：10.16240/j.cnki.1002-3976.20230419.001 网络首发时间：2023-04-19 13:48:11

网络首发地址：https://kns.cnki.net/kcms/detail/12.1047.C.20230419.1132.002.html工智能和茫茫宇宙的各种可能性中。唐纳·哈拉维（Donna Haraway）的“赛博

格（Cyborg）”，凯瑟琳·海尔斯（N.Katherine Hayles）、罗西·布拉伊多蒂（Rosi

Braidotti）的“后人类（Posthuman）”，甘丹·梅亚苏（Quentin Meillassoux）、格

雷厄姆·哈曼（Graham Harman）、史蒂芬·施瓦罗（Steven Shaviro）等的“客体

导向（object-oriented）”、 “思辨实在论（speculative realism）”具有新物质主义

气息的理论都在提示着他者的外扩，以及传统的机械性的自我-他者二分法走向

终结的可能。

科幻文学和电影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中逐渐发展起来（当然也有美苏冷战的背

景）①。一定程度上，科幻艺术是人类新认识和推断的文本写照，是新他者观最

好的具象化书写，也成为推演后人类社会、伦理、世情、斗争等的抓手。概而言

之，科幻文本中涉及的他者形象有以下的几种：第一是外星人。最早的外星人象

征着人类经验边缘的外展，人与外星人的相遇被称为“第三类接触”②，外星人

也逐渐成为人类潜意识里未知恐惧的投射。第二种是人工智能他者，例如赛博格

和生化改造人等。在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和菲利普·迪克（Philip Dick）

的众多科幻小说里，人类的身体已经成为了可以替换的躯壳③。在这种背景下，

自然肉体人类和赛博格、变异人、生化人在世界上并存，必然导致一系列迥异于

当下的新状况。第三种是有生命的动植物和包裹着人类的生态环境。生态环境是

人类的处所，动植物是人类的伴侣物种。但是在人类中心主义思想的指导下，人

类与其环境的关系是统御、占有和征服；而后人类的环境观则倾向于认清人在茫

茫宇宙中的位置，与之融合。第四种是工具、媒介直至无生命的世间万物。在既

往的认识中，这些都被认为是没有思维和主体意识的，因此是人类取用的资源。

但是在后人类语境中，即使是无生命的工具和尘埃也值得重新认识。这四种后人

类的他者事实上都指向着经典的人类主体性的瓦解。于是，新的问题诞生了：后

人类时代是否还需要主体，如果需要，应该是怎样的主体？后人类主体应该具有

何种特征，与后人类他者之间又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一如凯瑟琳·海勒所疑

①

中国的科幻文学和电影在近十年来得到了长足的发展，甚至一定程度上出现了“全民科幻”的热潮，这

一定程度上与人工智能的第三波浪潮和后人类思潮是共振的。而美国与苏联的科幻则是在冷战和人工智能

的第一和第二波浪潮中就已经发展起来，已经兴盛了数十年。

②

美国著名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于1997年执导同名科幻电影《第三类接触》，讲述外星人与地球首次

接触沟通的故事，“第三类接触”遂成为两者接触联系的通称。

③

参见威廉·吉布森“蔓生三部曲”《神经漫游者》、《零伯爵》和《蒙娜丽莎超速档》与迪克《仿生人会

梦见电子羊吗？》等作品。 问的：“后人类还会保护我们在自由主体中继续看重的东西吗？或者从人类到后

人类的转变要彻底毁灭这种主体吗……”①一定程度上，科幻文本的他者形象以

及由此建构起来的各种关系模型正是一种对这些问题的具象化推演。从接受的角

度来说，作为大众传播的重要的内容，科幻文本在当代大众的认知和审美建构中

起到重要的作用。因此，通过科幻文本对这些问题进行探索一方面或可给我们一

些前述问题的答案，另一方面也能让我们对于当代大众的认识和审美水平有所了

解。换言之，通过对科幻文本中他者类型和意义的梳理和分析，一定程度上可以

管窥后人类文化生成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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