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5期

具象空间、英雄叙事与全球想象:

《独行月球》的三重观念建构

李瑞(首都师范大学科德学院，北京大兴102602)

［摘要］科幻喜剧《独行月球》的热映引发了人们对科幻电影本土化拓展及中国电影工业崛起的多

维想象，多类型杂糅的题材背后彰显的是时空、叙事、文化三重观念的交织融合。月盾基地以及月球全

景式的具象呈现为观众营造了超越现实的想象空间，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末日叙事营造了紧张的叙事张力

和戏剧冲突。从普通维修工到拯救世界英雄的人物形象蜕变及其这一过程中的喜剧效果，既是当下个体

现代性焦虑的一次集中释放，更是我国参与全球治理、塑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美学彰显和突破传统科幻

片窠臼的独特文化属性。

［关键词］三重观念;具象空间;符号矩阵;共同体意识

电影作为一种充满了符号、语言、语义体系的

大众媒介，向受众传递其或表层或潜层的意象表达，

从而进一步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分类、建构世界，

认识世界。［1

］

科幻电影作为人类对于未来命运想象的

重要电影类型，具备天然的时空超越性，其所有的

叙事依托其建构的未来时间及其超越现实的科幻空

间之上。因此，时空观是审视科幻电影的首要因素，

未来科幻场景建构的真实与否直接决定了科幻电影

在观众心目中的“真实感”和信任感，其符合科学逻

辑的科幻场景塑造成为观众是否信任影片故事的前

提，并且超现实科幻元素在影片中的占比直接成为

区分“硬科幻”和“软科幻”电影的重要参照。

科幻电影具备天然的虚构性，在建构的未来

时空中如何传递真情实感、影响观众对现有世界

的思考依托其故事的可信度，未来时空是否符合

科学规律、故事是否符合逻辑、情感是否真挚直

接决定了一部科幻电影的成功与否。影片主旨的

言说与传达都附着在创作人员编创的超越想象的

故事中，相较于时空场景的科幻虚无，人们更呼

唤和期望在未来空间中故事书写的真挚与热烈，

能否讲好一个超越现实而又情真意切的故事，成

为科幻片最重要的因素，因此，叙事观成为考察

科幻电影的重要维度。正如《星际穿越》中虫洞、

黑洞、五维空间等天体奇观影像令观者叹为观止，

带给人独特的审美体验，但其成功的根本原因却

来自宏大的叙事视角、深邃的隐喻，以及超越时

空的亲情带给观者的强烈精神共鸣。

科幻电影的核心在于科技蜕变背景下对人类

终极命运的思考，但不同国家科幻电影对未来的

思考必然带有自身国家的文化属性和价值观印记。

科幻电影在带给观者对未来及人性的思考之时，

必定天然地将其归置于自身文化系统当中，实现

文化影响和价值观输出的意识形态散播目的，科

幻电影的时空观、叙事观最后必然落脚在文化属

性之上，见图1。《独行月球》作为代表性的科幻喜

剧，取得了票房和口碑的双丰收，虽然其开心麻

花式的喜剧元素层出不穷，但其故事依然建构在

科幻片的时空框架当中，并在惯有的喜剧叙事的

基础之上，蕴含了共同体思想的文化价值传播。

基于此，本文构建了针对科幻电影的研究框架，

以此来考察《独行月球》的文化意涵，以期为中国

科幻电影研究开辟新的研究思路。

图1科幻电影的三重观念分析框架

149一、时空观:时间缝合与空间链接

电影作为一种时空艺术，对于时间和空间的

选择与安排，不单是纯粹的故事需求，更多为了

观者在想象中产生体验、感觉并引发思考。因此，

科幻电影通过对多时空的科学化处理，能够唤起

人们对过去和未来的时代记忆，将自我认知、社

会体验与影片营造的故事相融合，以此确立对影

片情感和思想表达的认同与共鸣。

(一)未来与历史记忆的时间缝合

对时间的处理是科幻电影首先要解决的问

题，科幻空间的营造及故事是否可信都取决于创

作者对科学知识的掌握以及科技发展的合理推

断，其故事发生必须放置在合理的时间区间内。

如《流浪地球》将故事时间放置在2075年，背景

为太阳急速衰老膨胀导致地球存在被吞没的危

险，人类被迫开启“流浪地球”计划。太阳逐渐衰

老是大家熟知的天文知识，但建造上万座行星发

动机和转向发动机距离目前科学技术存在较大差

距，因此，放置在50年之后的较远时间段比较

合理。《独行月球》中“月盾计划”的主要科技依

托月球基地、雷神之锤(核弹)、空间站等，这些

是目前已经存在并被大家所熟知的科技产品，因

此，时间设置在比较靠近现实的2033年，符合

人们对科技发展的心理预期，为故事开展创设了

合理的时间维度。

科幻电影中对于未来时间的设定并非完全架

空，往往会借助对过去事件的符号呼应来增强故

事的可靠性，进而缝合人们的历史媒介记忆。《独

行月球》中不断通过历史情节营造、现实元素展现

来将人们对于历史的记忆、现实的感受与未来的

科幻想象缝合在一起，唤起人们的时间想象，不

断与人们的媒介记忆相呼应，构成时间穿梭的历

史交融。独孤月为了保持用太阳能来驱使月球车，

开着月球车追逐太阳，有古代夸父逐日神话的即

视感，也是对中国人希望传承传统文化印记的强

烈呼应，为独孤月获取发动机的成功埋下伏笔。

袋鼠拉着雪橇车带独孤月跳跃大坑的影像画面，

既有嫦娥奔月的故事印记，也如同圣诞老人驾驶

驯鹿车划过月球、《E.T.外星人》中小男孩和外星

人骑自行车在月亮前飞行等画面，加之近月空间

站命名为“广寒宫站”、核弹命名为“雷神之锤”，

这些勾连起人们历史印记的影像元素频繁出现，

实现了观者历史影像记忆与未来科幻时空的对接。

开场画面中对和平精英联赛、房地产住宅项目等

内容展示，以及独孤月在月盾基地挂挽联、在月

球上立碑等行为，将人们现实生活中的元素带入

了未来空间，在营造喜剧效果的同时，达到了历

史、现实与未来时空在观者想象中的融汇交织。

科幻电影中具体时间呈现都会选择以地球时

间作为参照，便于唤起人们现实时间体验。《独行

月球》中具体时间展示全部以地球日为单位，将太

空时间拉回现实人们的时间感悟中，助推故事情

节走向高潮。独孤月被遗忘在月盾基地之后，以

大撞击后的第多少个地球日为时间单位来展现时

间流逝中独孤月的心理变化，时间成为其心理不

断转变的重要元素，成为推动其戏剧行动缺席的

在场者。在独孤月到长存湖基地取发动机段落中，

距离日落时间的倒计时不断出现，在营造紧张氛

围的同时也为独孤月不顾生命危险去救金刚鼠的

英雄行为做了铺垫，以及最后独孤月孤身带着雷

神之锤与陨石同归于尽的倒计时，都为英雄形象

的蜕变打下了时间基础。

(二)具象与心理认知的空间建构

阿恩海姆在《电影作为艺术》中写道:“视觉形

象永远不是对感性材料的机械复制，而是对现实

的一种创造性把握。”［2

］

电影中视觉形象展现主要

依赖场景布置和空间呈现，科幻电影中如何将未

来想象中的场景具象化展现成为故事得以开展的

前提。《独行月球》通过场景设置、特效镜头等诸

多叙事方式将人物形象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在

营造科幻电影视觉盛宴的同时，也尽显了影像的

喜剧叙事意味。这种形式化的空间建构，不仅指

影片呈现的具象空间，还包括直播月球状况的网

络空间以及人物所引发的心理空间，使空间构造

彰显出丰满而多样的叙事意义。

具象空间泛指出现在银幕上真实空间场域，

每一处空间的具体展现都有其独特的意义表达。

《独行月球》剧组搭建了完全实景的月球基地，为

了模拟真实的月面粉尘，在一个占地面积6000平

方米的摄影棚内特别铺设了200吨沙石，真实宏

大的月球基地给了观者对未来科技充满信心的想

象载体，却与基地中独孤月一个人的渺小形成鲜

明反差，使整个场景透露出孤独的意味。金刚鼠

的出现看似打破了人物的孤寂，却扣合了嫦娥玉

兔一人一动物独居广寒宫的神话意象，也为月球

基地蒙上了浓厚的悲剧底色。地球上人们生活的

地下生存空间昏暗与杂乱，成为人们在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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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灾难面前失去生活信心的环境映衬，也隐喻了

独孤月英雄行为将带给人类光明与温暖。

相较于真实的具象空间，《独行月球》创造性

开创网络直播的虚拟空间来制造笑料和对接现实

生活，为影片开辟了新的媒介空间和意义向度。

独孤月月球生活的全球直播扣合了当前人们观看

网络直播的媒介使用习惯，将科幻电影独有的未

来想象空间和虚拟的媒介空间做了链接。包括采

用解说方式进行全球直播的话语与独孤月真实行

为的反差，观看直播的人中因受伤而一直竖立的

大拇指与如今观看直播的点赞表情互文，在营造

笑料的同时也是对当下直播生态中种种搬演行为

的一次揶揄。正是因为全球直播的媒介形态，将

银幕前观看的观众与影片中观看直播的地球幸存

人类重合为一体，实现了视点的双重缝合，直接

将观众带入电影营造的故事空间，共同成为见证

独孤月英雄行为的见证者。

具象影像空间的设置以及虚拟媒介空间的营

造，都缝合于剧中人物身体化感知给观者带来的

心理空间层。《独行月球》中月球成为故事发生的

主要空间场域，地球更多的是独孤月头顶的一颗

星球，地月位置关系做了置换，打破传统叙事想

象的同时也符合了回归地球母亲这一“回家”的叙

事母题，扣合了当前人们心中的“原乡”情结。独

孤月最初不断被金刚鼠殴打营造了弱者的形象，

激起了观众对弱者崛起的叙事想象，天然地建立

剧中人物与观众的心理连接。独孤月对金刚鼠最

后的拯救和不舍，彰显了人类善良温情的普世价

值，其一同驾驶的月球车成为人类希望的诺亚方

舟，为人们打开了身体化呈现背后的心理共情

空间。

二、叙事观:符号矩阵与英雄母题

麦茨在其第二电影符号学的研究中指出:经

典电影是作为历史故事，而不是作为话语来呈现

的。［3

］

叙事研究是电影理论与批评实践中的重要方

式，也是审视电影语言演进的根基所在，任何题

材的影片都以故事为依托来进行语言结构与情感

传递。列维·斯特劳斯提出了叙事的二元对立模

式，之后格雷马斯在二元对立基础扩充得出“符号

矩阵”分析模式。格雷马斯指出:所有的叙事文本

乃至全部文本中，包含着一个符号意义的深层结

构，这个结构由一组对立式及其推演出的另一组

相关且相对的一组对立式建构而成。［4

］

在《独行月

球》中，独孤月、金刚鼠、马蓝星(地面基地人员)

是比较明确的故事角色，而推动他们一切拯救行

动的“反派”并不是明确的人物角色，而是不断带

来危机的小行星(π及π+)，结合符号矩阵理论，

它们构成了既有反义矛盾又有互为蕴含的四角关

系，支撑起整个故事的意义结构，见图2。

图2《独行月球》符号矩阵

(一)反义与矛盾关系的冲突逻辑

末日危机是科幻电影的主要叙事手段，也是

人们对于科学技术发展的焦虑以及对“人类在地球

末日如何实现自救”的想象性呈现，要么是末日危

机即将到来时候人类的自我营救，如《流浪地球》

《蝙蝠侠》等，要么是灾难已经发生之后人类的自

我救赎，如《星际穿越》《黑客帝国》等。《独行月

球》故事本质就是独孤月的一场拯救地球的英雄行

动，其如何走向自我牺牲的拯救道路构成了影片

的叙事核心，因此，独孤月为符号矩阵中的行动

主体(A)。故事得以开展和发展的根源在于小行星

π及其陨石π+撞击带来的末日危机，并最终导致

了行动主体独孤月(A)的牺牲，但其作为一种天文

现象，并非为了消灭独孤月而存在，因此，小行

星承担了反A的功能角色，成为阻碍行动主体独

孤月回归地球并造成其牺牲的根源，二者构成了

一对反义关系。以马蓝星为代表的地球宇航基地

人员以及幸存人类将独孤月视作提振信心的心灵

载体以及拯救世界的英雄，处于非反A的位置，

而金刚鼠却是前期阻碍独孤月行动的最大障碍，

人类都希望独孤月战胜金刚鼠彰显人类智慧和力

量。因此，以马蓝星为代表的地球幸存人类天然

地与金刚鼠也具备了反义关系。

《独行月球》中独孤月与金刚鼠的互相制衡又

151相互转换的关系构成了影片的主要矛盾，在月球

这一叙述空间中二者构成一对矛盾关系，不仅指

代月盾基地为了争夺仓库而形成的对抗关系，也

包括后期独孤月选择冒险返回拯救金刚鼠而面临

的情感纠葛，以及最后将返回舱留给金刚鼠而选

择自我牺牲的伙伴情谊。前期独孤月与金刚鼠的

肢体冲突矛盾更多是建立在以生存为前提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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