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20世纪60年代结构主义突飞猛进的发展，电影符号学逐步进入大众的研究视野。作为解析电影的方法论之一，经过长期发展的符号学已然成为电影分析中的重要手法，并对电影理论的繁荣发展起着显著的推动作用。在科幻电影《独行月球》中，导演张吃鱼精心挑选了众多元素造就科幻特色的类型延续，并通过运用多种符号向人们传达更深层次的中国精神与家国情怀。而多部类型杂糅的经典影片也在电影创作方面显现出了独特的魅力及发展价值。

　　一、基于语义学的科幻形式探索作为西方电影研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符号学已然成为被大众所熟知的一种电影理论范式。20世纪60年代，麦茨的符号学理论主要以形式化的语言模式对分节和符码组成的内部结构进行研究［1］。艾柯也曾提出，“凡是分节，必有意义”，即现存的所有符号学课题的本质都是将世界历史和社会文化作为切分内容的一种意义呈现［2］。例如，电影就有歌舞、黑帮、科幻、喜剧等类型的划分，而每一种成熟的类型电影背后都呈现出了一套相对完整、较为全面的符号体系，也建构起了多层面的电影符号代码，以此帮助观众通过表层的图征理解主题的内在传达。

　　（一）科幻元素的图征运用类型学家托马斯·沙茨曾提出，“可以把类型作为一个形式化的符号系统来研究”，因此我们可考虑将科幻电影纳入符号学的研究范围，进而展开图征与叙事层面的符号研究。艾柯在《电影代码的分节方式》一文中对电影影像进行了三重分节，即图像、符号、意素，动态影素、动态图像、动素，并从“影像即符码”这一观念出发，制定了影像的十大符号系统［3］。因此，服饰道具、场景渲染、影像风格等均是不可忽视的表现符号，并为电影呈现层层助力。

　　自1895年电影诞生后，科幻题材便一直是电影人频繁探索的时髦领域。无论是乔治·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还是近年来风靡全球的《星际穿越》，科幻类电影题材的探索历时早已超过百年，其类型体系也愈发成熟完善。安德烈·都铎认为，要想确定一种类型，我们就必须找出被大众所普遍认同或广泛接受的形式要素，以及某一特定类型的典型特征［4］。而科幻电影惯用的形式元素在《独行月球》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科技感满满的月盾基地以及废土风格的末日地球，这是科幻片典型的场景建构；冰冷的色调以及奇幻的影像风格，为影片增添了浓厚的科幻色彩；逼真夺目的场景特效、极富震撼力的运动镜头为影片增添了十足的科幻魅力。

　　诸多科幻元素的图征运用，无疑使本片呈现出典型的风格化特征，最终拉近了影片真实和想象的距离，实现了科学和艺术的巧妙平衡。

　　（二）叙事情节的公式化设计电影并非完全参照现实后所作出的感知摹写，其自身也具备与社会文化所共通的形态情节和共性特点，从而逐渐发展为一种带有约定性特征的符号系统［5］。《独行月球》除了在视听层面呈现出显而易见的科幻色彩外，叙事层面也存在带有类型特性的公式化情节设计。

　　例如本片对《流浪地球》中人类拯救地球的情景设置、《后天》冰河世纪来临人类躲避灾难寻求生存的冒险尝试等情节均有所借鉴。《独行月球》设定了地球即将被一颗威力巨大的小行星Π袭击，但地球由于“月盾计划”的失败而无法抵挡该行星袭击。因此，人类科学家最终决定使用宇宙之锤来击碎小行星。为了取得宇宙之锤，独狐月只能在月球上进行一次次冒险的尝试，如在月球上反向开车，急速追赶太阳，从而取得宇宙之锤。此举也正是传统科幻片中主人公在紧迫时间内为应对家园危机而做出的大胆尝试。在星际文明征服类影片中，人类对未来世界的展望和外部世界的探索从未停止，但此类影片更多的情节设置最终依然落到了人类征服崭新疆域的传统历程。与传统征服类影片不同，科幻片的征服战场从地球的丛林陆地转向了宇宙的星球太空。纵使《独行月球》中“月盾计划”的本意是为躲避行星撞击而部署的战略策划，但人类在月球上的各种探索依然构成了对月球卫星的变相征服。因此，针对科幻电影的情节设置这一层面，《独行月球》呈现出了与科幻类型片相符或相似的设计。

　　二、联系句法学的中国精神传达索绪尔曾对语言符号提出了“能指”与“所指”两个概念进行系统区分。所谓“能指”，就是符号的物理存在，而“所指”即“能指”所代表的深层内涵［6］。

　　麦茨将以上理论运用到了电影研究中：观众可以通过电影物质性符号的呈现，得到电影的表层“能指”，进而获取隐藏于电影深处的“所指”意义，揭示电影作为表意系统的内在涵蕴。在中国独特的文化背景与传统语境下，张吃鱼在《独行月球》中赋予了电影许多“能指”符号，从而强化科幻类影片的本土化表达，助力“所指”意义上中国精神的成功传达。

　　（一）人物符号——小人物的英雄蜕变笔者认为，电影中的主要角色不仅承担着形塑角色、推动情节的叙事作用，也携带着内涵象征的多重意义。角色的独特个性构成了人物符号的表层呈现，而表象背后所蕴含的文化观念也值得深入挖掘，如此观众才能全面多维地了解影片的内涵与主题。

　　电影中的人物符号化是指导演借人物形象来表达文本之外的某种情绪或思想，因此主角大多具有多重象征意义及价值内涵［7］。在当下许多科幻作品中，主角的身份地位或人物特征即“能指”的突出标志，而身份性格及其赋予的故事内涵即“所指”［8］。《独行月球》主要围绕自称“中间人”的普通维修工独狐月展开情节。

　　作为一部具备个人英雄情结的特殊喜剧，“中间人”的设定让这个“能指”英雄不再是西方科幻片中高高在上的上帝，而是变得更加立体、贴近本土。

　　刘慈欣在2018年获克拉克奖致辞时表示，现在的科幻更多是想象人类在网络世界的生活，缺少关注现实中遇到的问题，从而导致“科幻的想象力逐渐变成赛博朋克的狭窄和内向”［9］。考虑到我们当下所处的时代背景与国家精神，独狐月这一角色的突破成长也反映了我国本土的文化语境。在科幻外衣的层层包裹下，独狐月从平庸之辈到英雄身份的蜕变十分符合本土观念中的人物成长路线，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在历经各种磨难后实现自我成长与价值探寻。片中人物符号化也让不断开拓的中国精神与中国力量得到了彰显升华［10］。

　　（二）情节符号——重根意识下的家园情怀电影符号是影片表意的基本单位，在“所指”意义的赋予下，每一个情节符号都包含着特定的文化内涵或对现实的艺术映射［11］。片中“宁死也要救袋鼠”这一情节安排其实别有用心，导演用这段超越种族的神奇友谊串联起“所指”意义下的重根意识与家园情怀，从而激起观众的共鸣。

　　对比国外传统的末日科幻，西方科幻片中的人类大多是在看到满目疮痍的地球后选择逃到浩瀚的宇宙。而出于传统的重根意识，中国人则更倾向于带着自己的地球家园、亲人朋友共同离去。在《独行月球》中，这种重根意识也通过一系列情节符号的设置展现了出来。

　　主人公独狐月在面临能源匮乏与朋友遗落的两难局面时，陷入了是否要放弃朋友袋鼠刚子的艰难选择。当观众认为独狐月要抛弃刚子独自离开时，剧情已然发生反转——独狐月最终还是选择掉头寻找自己的朋友，重根意识与家园情怀正是通过这一情节符号得到了有效传达。诞生于五千年历史实践下的家国情怀，不仅是保家卫国的思想映射，也是家国一体精神的情感寄托［12］。

　　新形势下的家国情怀，除了有民族主义与英雄主义综合发挥作用外，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也成为其突出的精神追求。而超越物种的仁爱之情自然成为家国情怀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而促使重情友爱的加入与家园情怀的实现产生密切的创作联系。

　　三、类型杂糅对电影文化的推动（一）喜剧与科幻的类型杂糅处理定位于科幻类型的《独行月球》，特效镜头占据了全片镜头数量的95%，沈腾、马丽两名主演的戏剧化表演也成功承袭了以往的喜剧风格，从而让本片成为“喜剧造梦科幻+”的成功范例［13］。《独行月球》的类型杂糅让观众在享受科幻盛宴的同时，因开心麻花的滑稽演绎而捧腹大笑［14］。如在呈现独狐月一个人的搞笑日常桥段时，主创团队便用喜剧化表演演绎相应的叙事情节，以此制造更多的笑料。而开心麻花这一喜剧组合也在通过大量的台词为影片增添喜感，如电影开头，独狐月提出“不知道月球上还能不能续上社保”的疑问、“圆周率即将撞向地球，人类最终还是死在了数学手里”的感叹等，沈腾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演绎出了台词背后的爆笑点。

　　（二）经典案例中类型杂糅的运用在类型杂糅的科幻电影呈现上，《独行月球》仅仅是代表。在此之前，许多影片采取了喜剧与科幻杂糅创作的方式，如吕克贝松导演的科幻电影《第五元素》，其嘻哈搞笑的喜剧风格尤为突出。其中，一惊一乍的主持人卢比、呆萌丑陋的变形战士等角色均为影片增添了大量喜剧元素。再如，改编自刘慈欣科幻小说的《疯狂外星人》，也是科幻喜剧片的国产代表作。该片讲述了动物饲养员耿浩与外星人斗智斗勇的精彩故事，沈腾、黄渤等多个搞笑谐星的加盟也为影片增加了不少荒诞幽默。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科幻喜剧电影在表达创作层面属实收获了不小的成功，也取得了出彩的票房佳绩。

　　（三）杂糅类型对电影文化的持续助力以上影片票房的大卖向人们证明：喜剧与科幻的“联姻”创作模式无疑是成功的。而这种局面的出现，与观众的喜好密不可分。数据表明，2021年国产电影创作主要集中在喜剧、科幻、爱情等13种类型中，其中喜剧类电影占比最大，达到了21%［15］。因此，当科幻与喜剧进行类型融合后，两类电影的兴趣受众也会变得更加广泛，市场认可度也会相应提升。此外，喜剧元素的加入令原本冰冷严肃的科幻显得更为温情，情节的演绎也更加生动有趣，由此对观众的吸引力随之提升。而类型杂糅的处理手法也在逐步探索出科幻电影新的发展方向。

　　四、结语在电影符号学理论的引导下，《独行月球》呈现出科技满满的氛围感与趣味十足的想象力，也传达了独属于中国电影市场的家国精神与本土表达。在这部类型杂糅的佳作中，《独行月球》成为融合喜剧与科幻的经典案例，其高达30亿元的票房也在向观众证明，类型融合的创作手段会为电影文化的繁荣迸发出更加绚烂的火花。

　　参考文献：［1］程波，辛铁钢。作为电影修辞的“凝缩”与“移置”：兼论麦茨电影符号学的精神分析语义学基础［J］。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18（6）：49-57。

　　［2］崔久成，胡一伟。模式与永恒：符号学视野下的当下类型电影的原理探析［J］。贵州大学学报（艺术版），2017，31（1）：56-63。

　　［3］孙恒存。浅析艾柯形象批评中电影代码的三层分节［J］。廊坊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28（4）：13-16。

　　［4］白婷。以黑帮片《忠奸人》为例浅谈电影类型论［J］。大众文艺，2020（5）：133-134。

　　［5］于佳惠。《绿皮书》中的人物符号和叙事主题［J］。戏剧之家，2021（36）：172-173。

　　［6］王雨彤。电影符号学视域下《悬崖之上》的符号象征［J］。大众文艺，2023（15）：93-95。

　　［7］庄忠瑶。电影《绿皮书》的文化密码：基于麦茨电影符号学的解读［J］。宁波开放大学学报，2022，20（2）：124-128。

　　［8］余贝。科幻电影的影像叙事符号研究［J］。传播力研究，2019，3（29）：63-64。

　　［9］刘慈欣。没有太空航行的未来是暗淡的：刘慈欣获克拉克奖致辞［J］。军事文摘，2019（2）：40-45。

　　［10］李博。电影《独行月球》借力科幻元素，打造全新“喜剧+”类型［N］。中国艺术报，2022-09-16（004）。

　　［11］张家齐。德国电影《罗拉快跑》中的电影符号［J］。文学教育，2023（1）：125-127。

　　［12］祝嘉琳。电影《长津湖》的家国情怀建构［J］。艺术教育，2023（9）：159-162。

　　［13］范志忠。《独行月球》：元宇宙语境下的科幻话语［J］。当代电影，2022（9）：2，14-17。

　　［14］张吃鱼，刘藩，冯茜。《独行月球》：科幻喜剧的探索与创新：张吃鱼访谈［J］。电影艺术，2022（5）：84-91。

　　［15］程夏敏。对“豆瓣电影”网站数据和内容的分析：以2021年国产电影为例［J］。中国电影市场，2022（7）：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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