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科幻小说翻译史可追溯至清末民初时期。此时，英、法等国的科幻小说译作较多。目前学界对中国科幻译介早期源起的研讨，也主要关注鲁迅翻译法国科幻名家凡尔纳的作品等方面，对俄语科幻译介鲜有提及。本文考察了该时期俄语科幻文学作品的翻译情况，发现周作人在１９１８年４月１５日的《新青年》第４卷第４号上，发表了亚历山大．伊凡诺维奇？库普林（Ａ；ｉｅｉｃｃａＨｆｌｐＨＢａＨＯＢＨＨＫｙｎｐＨＨ，１８＂７０－１９３８）的短篇科幻小说■ＫｏｐｃｖｉｅｅｃＫｗｆｉｎｆｌｐＫ的译作，名为《皇帝之公园（幻想）》。同时，本文查阅了创刊于１９１８年４月１５日之前且刊载外国小说译作的７７种刊物①，及收录了周作人１９１８年４月１５日之前译作的《域外小说集》和《点滴》②两本译文集，未见早于《皇帝之公园》的俄语科幻译作。故，在目前所能查考到的资料基础上，本文认为周作人译库普林之《皇帝之公园》是首篇俄语科幻小说汉译作品。若以之作为俄语科幻译介的起点，则俄语科幻汉译史已逾百年，而周作人译首篇俄语科幻作品，则对中国科幻译介有开创之功。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作家及翻译先驱，周作人在其文学活动之初便将翻译视为思想启蒙与语言革新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学界对于周作人翻译活动的研讨，主要关注其对日、法文学之译介情况③。在《新青年》这一基本场域中，周作人发表的绝大部分译作都是俄语文学译作。但《皇帝之公园》在已有研究中却几乎仅被只言片语地提及①，学界对周作人的俄语科幻翻译以及其中蕴含的翻译理念研究显然不足。本文认为，《皇帝之公园》在翻译理念、策略等方面独具特色。通过对周作人日记中购书记录和库普林小说在俄、英、美等国的出版状况的考证，以及对俄、英、中三种文本的细读对照，本文力图完成对周作人译《皇帝之公园》的底本追探并对其翻译思想进行考察。

　　＿、《皇帝之公园》的翻译底本考《皇帝之公园》想象在公元２６世纪初，人类成为超进化物种，实现了大同社会；到公元３２世纪，一度完美的文明世界再度堕人战乱与专制中。故事主人公是封建帝制崩塌后的帝王及其后彳他们深陷统治阶层自我认知幻觉中，以谎言和药物维持着统治的幻想，成了供人参观的反面活标本。在某个春天，查理十五②的后代特拉佩松王③在孩子的友好与善意感召下，终于顿悟到，在新世界中，“陛下”这样虚无的身份还不如为孩子做出的小盒子④。

　　科幻研究者达科？苏文指出，作为一种文学类型的“科幻”，“其必要和充分条件是疏离和认知的相互作用。而其主要的形式方法是用一种想象的框架代替作者的经验环境”⑤，即科幻主要是以文学形式对人类所处的经验环境进行陌生化处理，进而使人们以抽离于当下现实的视角来认知。《皇帝之公园》正是在“近未来”背景下，对人类社会形态作出的陌生化构想。首先，其背景时间设定于公元２６世纪及３２世纪，属于未来陌生化的时空；其次，故事中人类已成为超进化物种，是对人类演化走向的幻想推测；最后，其所设想的大同社会亦是对作者理想社会的投射。故，《皇帝之公园》是较为典型的科幻小说。

　　库普林是１９世纪末、２０世纪初俄国著名的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家，他经历了１９０５年革命失败后的反动统治等诸多动荡，其创作以短篇及中篇小说最为著名，如《莫洛赫》（Ｍｃｗｃｗｃ，１８９６）、《阿列霞》１８９８）等。他的小说创作以其“深厚的人道主义思想，细致的人物心理描写，广泛反映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为基本特点，被称为俄国“生活的诗人”①。《皇帝之公园》创作于１９１１年，１９１８年之前有两种版本在俄出版，分另！ｊ收录于１９１１年由莫斯科出版社（ＭｏｃＫＢａＭ３ａａａｅ；ｎ＞ＣＴＢ〇）出版的《库普林短篇小说集》（ｊＰｆｌ＿ｃｏａｗｗＪＣ＿ｙＨｐＭＨ＜ｉ．ｒ〇ＡｉＣｅｄｉ）ＡＷｆｔ，１９１１）第七卷，以及１９１２年由Ａ．￥马克思出版社（Ａ．Ｏ．ＭａｐＫｃＨ－３ｆｌａｆｌｅ；ｉｂＣＴＢ〇）出版的《库普林全集》（ＪＩｏ；ｉＨ〇ｅＣｏ５ｐｆｌＨＭｅＣ￡？

　　＊＜ｗＨｅＨＭｆｉ．Ｔ〇Ｍｎｉｅ－ＣＴ〇ｉｉ，１９１２）第六卷。但周作人的俄文学习并“不成功”②；他曾在日记中记录１９１７年６月及１１月由东京丸善书店邮购了两本库普林小说集③。从其用日文假名形式所记录的译者名字④及假名与英文字母对照表来看，周氏在６月所购得的《夕一７°Ｕ＞小说集》的译者为３亍Ｕ了＞又考，其为拼写近于ｋｏｔｅ－ｌｉａｎｓｋｉ的人名。其１１月购得的《夕一７１＞小说集》的译者假名近似于八又屮瓜又彳，拼写近似于Ｐａｓｖｏｌｓｋｉ。据库普林作品在英语世界中的出版情况，周作人６月购得的小说集译者应是与Ｊ．Ｍｕｒｒａｙ合译库普林小说选集《生命之河》（７７ｉｅｏ／Ｚ＾／ｅ，ａｎｄ（ＭｅｒＳｔｏｒｉｅｓ）的名为Ｓ．Ｋｏｔｅｌｉａｎｓｋｙ的译者，但此选集未收录《皇帝之公园》⑤。周氏１１月购得的另一小说集译者的拼写，与由纽约斯克里布纳出版社（ＳｃｒｉｂｎｅｒＰｒｅｓｓ）于１９１７年出版的库普林选集《石横石手锡》（ＴＴｔｅＢｒａｃｅ／ｅｔｑ／＂Ｇａｒｎｅｔｓ，ａｎｄＯｔ／ｉｅｒＳｔｏｒｉｅｓ）的译者里奥？帕斯沃斯基（ＬｅｏＰａｓｖｏｌｓｋｙ）⑥的拼写几乎一致。而周作人发表在《新青年》和《晨报》上的三篇库普林短篇小说译作，即《皇帝之公园》、《圣处女的花园》（“ＴｈｅＧａｒｄｅｎｏｆＴｈｅＨｏｌｙＶｉｒｇｉｎ”）和《晚间来客》（“ＡｎＥｖｅｎｉｎｇＧｕｅｓｔ”）在周作人１１月所购得的名为《石榴石手镯》的库普林小说选集中均有收录⑦。在《皇帝之公园》中，周作人所保留的，如“ＡｌｅｋｓａｎｄｒＪｖａｎｏｖｉｔｅｈＫｕｐｒｉｎ”“Ｓａｒｄｉｎｉａ王”“Ｓｔ．Ｂｅ？

　　ｒｎａｒｄ公“等六处原文均为英文。综上，周作人翻译所据底本，应为由斯克里布纳出版社出版的库普林小说集《石榴石手镯》中的”ＴｈｅＰａｒｋｏｆＫｉｎｇｓ“一篇。

　　通过对俄语原作、英译和周译的进一步对照，还可发现周译以英译为底本的更多佐证。英译大体忠于俄语原作，但有１４处作了节略或删除处理；周译与英译一致，这１４处被省略的部分并未出现。以下为有代表性的选段：１．“ｒｅｍｒｉｉＨｅ；ｉ〇ＢｅＫａＣＭＨｒｒｏｎｃａＭｂｉｅｎｃｅｃＴＯＫＨｅＫＯＴＭａＴＭ…ｎｐｏｐｂｕｉｒｏｐＭ，ｃｏｅ＾ＨＨｉｍＭ〇＿ｐｆｌ，ｎｐｅＢｐａＴＫｕｉ３ｅＭｎｉｏｂｎＭｎｉＨｂｒｉｉｃａａ？

　　“①‘‘Ｍａｎ’ｓｇｅｎｉｕｓｈａｄｒｅｎｄｅｒｅｄｍｉｌｄｔｈｅｓｅｖｅｒｅｓｔｃｌｉｍａｔｅｓ…ｈａｄｄｕｇｔｕｎｎｅｌｔｈｒｏｕｇｈｍｏｕｎｔ－ａｉｎｓ，ｔｒａｎｓｆｏｒｍｅｄｔｈｅｅａｒｔｈｉｎｔｏａｌｕｘｕｒｉａｎｔｇａｒｄｅｎ？

　　“②”人类的智力，使严酷的天气，变成温和……凿山通路，将全世界化作一所华丽的园圃。

　　“③上述为故事背景，原文中的”ｎｐｏｐｉ＞ｍｒｏｐｉ＞ｉ“和”ｃｏｅＡＨＨＨ／ｉＭｏｐａ“是同位结构，意为凿山通海，即”ｃｏｅ＾ｍｍｕｉＭｏｐｓ“意为联通海洋，但英译本在相应的位置只有”ｄｕｇｔｕｎｎｅｌｔｈｒｏｕｇｈｍｏｕｎｔａｉｎｓ“即在山中凿出險道。周译中此处为”凿山通路“。英译本此处将联通海洋省略，周译亦作省略。

　　２．“ＨｅｆｌａｐｏＭＭＨｏｒｏＣＴ〇；ｉｅＴＨｉｉｎ〇Ａｐ职ｈｘｎｐｏｕｅｃｃｂｉｃ６ｅｒａ？ＭＨ３ｆｌＢ〇ｐｕ〇ＢｃＴｉａＫｅＨＭＨ，＾ｏ６ｅ３ｂＨＨｂＨＭＨ，ｎｏＢＯＡｂｉｐｆｌＭＨ，Ｋｐｙｎｂｅ，ｑｂｉｒａｎａＭＨ，ＴａｎｅｐａＭＨｍ６ｐ〇ａｈｈｍｍｈ＜｜）ＯＫｙＣＨＭＫａＭＨ．Ｈ＠ｕＩｔｗａｓｎｏｔｆｏｒｎｏｔｈｉｎｇｔｈａｔｆｏｒｃｅｎｔｕｒｉｅｓｉｎｓｕｃｃｅｓｓｉｏｎｔｈｅｉｒｐｒｉｎｃｅｓｓｅｓｈａｄｂｅｅｎｒ－ｕｎｎｉｎｇａｗａｙｆｒｏｍｔｈｅｐａｌａｃｅｓｗｉｔｈｓｅｒｖａｎｔｓ，ｇｒｏｏｍｓ，ｇｙｐｓｉｅｓ，ａｎｄｗａｎｄｅｒｉｎｇｍａｇｉｃｉａｎｓ．”⑤“所以几百年来，公主郡主，都接连不断地跑出王宫，跟了役人马夫唱歌的和变戏法的逃走。

　　“？

　　该句所描述的是封建贵族后裔纷纷堕入民间。他们跟随的，是社会底层人。俄语原文列举的依次为“Ｈａｉｃｅｆｌ”（仆人）、“０６ｅ３ｂＨＨｉ＞”（耍猴的）、“ｎ〇Ｂ〇ｆｌｂｉｐｉ＞”（马夫）、“Ｋ＿ｐｙｍ＞ｅ”（小贩）、“ＵｗｒａＨ”（茨同人）、“Ｔａｎｅｐ”（卖艺人）、“ＢｐｏｆｌｆｉＨＨｆ＜［＞〇ＫｙｃＨＨＫ”（流浪魔术师）７种人群，英译将其简化为“Ｓｅｒｖａｎｔ”（仆人）、“Ｇｒｏｏｍ”（马夫）、“Ｇ－ｙｐｓｙ”（吉普赛人）和“Ｗａｎｄｅｒｉｎｇｍａｇｉｃｉａｎ”（流浪魔术师）。周译缩减为“役人马夫唱歌的和变戏法的”。同时，周译还根据“吉普赛人”擅歌舞等特点，将其转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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