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班克斯是英国当代“新太空歌剧”的重要作家,致力于在科幻叙事中表达对撒切尔政府新自由主义政治的左翼批判。在其代表作“文明”系列小说中,班克斯借鉴了兴起于科幻“新浪潮”时代的“批判性乌托邦”,刻画了一个物质丰裕、人人平等、没有压迫的左翼乌托邦,称为“文明”,而该系列的第一部小说《腓尼基启示录》为这一乌托邦奠定了基调。借此,班克斯提出了一种“后资本主义”或然可能性,这在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历史终结论”大行其道的语境下显得难能可贵。但是,文明所蕴含的左翼批判有其局限性,在乌托邦的表面下,文明在本质上更像一个哈特和奈格里所论证的“后现代帝国”。文明内部遵循“根茎式”、无中心的权力范式,很大程度上诉诸以智力与情感为基础的非物质劳动,并在与其敌人“艾迪兰”的战争中,体现了“帝国”对传统民族国家的同化和替代。
东岳论丛Jul.,2023Vol.44No.7 2023年7月(第44卷/第7期)(DongYueTribune)文
学研究
[基金项目]本文系作者参研的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想象力研究”(项目编号:22CZW057)
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吕广钊(1993—),男,复旦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讲师,伦敦大学学院比较文学博士,研究方向:科幻文学。
①AndySawyer,“SpaceOpera”,inMarkBould,AndrewM.Butler,AdamRoberts,SherrylVinteds.,TheRoutledgeCompanion
toScienceFiction,Oxford:Routledge,2009,p.506;AdamRoberts,TheHistoryofScienceFiction,London:PalgraveMacmillan,
2016,p.287.
②在马修斯(RichardMathews)看来,“纵向英雄”(verticalheroes)随着故事情节的推动,会逐渐在善与恶之间选择某
个极端,而“水平英雄”(horizontalheroes)则更加注重不同价值属性的共时性与模糊性。SeeRichardMathews,Fantasy:
TheLiberationofImagination,London,Routledge,2002,pp.90-92;MarkBould,“WhatKindofMonsterAreYou?,Situatingthe
Boom”,inScienceFictionStudies,30.3(2003),p.399.
③SeeMikhailMikhaǐlovichBakhtin,TheDialogicImagination:FourEssays,ed.byMichaelHolquist,trans.byCarylEmerson
andMichaelHolquist,Austin:UniversityofTexasPress,1981,pp.259-422.
英国新太空歌剧中的左翼乌托邦
———以伊恩·M.班克斯《腓尼基启示录》为例
吕广钊
(复旦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上海200433)
[摘 要]伊恩·班克斯是英国当代“新太空歌剧”的重要作家,致力于在科幻叙事中表达对撒切尔政府新自
由主义政治的左翼批判。在其代表作“文明”系列小说中,班克斯借鉴了兴起于科幻“新浪潮”时代的“批判性乌托
邦”,刻画了一个物质丰裕、人人平等、没有压迫的左翼乌托邦,称为“文明”,而该系列的第一部小说《腓尼基启示录》
为这一乌托邦奠定了基调。借此,班克斯提出了一种“后资本主义”或然可能性,这在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历史
终结论”大行其道的语境下显得难能可贵。但是,文明所蕴含的左翼批判有其局限性,在乌托邦的表面下,文明在本
质上更像一个哈特和奈格里所论证的“后现代帝国”。文明内部遵循“根茎式”、无中心的权力范式,很大程度上诉诸
以智力与情感为基础的非物质劳动,并在与其敌人“艾迪兰”的战争中,体现了“帝国”对传统民族国家的同化和替代。
[关键词]伊恩·班克斯;新太空歌剧;《腓尼基启示录》;批判性乌托邦;哈特和奈格里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8353(2023)07-0055-07
太空歌剧(SpaceOpera)作为科幻文学的重要体裁之一,曾在20世纪40到50年代风靡一时。在这
一时期,太空歌剧通常采取直白的线性叙事,展现了主人公的冒险精神、英雄主义、科技乐观主义等元
素。这些故事以太空为背景,拥有宏大的场景设定,因此得以激起读者强烈的“惊奇感”和“崇高感”,其
历史意义毋庸置疑①。但在60年代中期之后,女性主义、后殖民主义、后现代主义等思潮对科幻创作和
批评的影响日益深入,太空歌剧日渐式微,其中预设的西方与男性中心论受到读者与学者的猛烈批评。
善与恶、好与坏、中心与边缘、自我与他者、人类与非人等种种黑白分明的二元对立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在随后的二十年中,太空歌剧的地位逐渐被“新浪潮”运动(TheNewWave)和赛博朋克(Cyberpunk)所
取代,越来越多的科幻作品采取实验性、碎片化、符号化的写作方式,舍弃了传统太空歌剧中“扁平”的
人物形象。故事英雄由“纵向”(vertical)变得“水平”(horizontal)②,不再追寻绝对的善恶,不再向“他者
蛮族”宣扬自身的普世价值,而是能够承认自身的弱点,理解价值和意义的流动性与“多音性”(hetero?
glossia)③。于是,传统的太空歌剧失去了其“黄金时代”时期的吸引力,人物刻板,情节重复,被视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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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5981/j.cnki.dongyueluncong.2023.07.007“干涩、冗长、令人厌烦的平庸体裁”①。
但即便在其低谷,太空歌剧也并未彻底消失,而是慢慢融合了一部分新浪潮与赛博朋克元素,“英雄
与反派不再针锋相对”②,传统太空歌剧所内在的帝国和殖民主义特征逐渐瓦解③,并最终在80年代末
重获新生。这一时期的太空歌剧小说被称为“新太空歌剧”(NewSpaceOpera)或“后现代太空歌剧”
(PostmodernSpaceOpera),作者重新将无垠太空作为文学叙事空间,却同时赋予其新的历史意义和时代
精神。英国科幻作家伊恩·M.班克斯(IainM.Banks,1954—2013)的“文明”系列小说(TheCulture
novels)是新太空歌剧的代表作,而该系列的开篇故事《腓尼基启示录》(ConsiderPhlebas,1987)更被视为
新太空歌剧的奠基性作品,并在一个以“废托邦”叙事(dystopia)为主流的年代重构了一个恢弘的技术乌
托邦———“文明”④。在这个乌托邦中,人工智能越过“奇点”(singularity),其身份地位与人类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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