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就主题思想和艺术手法两个方面评析美国当代最优秀的小说家之一库尔特·冯尼格的近作《囚鸟》。这部小说是作者运用现实主义、科幻、黑色幽默等手法,精彩的讽刺语言,简洁新颖的文体所描绘的一幅“希望的国土”的讽刺漫画,暴露了整个美国是一座实行最低限度警戒的监狱,从而无情地撕下了美国“民主、人权”的自欺欺人的面纱,呈现了一个荒诞而黑暗的世界。
一幅“希望的国土”的讽刺漫画──《囚鸟》试析
陈世丹 / 孟兆
库尔特·冯尼格一是‘当代最优秀的美国作家之一’,最初·他因科幻讽刺作品《自动钢琴》和《猫的摇篮》而被认为是一个普通的科幻小说家。黑色幽默小说《五号屠场》的发表确定了冯尼格在美国文坛上的重要地位。小说中主人公在战争中的既可笑而又悲惨的遭遇是当代人在疯狂的世界上无能为力、无目的、无信仰、悲观绝望、逆来受均集中体现。于是冯尼格又被认为是黑色幽默小说家。实际上,他既不是纯粹的科幻作家,也不是纯粹的黑色幽默作家,他仅仅是用科幻和黑色幽默作为表现的手法而已。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写文章总是得有个借题发挥的因头。’,在他的近作《囚鸟》居中,他将自己所擅长的各种创作手去熔于一炉,为读者描绘了一幅冷峻的讽刺漫画。整个美国是一座实行最低限度曹戒的监狱作者通过主人公瓦尔特·斯代布克以及同他相关人物的经历,用现实主义的手法粗线条地勾勒出美国上世纪末以来七八十年的历史,展示了一幅当代美国社会荒诞、残酷的政治、经济图景,无情地撕下了美国“民主、人权”的自欺欺人的面纱。年,瓦尔特·斯代布克的双亲同其他许许多多欧洲人一样,向往着一块充满民主与自由、幸福与金钱的乐土,远涉重洋,从欧洲迁移到美国谋生。而实际上美国当时的老板希望美国有大量廉价而又容易吓唬的劳动力,可以把工资压得低低的。于是,在移民站,那些官员们把统舱客当作牲口一样。他们深感上了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是为了把自己送到屠宰场。”萨柯和樊才蒂等意大利人在这“希望的国土”上颠沛流离,为了不致于饿死,他们不计工资,什么活儿都干。他们常常想到工商界做生意手段的残酷,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不过是尔虞我诈的争夺的延伸,少数人可以在那里牺牲千百万人的生命来为自己赚钱。美国司法部对于那些直言不讳认为这个所谓的“希望的国土”中有许多头面人物是何等不公、自欺、无知、贪婪的外国人开了秘密的黑名单。萨柯和樊才蒂名列其中,遭到政府特务的跟踪。他们因组织集会,要求调查沙尔西被捕和暴死的原因实际上是被纽约市联邦特务人员无故逮捕并阴谋杀害的,并以“危及社会的激烈活动”罪名而被逮捕。国内外千百万有正义感的人民群众,许多世界知名人士,各国共产党人都投入了抗议和营救活动。而对抗议的群众,国民警一卫队和警察荷枪实弹,如临大敌。美国统治集团置声势浩大的进步舆论于不顾,在年月以莫须有的“‘抢劫杀人”罪名用电椅处死了萨柯和樊才蒂。萨柯和樊才蒂的被害使人想起年的‘库耶霍加大屠杀”。这是美国劳工史上劳资双方最大的一次流血冲突。政府维护资木泉的利益,血腥镇压手无寸铁的罢工工人。“有十四个人被枪弹打死,其中一个是当兵的,二十三个人受了重伤。”这是一起经过艺术概括的真实事件。如年政府派军警对付钢铁工人大罢工,数千人被捕,几十名工人丧生的惨剧年俄亥俄州国民警卫队在肯特州立大学把四个反战示威者开枪打死,等等,不胜枚举。年代初,在美国政府纵容下,由共和党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掀起的一场反共、反人民的疯狂政治迫害中,‘仅因瓦尔特·斯代布克无意中说莱兰·克留斯在大萧条时期曾参加过共产党,克留斯便被以“伪证罪”送人了“联邦最低限度保安措施成人改造所”。国会“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和麦卡锡领导的“国内安全委员会”在防卫所谓“国际共产主义威胁”的幌子下诽谤、攻汗、传讯、拘捕大批美国共产党党员、进步人士和独立思考的美国公民,查究并驱逐成千上万没有美国国籍或移居美国不久的人。麦卡锡主义是“美国民主”中一种极其黑暗丑恶的现象,是战后美国垄断资本反动倾向最露骨的表现。按照美国宪法的精神,“世界上任何地方要是出现了新的希特勒,我们就可以用这支军队来一举歼灭之。任何国家一旦失去自由,美国就会马上来把自由还给他们。”然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就在这块侈谈“民主自由”并豢养“国际民主宪兵’‘的“希望的国土”上,却不断发生法西斯血腥屠杀和政治迫害,无辜的人们被夺去自由的惨剧。主人公瓦尔特·斯代布克一直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他曾何等地忠于美国政府,勤勤恳恳地工作。然而,他却于年因不自觉地卷入水门事件被捕,与许多其他显赫一时的政府部长、要员们一起成了白领罪犯,被囚禁在佐治亚亚特兰大市附近的联邦最低限度警戒成人教养院。年获释,出狱后第二天,他就开始协助凯瑟琳继续从事“改造这个国家,改造这个世界”的和平经济革命活动,而月在后来的年里工作得很有成绩。凯瑟琳死后,他将拉姆杰克公司的寿命延长达年之久。然而,他因隐瞒遗嘱罪而再次身陷图圈。既然好人总是在进监狱”,“人权保障法”乃一纸空文,所以斯代布克在遭逮捕时,态度从容,对逮捕理由一笑置之。他对“又要进监狱”毫不在乎,因为对他来说,监狱内外都是一样,哪里都没有民主,没有自山。实际上,“整个美国就是一座实行最低限度警戒的监狱。’,科学幻想黑色幽默辛辣讽刺新颖文体科幻是冯尼格小说最显著的特征之一作者用这种方式直接地表现出他对时代进行深刻思考后所体现出来的敏锐思想承载起他的荒诞、讽刺和幽默,给他以表达幻想和才情以最大的便利。在《囚鸟》中,冯尼格借科幻小说家,犯有“叛国罪”的罗伯特·范德医生之口,描绘了一个人类无法生存的极其荒诞的世界。维库那星球上的人已把时间用完了。那个星球的悲剧就在于科学家们找到了从表土层、海洋、大气中提取时间的方法一以此来为大家取暖,发动汽艇,给作物施肥他们吃的是它,穿的也是它,什么都是它。他们疥顿饭都供应时间,用它喂养狗和猫,以此表示他们的富有和聪明。他们听任大量时间丢在堆得满满的垃圾箱里白白腐烂掉。他们的生活方式仿佛是没有明天一样。作者以此讽刺当代科学的毁灭性维库那人不得不寻找一个能住人的星球。维库那星球上的一个前法官发现整个宇宙都是没有生命的,最后到了地球,在佐治亚州空军基地着陆。他觉得在空军基地中央的生活太忙碌,没有思考的时间。因此他又腾空而起,发现了另外一个安静的建筑群,以为这可能是供哲学家沉思的地方。他无法知道这是一个关白领罪犯的最低限度保安措施的监狱,囚为维库那没有这种设施。后来法官发现,地球同维库那星球一样,都有白领罪犯,统治者们都不准人们独立思考,不准’‘探索真理和正义”,否则就是“违反了法律的精神”,就要受到残酷的惩罚,被关进监狱,打断脊梁骨。所以,工人领袖科林·杰维斯就被关进监牢,等候审判萨柯、樊才蒂就被在电椅上处死。冯尼格采用科幻形式来使读者置身于一个神秘奇幻的世界之中。他运用这种手法,一方而是想强调,不仅在地球上,而且在宇宙间,不仅现在,而月未来,世界都是荒诞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没有希望的另一方而是企图表明,现实过于丑恶,难以忍受,只有在想象中才能逃避,在幻想的气氛中刁能给当代人的绝望添一点时隐时现的朦胧光影。黑色幽默是冯尼格小说另一显著特征。“黑色幽默’,是使痛苦和大笑并存,使离奇百怪的事实和冷静得不相称的反应同在和使残酷和温情并列在一起的一种喜剧。小说家以这种手法期望读者体会出时代的荒诞,以悖谬的逻辑揭示混乱之世的无意义,但这需读者深思其深刻的寓意。公囚鸟》中的主人公瓦尔特·斯代布克是一个对环境无可奈何,无法保护自己的可笑可悲的小人物虽历尽折磨,任人摆布,却又悠哉悠哉,乐得个把牢底坐穿,常常在心里默诵一首‘莎莉放屁”的荒诞不经的歌儿,然后击掌三下来聊以自慰。‘旧子还是过下去,是啊一不过一个傻子却很快就要同他的自尊心分手了,也许到世界末日也不会碰头。”主人公在当代荒诞的社会中无能为力、悲观绝望,只好以自嘲寻求一点精神解脱。拉姆杰克公司的大股东凯瑟琳拥有占全国五分之一的资产,却身着破衣烂衫,车祸后,惨死在地下洞穴里,临终前说“我把拉姆杰克公司还给合法的主人,美国人民。”她笑了,“这样幸福的微笑用只剩下的一二颗老牙的牙眼展露出来。”凯瑟琳试图以和平经济革命来改造美国社会,拯救世界,为此荒诞的目标奋斗了一生,终于带着不成功的馈憾,苦笑着告别了这个冷漠的世界。此情此景,令人欲哭无泪,欲笑不能,只能激起读者对这一形象更深刻的同情和对美国现时社会的痛恨。除用现实主义和科幻、黑色幽默等现代主义手法外,冯尼格还用幽默、夸张甚至警句式的语言对美国的政治、经济、宗教、法律、教育等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在“库耶霍加大屠杀”的场面描写里,派来镇压罢工工人的国民警卫队和防暴警察各就各位,枪口对准工人群众,“钟楼顶上飘扬着一面美国国旗,大门的旗杆上也挂着一面。”只要读者将美国国旗与紧接着发生的屠杀手无寸铁的工人的流血场面加以联想,就可体会到作者的言外之意。写到过去一家有名的餐馆如今用来放映同性恋床上戏的电影,冯尼格借主人公斯代布克之口感慨地说,‘“我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把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的第一修正案和电影摄影机镜头的高超技术结合起来能干出这样不堪人目的丑事来。”同样是嘲讽美国政治,前一例含蓄,耐人寻味,后一例则一针见血,痛快淋漓。斯代布克的妻子曾用不敬之词椰榆救世主,全能的上帝,“我知道上帝不会到这地方来,纳粹分子也这么想。因此他们才那么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这就是纳粹分子的力量,他们比谁都更了解上帝,他们知道怎样叫他不到这里来。”“这杯酒祝贺全能的上帝,全市最懒的人。”冯尼格又借用惠斯勒之口一语揭穿美国法律的虚伪本质“法律规定,谁站出来保卫工人的权利,他就可以被开除,这就是灌铅的般子。警察会保护他的产业,却不会保卫你们的人权,这就是灌铅的般子。”由此可见,美国的法律是保卫垄断资产阶级和镇压人民的工具。在如此危机四伏的美国社会中,总统究竟是个什么角色,冯尼格借劳伊斯之口说“应该在美国总统就职典礼上送他厂个这样的方向盘塑料玩具,让他和大家都知道,他能做的事也就是假装掌握方向盘而已。”在文体上,冯尼格在当代美国作家中独树一帜。《囚鸟》同他的其它作品一样,短句型,短章节。简短的章节与全书不大的篇幅容纳了复杂的情节和多层的线索。言简语奇,含义深切而精警动人的句子俯拾即是。冯尼格常在某些段落的结尾,运用同一祈使或感叹句把各部分联成一个整体,如“这世界多么小啊’川这是什么世道”“人生有时就是这样。”“要心平气和。”“这话真厉害”等等,它们前后呼应,在不同章节形成意义的回声。冯尼格小说中没有传统小说的细节描绘,也没有现代小说中冗长、复杂的心理描写。他总是用粗线条的寥寥数笔勾勒出人物和环境。简短的章句,大量交错的插曲使小说具有明快跳跃的节奏感,时间、场景和人物的迅速变换恰似电影中的蒙太奇,使人觉得新奇而生动,起到了呼应、悬念、对比、暗示、联想等作用。《囚鸟》以现实主义、科幻、黑色幽默等艺术手法、精采的语言、新颖的文体为读者展示了一幅大型讽刺漫画,无情地暴露了当代美国黑暗腐败的政治经济制度,同时表现出作者对被压迫被剥削的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并同时反映了作者的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而人又竭力想在这荒诞的世界中发现人生的意义的存在主义哲学观。陆凡、蒲隆所撰《库尔特·冯尼格简论》一文,见钱满素编《美国当代小说家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年版,第页。仁美〕罗伯特·萧尔斯撰、董乐山译《冯纳格特访问记》一文,见〔美〕冯纳格特著、董乐山译《囚鸟》,漓江出版社,年版,第页。〔美」冯纳格特著、董乐山译《囚鸟》,漓江出版社,年版口陈凯撰《译本序》一文,见库尔特·冯尼格著,陈凯、刘亚猛、连心达译《囚犯》,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年版,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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