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布鲁纳是美国著名的科幻小说家,已有16部作品问世。1968年问世的这部《站在桑给巴尔上》,曾获雨果文学奖。此书出版后的2()年间,共重印了14次;它被视为当代科幻小说经典之一。布鲁纳这部科幻小说,描写的是未来的80年代后期至本世纪末的事情。遗传生物学家休格冈图是亚塔康一所大学的生物工程系主任,在他的主持下,准备在全国实行一项优生工程计划。这项计划主要是运用最新的生物遗传工程理论,通过培育健康优良的人类基因,以控制和创造出人们所需要的理想后代。此项计划公布后,在全世界立即引起了轰动,一时间东西方各国纷纷跟踪研究,检验真伪和评价其可行性。自恃为世界第一大强国的美国迅速对此作出反应,组织了特训队,专门对实施此项计划的国家进行颠覆渗透。大学毕业获生物学学位后、一直在美国间谍部门供职多年的唐纳德·霍根被选派到特训基地,经过严格的特训后,`幸握了执行此项渗透任务所需要的语言、文化、竞技、格斗等多种技能。他通过美国综合技术公司这个跨国集团的渠道,到达亚塔康,历经磨难,终于挟持了生物工程学家体格冈图。但在押解途中,正直的项目主持人视其事业神圣不可袭读,爱其祖国甚于其生命,因坚决拒绝去美国而被唐纳德杀害。这是断断续续隐现在全书中的一个主要故事情节。实际上,小说的大量篇幅,是用来描述科技的高速发展对整个人类社会所产生的影响与变革,展示东西方各国在这种强烈的科技震荡下,因极其不同的厉史文化传统所作出的不同反应。书中多次暗示,由于各国发展的不平衡,造成了象美国这样的强国,通过掌握先进科学技术的跨国公司,对象贝尼亚这类穷困落后的小国进行肆无忌惮地控制与掠夺。小说中刻画的大使伊莱休对贝尼亚总统奥博米的支配,综技公司副董事长对贝尼亚矿产资源的开采掠夺,都是通过一个名叫沙尔曼尼萨的机器人来实现的。这个机器人“同时具备机器和人的双重本性,具有现代高科技的一切特点”,“胜过一千个人的智慧总和”。60年代已崭露头角的科幻小说家布鲁纳,在小说中,不仅反映出对美国扮演世界宪兵警察四处扩张渗透的不满与鄙夷,而且对已见端倪的高科技对人类产生的潜在危J害,对西方社会残酷的自由竞争造成的心理变态,表示了深切的关注与同情。他在“美妙的庄园”这一节中写道:的确,你不是一名奴隶,但在漫长的人生路上,你的处境也许比那更糟。你好比是一只关进笼子的食肉动物,为了生存,你撕咬着能得到的任何硬东西。在绝望中,你拼命用头撞击笼子的栏杆,直到撞得晕头转向才停止。不,那不是笼子的栏杆,而是你同类中的竞争对手。他们的狡诈决不亚于你,永远在你的周围游动,因此你斗不过他们。如果你对自己的生活环境没有一丝警觉、一点也不在乎的话,你就会很容易陷入那种困境,直到有一天你想抓住一支枪或一把斧子成为一个杀人犯,这正是人们这么做的原因所在。严格地说,布鲁纳这部小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科幻小说,它没有明显的故事发展情节。整个小说由“正文”、“大千世界”、“特写追踪”、“剧情说明”四大块组合而成,这是正宗的现代派主流文学的结构特点。为了将纷乱的社会现实如实地呈现出来,作者采用的不是单纯线性叙述方式,而是采用放射性多元复线拼贴展示手法。现实中的科幻、科幻中的现实交替出现,形成种种亦真亦幻的社会现实场景,表达了生活在现代科技社会中人们特有的切身体验。整部小说在上述四大组块的统辖下,又分别由各种片断的报纸新闻、电台广播、招牌广告、电视画面、电影特写、流行歌词、试验报告、统计资料、历史档案、行政规章、图书杂志、宗教教义等,凡是日常生活中可见到的一切文字信息符号,剪接拼贴粘合而成。采用这种有意识的仿拟手段,旨在直接呈现信息时代现代人每天必须面对的事实,使阅读时身临其境,如同直接的社会参与者。书中所描述的富足的纽约曼哈顿地区到处充滞着凶杀、抢劫、骚乱和吸毒等犯罪场面;而贫困的亚塔康那些接客的人力车夫象苍蝇般一轰而上,卖苦力的任人盘剥与宰割,妇女求生的艰难与悲惨,种种明显的对比场面给人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象。非常有趣并令人感到不无惊讶的是,20多年前这部小说预先描摹的正是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事。作者详细介绍的生物遗传工程及人工智能计算机,恰恰是80年代后期开始的世界科技发展的两大热点。作者通过小说中社会学家查德·马利根之口,不仅深刻地揭示了现代社会罪恶之源,殖民主义给弱小贫困国家带来的难以摆脱的经济后遗症,人类作为物种的进化和作为文明的退叱等一系列普世性的政治文ftl司题,而且准确地预示了生物遗传工程及人工智能计算机可能带给人类的正面及负面效应,人在科技高度发展进程中的中心地位的丧失,自我异化等急待解决的现实问题。书中有一个不幸的教主所作的演说,颇能表明作者的忧虑:看到人们对称为“计算机”这个人造出来的物体表现出的盲目崇拜,已超出了对祷告的信赖和上帝的指引,真让人感到惊愕,甚至令人沮丧。人们在谈到计算机为他们进行的预测时,带着一种平静与虔诚,好象是听我们祖先对人说话时的表情。……我们可以预见,有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会放弃做一个有思想的人,而宁愿做一个比人还聪明的机器人。这种潮流只有在上帝的帮助下才能设法扭转过来。当代科幻泰斗艾萨克·阿西莫夫曾指出,“我们正生活在科幻小说的世界里。”我们有时真是很难分清哪是科幻,哪是现实。布价纳在这部小说里所列举的诸如无性繁殖,人口过剩,智能计算机胜过人等,似乎正在现实生活中一一得到印证:英国爱丁堡大学实验里诞生了首例克隆羊,不久前著名国际象棋大师在对弈中败给了计算机等等事实。时下文化研究最引人注目的“全球化与文化同一性”的理论思潮,似乎也早在这本小说中蕴酿讨论了。这有力地证明了布鲁纳作为科幻小说家的高超预见性,也突出地反映了现代新科幻小说,与60年代以前的传统科幻小说,在创作风格上的不同特点。新科幻小说与现实世界联系很紧,用极新颖的文学手段融进了人类共同的生存经验,使作品显得真实可信。布鲁纳在这本小说中,对代表世界不同文化圈的人们的具体状态,都有精细地描述。只要静下心来,认真地细读这部结构颇为复杂的书,就会有所收获有所发现,它有利于我们更深入地认识和理解当今这个世界。(编者注:美国科幻小说大师布价纳的力作《站在桑给巴尔上》,已由本文作者翻译完毕,近期由河北少儿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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