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康:对科幻,我不悲观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包忠
来源  : 成都日报
卷   : 
发表时间: 2006.08.07.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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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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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访谈

王晋康:对科幻,我不悲观

本报记者

包忠

核心价值:

作为中国当代最有影响力的科幻作家,中国科幻文学的一面大旗,王晋康无疑是具有智者气

质的人。他对科学发展的预见、对人类未来的揣测,无不浸润着人文主义的哲思以及对人性的关

注与偏爱。

核心人物:

王晋康,

1948

年生于河南南阳。

1982

年从西安交通大学毕业后,成为石油系统的一名高级

工程师。

1993

年开始投身科幻创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

会会员、中国民主同盟南阳市委副主委。四度荣获中国科幻银河奖特等奖,两次获得一等奖。代

表作有《亚当回归》、《天火》、《生命之歌》、《生死平衡》等。

采访手记

当王晋康先生右手拿着茶杯,左手牵着一个小孩子站在我的面前时,我有些疑惑了。我知道

王晋康的年纪不轻了,可是看着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我还是觉得与我的想象不符——一个声名卓

著的科幻小说家,怎么也不应该如此老成持重啊

?

再说,他牵着的那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和他是什

么关系

?

我的脑袋里飞快地转动。我直截了当地将疑问抛给王晋康先生。他笑了。原来那个小男

孩是他的外孙,这次趁暑假,王先生准备带着外孙顺道去看看三峡。

王先生说,他自己去三峡已经不少次了。他为什么这么热爱三峡,我没有问。但是我想,三

峡山水的雄奇一定是王先生所钟情的。因为存他的科幻小说中,正如不少读者评价的那样,充溢

着三峡一般雄奇的想象力。

看王晋康关爱外孙的那种温情,却与他气势磅礴的文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让我想到他创

作科幻小说的初衷。十多年前,正是为了给心爱的儿子讲故事,王晋康才有了创作的动力。而那

时候的中国科幻文学正处于徘徊低迷之际,王晋康的出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历史的转机。他的作

品想象瑰丽,文学性很强,并具有相当的哲理厚度,而这些特点是当时科幻作品相当缺乏的。很

快,王晋康的名字就成为科幻作家中极突出的人物。他写的《天火》、《养蜂人》、《七重外壳》等

作品培养了无数科幻迷,也激发了不少年轻人对科学的热爱与憧憬。在他之后,不少颇具实力的

科幻作家成长起来,逐渐为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建立起了比铰完整的作家序列。

有人说,在我们身处的这个科学技术发展无比迅猛的时代,科幻作家实际是扮演了古代智者

的角色。这个评价是否过高姑且不论,但毋庸置疑的是。当代中国科幻作家中,王晋康的确是最

具有这种智者气质的人。他对科学发展的预见、对人类未来的揣测,无不浸润着人文主义的哲思,

也无不体现了他对人性的关注与偏爱。当我们的谈话结束,再看面前面带慈祥,以手抚摩外孙的

王晋康,便更好地理解了这个人,以及他的作品。

只要理性还在,科幻永远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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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一天,王晋康在一个地摊上偶然看见了一本旧的《科幻世界》杂志。一时兴起,他

抄下了杂志上的通讯地址,把自己写的小说寄到杂志社。那时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近十

余年来中国科幻文学的一面大旗。

A.

为儿子写科幻

本报记者

(

以下简称“记”

)

:据说你开始科幻小说创作是因为给儿子讲故事。这是真的吗

?

王晋康先生

(

以下简称“王”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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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当时你的儿子多大

?

王:不到

10

岁。

记:怎么从讲故事想到要给他写故事的呢

?

王:是这样:我是在西安交通大学上的大学。那是

1978

年。那个年代,大学学习抓得非常

紧,我也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后来就老失眠,失眠得厉害,可能是学习的压

力太大。你想,我们那个时代的大学生,英语要从

ABC

学起

!

可是失眠太厉害,没办法,我只好

把专业课放在一边,到图书馆里去看看闲书,小说诗歌之类的东西。同时呢,我也尝试着写写小

说。不过那时候写的不是科幻,而是一些反映现实的小说。

记:是当时比较主流的“伤痕”文学那样的吗

?

王:不算“伤痕”吧,不过也差不多。

(



)

这些小说从来没有发表过,其中一篇被中央电视

台的一个朋友看中了,要做成电视剧,可后来又没有弄成。到我工作了,这样的文学尝试就基本

上停了。等我有了孩子,每天睡觉前都嚷着要我讲故事,这样才有了开始。

记:你有孩子的时候年纪不小了吧

?

王:不小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

30

岁了。

记:年纪大了,有了孩子可能格外疼爱吧

?

王:是啊。可是那时候业务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去看那么多书再给他讲。脑袋里的“存货”

讲完了,我就给他“编”一个故事。

(



)

我就编了一个科幻方面的故事。我那儿子特捣蛋,说我

这个故事不好,那个故事不好。有一天他问我:你今天讲的故事是自己编的还是书上看来的

?



说是我编的。他说,嗨,这个不错。我当时就想,既然孩子说我这个故事不错,我就费点心思把

它写出来。

B.

地摊上的《科幻世界》

记:那是哪一年

?

王:写的时候是

1992

年,发表是

1993

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国内有什么科幻杂志。有一次

我在地摊上看见一本《乖斗幻世界》,就投稿了。说起来还真不好意思,我当时连那本旧的《科

幻世界》都没买,只是蹲在地上抄了一个杂志的地址。没想到那篇很快就发表了。那是我的第一

篇科幻作品,名字叫《亚当回归》。

记:那是一个短篇小说吧

?

王:是的。后来我工作太忙,就没有继续写。再后来是《科幻世界》向我约稿,我才又开始

写了。之后我写的小说,杂志都发了,这激起了我对科幻小说创作的兴趣。

记:看来你跟《科幻世界》的缘分就是一个很生动的故事。

王:好多事情都是机缘。现在想想,大学那时候的失眠以及其中的写作积累,对于我来说都

非常重要。想起在大学失眠的那几年,我每天看不少书籍杂志。

记:那时候看得比较多的是哪些书

?

王:多是文学类的,像《外国文学》这样的杂志很多。那之前我们接触的绝大多数都足苏联

文学,在大学我才更多地学习到西方的,尤其是欧美文学。我的科幻小说创作主要还是受西方文

学的影响。

记:你为什么会选择一条以哲理科幻为主的写作道路呢

?

王:实际上从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开始,我就有一种科学情结,对科学非常崇拜。那时候我

的学习成绩非常好,有余暇的时候我也爱思考一些关于科学的问题。比如像我后来的小说《天火》,

可以说都来自我上中学时候的胡思乱想。小时候的胡思乱想,到了我写作的时候都派上了用场。

之所以走上哲理科幻的路子,可能也是因为那时候的胡思乱想吧。

(



)

记:王先生的科幻小说在中国的科幻作品中相当特殊,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你的思考有非常

独到的地方。

王:我走的这个路子不一定是科幻文学中最正统的路子,不过,可能的确在国内像我这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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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是太多。

C.

科幻与奇幻

记:从

(

上世纪

)80

年代到

90

年代中期,中国的科幻小说总体上是比较低速的。王先生作品的

出现可以说是中国科幻走出低谷的标志。

王:那时候科幻作品的确到了很困难的时候,《科幻世界》的发行据说跌到了

3000

份。我的

出现还是机缘的问题。如果当年我看不到地摊上那本《科幻世界》,谁知道今天会是怎样呢

?(



)

科幻文学到现在也不能算是繁荣吧。现在奇幻文学对它的冲击太大。

记:因为科幻与奇幻的读者群比较重叠

?

王:这是很大的一个原因。我今天上午还和几个科幻作家谈到这个问题。现在我们把科幻的

范围缩小一点,定义定得窄一些,来说说“硬利幻”。

记:什么是硬科幻

?

王:“硬科幻”应该是在现有科学基础上推不翻的东西,但它也不一定就能发展成科学。这

种科幻是比较注重理性的人来读的。但是注重理性的人在人群中毕竟是少数,所以,科幻我觉得

永远不可能成为主流,永远不可能特别红火。但是也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人类的理性还在,科幻

永远都有人看。对此,我不悲观,而是达观。而奇幻文学对于读者的兴趣、爱好、年龄的要求相

对要宽泛一些,所以环境可能要好于科幻。但是即便如此,我对中国奇幻文学如此红火也感到有

些不解。

记:我也有同感。

王:上次我们在美国见到美国一个科幻作家兰蒂斯,他同时也是一个科学家,美国宇航局的

科学家。他是写那种非常硬的科幻小说的。当时我们就问他,为什么美国的雨果奖

(

科幻大奖

)



给了什么《卧虎藏龙》啊,《哈里·波特》啊。他说:我也不理解,不过我没有投这两个作品的

票。

(



)

记:那就是说,在国外,科幻跟奇幻并没有那么严格的区分

?

王:是。它们都属于幻想文学类的。

记:你刚才说到硬科幻,那对软科幻你如何看待

?

王:在国内,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对于硬科幻和软科幻的区分我们不去淡论它,谈

论它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我自己是尽量想在科幻中加入科学的内核。我的小说中常有一个科

技点作支撑,但也不全然如此。我当然很想写出有预见性的东西,但不是每天都能有新构思的。

我个人认为,一方面,科幻不能把自己划入一人很小的圈儿里,要宽泛一点,不然就是作茧自缚;

同时我也认为,科幻还是应该有自己明确的特点,如果完全没有自己的特点,结果必然是消亡。

如果科幻完全没有了科学的影子,那么跟玄幻有什么区别

?

中国仍然需要建立在扎扎实实的科学

基础上的幻想文学。

记:你说得很有道理。

王:这样说可能更恰当一点。科幻文学有它自身具备的社会使命,这一点是别的文学类型无

法替代的。它对人类文明的思考,对科技发展的憧憬与反思,都非常有益。当然我们也没有必要

贬低奇幻文学,它既然有上千万的读者,别的不说,起码能给更多的读者带来阅读的愉悦。

D.

科幻与科普

记:科幻与科普之间应该保持一种什么关系呢

?

王:在科幻界,大家有一个共识——科幻文学不要把科普作为一个担子压在自己身上。科幻

文学毕竟是一种幻想文学,而且是一种商业属性比较强的俗文学,不是雅文学,如果把科普的担

子挑在身上,容易造成误解。我们科幻作家毕竟不是科学家,我们的作品如果

80%

是正确的,总



20%

是错误的,这

20%

是很难避免的,可是这么大的错误比例对于一个科普作用来讲,却可以

说不可原谅。我们不担负科普的功能。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一个科幻作品能够把科普的责

任担负起来,那就更好、更完美了。你看,同步卫星、太空望远镜,这些都是科幻小说家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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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作,最终都得到了实现。科幻作家设想的光帆

(

太阳帆

)

目前也已经进入了研制进程。

记:看来科幻作品更多的是激发人类追求科学的想象力。

王:的确,好的科幻作品可以为科学提供更多的想象空间,甚至研究思路。有的年轻朋友告

诉我,一些年轻人因为读了我的小说,选择了生物科技、中医等专业。从好的方面说,是我的这

些作品激发了他们探求科学知识的热情,可是从另一方面讲,他们的选择往往是和现实生活现实

利益有冲突的,他们的选择又上我觉得责任重大,内心很沉重。

(



)

记:你现在爱读哪些书

?

王:科学人文方面的多一些。比如上海科技出版社的《科学大师佳作系列》,湖南科技出版

社的《第一推动丛书》,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剑桥大学文丛》等等。像《可怕的对称》、《水母与

蜗牛》、《宇宙的最后三分钟》,给我的印象很深。其他的,像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德夫林的

《数学的黄金时代》,布查纳的《临界》,林可济的《科学悖论集》,卡尔萨根的《宇宙》和《魔

鬼出没的世界》,阿西莫夫的许多小科普,写得都很好。

记:你自己觉得满意的作品有哪些

?

王:如果站在硬科幻的立场上看,我觉得《生命之歌》、《养蜂人》、《替天行道》以及最近的

《终极爆炸》还可以。这些作品提出了一些前人没有提及的科学构思,就这些构思发展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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