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我国译坛有译诗第一人的话, 那么译科幻、科普 的第一人非郭建中教授莫属。就我所知, 郭建中教授的科 幻、科普译作最丰, 累计已达 800 万字, 有数十本之多, 其中 当推与美国詹姆斯冈恩联袂主编、并译成中文的六大卷 400 余万字的科幻之路为最。他不但有大量译品, 而且在实践 的基础上对科幻、科普翻译作了系统的研究。早在 1991 年 他就获得世界科幻小说协会颁发的世界科幻小说恰佩克翻 译奖。10 余年过去了, 这一奖项我国至今无第二人问鼎。 鲁迅先生视科学翻译2 为 改良思想, 补助文明 之大 业。在他的翻译生涯中, 科幻、科普翻译占有举足轻重的地 位。鲁迅先生1902 年东渡扶桑, 1903 年( 时年 22 岁) 即开始 翻译活动, 从日语转译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小说月界旅行。 当时, 国内翻译作品虽多, 但泥沙俱下, 出现不少低级庸俗的 侦探凶杀和社会言情小说。对此, 鲁迅先生在书前的辨言 中明确指出, 科学小说, 乃如麟角。智识荒隘, 此实一端。 故苟欲弥今日译界之缺点, 导中国人群以进行, 必自科学小 说始。其翻译目的是为了让读者 获一斑之智识, 破遗传之 迷信, 改良思想, 补助文明。( 转引自陈福康, 1992: 171) 此 后, 他 1904 年译北极探险记 , 1905 年译造人术, 1907 年 译科学史教篇 , 1927 年写小约翰动植物译名 , 1930 年译 药用植物 , 等等( 转引自林煌天等, 1991: 17) 。对于科学翻 译的意义鲁迅先生早已阐述得十分清楚。 可是, 科幻、科普翻译历来为我国许多译家所不屑。究 其原因, 其中可能有人以为科幻、科普翻译通俗简单、缺乏情 趣。然而, 郭书告诉我们, 翻译科幻、科普作品同样需要坚实 的双语功底; 除此之外, 还需要掌握一定的翻译技巧和科学 知识。作者在书中以大量实例来说明科幻、科普翻译者应该 具备的素养。有人虽然掌握了两种语言, 但缺乏一定的科学 知识, 译得面目全非; 有人虽然精通专业( 甚至在国外留学取 得博士学位) , 但因疏于语言习得而又不谙翻译技巧, 也译得 漏洞百出。看来, 要把科幻、科普作品译出风格、译出水平决 非易事。郭建中教授把科幻跟科普翻译放在同一本书中研 究, 是顺应我国的传统观念。但是在具体处理时, 作者还是 把它们严格区分开来: 第一部分的一至五章讨论科普翻译, 六至九章讨论科幻翻译。 科普 、 科幻 都姓 科 , 但是前 者的科学性是第一位的, 主要任务是普及科学知识; 后者的 文学性是第一位的, 主要任务是消遣和娱乐, 激发读者对科 学的兴趣。科普作品和科幻作品分属科技文体和文学文体。 从文体学的观点来看, 无论科技文体还是文学文体都是 一个庞 大的 体系: 体中 有体, 层次多、范围 广。韩礼 德 ( Halliday, M. A. K. ) 划分语域的语境有三要素: 语场、语旨和 语式。语场即话语的题材或使用范围, 语旨即交际的参与 者, 语式即语言形式。据此, 科技文体可划分为多个层次, 其 中, 正式程度( formality) 最高的当属基础理论科学论著及相 关报告( 语言学上一般不作研究) , 其交际的参与者为科学家 与科学家之间, 语言成分主要为人工符号, 常用自然语言表 示句法关系。科技文体的另一头即科普读物, 交际者为专家 与外行, 语言的正式程度较低, 使用自然语言, 偶有人工符 号, 句法灵活, 用词浅显, 避免术语( 如 地震带 的专业术语 为 seismic reg ion, 科普用语为 earthquake belt; 深海球形潜水 器 的专业术语为 bathysphere, 科普用语为 hollow steel ball; 等 等) , 多用修辞格。由于语场、语旨和语式的不同, 在科技文 体的大类下, 在基础理论科学论著和科普读物之间存在着许 多次语域。其中有不同类型的文本( 语场) : 科技专著( 如科 研论文、应用技术文章、实验报告) 、法律文本( 如专利文件、 技术标准、技术合同) 、物质生产领域的操作规程、维修手册、 安全条例、消费领域的产品说明书、使用手册、促销材料等, 应属于不同的次语域。参与交际者可能在科学家、管理人 员、律师、同一领域或不同领域的专家、生产部门的技术人 员、职员、工人、消费者、学生的两者或多者之间。不同文本 的语言形式变化很大, 有的以自然语言为主, 辅以人工符号, 含较多专业术语, 句法严密; 有的用自然语言、少术语、少人 工符号, 句法灵活; 有的用套话、行话、使用相对固定的格式。 不熟悉科技语言的人, 不知科技文体的层次之多, 常常只用 科普文章的片言只语来研究科技文体, 这是以偏概全的。 科幻小说属于文学文体。文学文体也是一个庞大的体 系。光小说就有多种类别, 科幻小说只是通俗小说中的一个 支脉。
郭建中教授大学时代专攻英美文学, 在文学翻译方面他 不仅选择了超自然的科幻小说, 而且对反映现实的叙事性文 学作品也颇有兴趣。历年来他翻译了鲁滨逊飘流记、摩 尔弗兰德斯、杀鹿人、铁草等 10 余部长篇、中篇和短 篇小说。 科普与科幻翻译: 理论、技巧与实践是一部开创性的 著作。国内研究科普与科幻翻译的本来就不多, 而作系统研 究且有突出成果者更是凤毛麟角。郭教授摒弃一般理论叙 述和罗列各种翻译技巧的写作套路。书中, 强调科普与科幻 翻译的要求和标准, 通过案例分析, 用实证的方法论述译者 的修养; 强调翻译策略的选择, 译意而不是译词: 强调翻译中 要改变结构或重组改写, 而不是亦步亦趋。书中, 对直译、意 译与异化、归化重新定义, 并用科幻翻译的实例加以论证, 这 是具有重要价值的。本书第二部分为 21 篇科普与科幻翻译 文章, 并详加注释和译评, 跟前一部分的理论和技巧印证对 照, 相映成趣。其中大部分译品出自作者手笔, 注释和译评 部分绝非照搬词典, 而是融合了作者的理念和心得。郭书理 论联系实际, 不但对翻译科普与科幻有指导意义, 而且对一 般的翻译工作也有现实意义。 郭建中教授的这本专著标志着我国系统研究科普与科 幻翻译的崛起, 为我国翻译理论研究和翻译实践的进步添砖 加瓦。既然它是这一领域的第一本专著, 它未必已臻完美。 至少, 在科普与科幻翻译研究的体系性和层次性方面还有待 改进, 对科普与科幻翻译的特点有待于进一步挖掘。 注: 本文对原序略有增删。 参考文献: [ 1] 陈福康. 中国译学理论史稿[ M] .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 出版社, 1992. [ 2] 林煌天, 贺崇寅, 方梦之, 高峰. 中国科技翻译家辞典 [ Z] . 上海: 上海翻译出版公司,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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