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科幻小说,
我最喜欢的就是所有实验都能奏效。”我的一位物理学家朋
友曾经如此论断。他毕生从事的实验科学的挫折唤起了这句令人伤感的评论。它源
自于这样一种巨大的痛苦
:
一年来的辛劳变成了几页毫无意义的测量结果
,
所要考
察的难以捉摸的量消失在复杂性和仪器的噪声中。在巴黎的某人可能想使用一种
新技术
,
报告一项观察
,
可他本人及其同事数月来的辛勤劳动却因为无法重复这一
观察而付诸东流。诸如此类事件的屡见不鲜,
更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挫折感。
在巴黎能做的实验
,
在纽约或旧金山一样也能做出来
,
这一不容置疑的信念当
然是整个实验科学的基础。然而,
在旧金山收集的数据并不完全等同于在罗马收集
的数据
,
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少见。的确,
有时候物理学定律在旧金山和罗马似乎并
不完全一致。这个问题在涉及技术的科幻小说中明显受到忽视。除非作者假设某些
心理影响会作用于实验
,
纯粹的人为因素都被轻率地忽视了。在大部分故事中,
即
使实验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
它们在宇宙的任何地方都能产生同样的数据。
在对可重复实验的这种关注背后隐藏着两条心照不宣的假设
,
它们几乎可以
等同于一种信念
:( 1)
影响一个实验的因素数目有限且可以预见
;( 2)
自然规律在
整个宇宙中都一样。如果不是这样,
实验科学的发展将无从谈起。倘若自然规律会
随着实验场所和实验者的本性而改变
,
人们又何必费心去整理它们呢
?
然而
,
总有
一种疑惑挥之不去
,
那就是实验者的某种品性可能会影响实验数据的性质。果真如
作者简介
:
斯科提亚
( Thomas Nicholas Scortia, 1926- 1986) ,
美国科幻作家
,
大学时学习化学
,
曾先后供
职美国军方以及化工和航空部门。
1954
年发表第一部科幻作品
,
代表作有《 烈火通道》、《 地球残骸》、
《 濒临灭绝的物种》、《 玻璃地狱》等,
其中许多作品被拍成了电影
,
在欧美有很大影响。本文原载布莱特
诺
( Reginald Bretnor)
编的《 科幻小说的今天与明天》( Science Fiction, Today and Tomorrow, Baltimore:
Penguin, 1973, pp. 135- 147)
。在这篇文章中,
作者站在理性主义的立场揭示了科幻小说的一个重要功
能
,
那就是它所具有的思想实验特质
,
同时也批评了当时西方科幻作品中出现的无视逻辑与物理规律的
倾向。科幻小说创作中的这一“ 反科学”思潮,
恰好呼应了当时滥觞于西方科学哲学与文学批评等学术
领域的“ 社会建构论”和“ 文化相对主义”。陈芳译,
刘钝校。
科学与人文
托马斯·斯科提亚
作为思想实验的科幻小说
《 科学文化评论》 第
5
卷 第
5
期
( 2008) : 71- 79 71此
,
那么我们自然会得出推论
:
宇宙定律并非真正有序
,
无法作出理性解释。这将是
对所谓现代实验科学这一信仰体系最根本的亵渎。
然而
,
现代物理学已经知道
,
大自然有一种“ 随机性”。在原子层次上,
机械决
定论似乎并不那么有效。我们在宏观层次上表述的自然定律从根本上说是统计定
律。认为数学可以用来描述真实宇宙中各部分之间的相互作用,
忽视了这样一个事
实
:
自然定律的数学表述充其量是数学家所谓的“ 曲线拟合”。像普适气体定律这
样的简单公式乃是一种近似
,
随着气体分子距离越来越近
,
直到其间隔与分子的实
际大小达到同一量级
,
这一公式将变得越来越不精确。
这样的问题极少出现在科幻小说中。在这里,
所有定律都是理想化的
,
而实验
一旦开始
,
就会遵循相当精确的数学定义。这类虚构的实验总是明确的,
哪怕其结
果出乎科学家男主人公的预料。这类故事中蕴含是一种人文主义的设想:
自然定律
应该服从人类逻辑的解释
,
甚至应该服从逻辑推理。正是这一默认的假定———运用
逻辑和推理能够揭示自然的奥秘———构成了一切科幻小说的基础,
甚至是那些初
看起来决不属于硬技术类的科幻小说。
现 代 物 理 学 中 有 一 种 所 谓 的
Gedankenexperiment
传 统
,
这 个 词 是 海 森 伯
( Werner Heisenberg)
发明的
,
其字面意思是“ 思想实验”,
用来描述一种在头脑中
进行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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