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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科幻“临界点”
科幻电影是好莱坞最赚钱的品种,电影市场“井喷”
的中国却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大片。
局面正在改变,玩法正在酝酿。
本刊记者 谭璐 陈识 邱月烨
阿细
七月流火,在山西东部一个中等城市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在中国科幻毕竟是小
阳泉,工程师刘慈欣每天都花大量时间,
众的东西,如果加入一些奇幻,会不会让
构思他的下一部长篇科幻小说。
受众面大一些?但是实际上会适得其反。”
刘慈欣今年 51 岁,他更为人知晓的身
份是科幻小说《三体》系列的作者。《三体》
过于喧嚣的孤独
三部曲被认为是中国科幻文学的里程碑之
“每个作者都期待自己的小说变成电
作,其首部的英文版将于今年 11 月在美国
影,”刘慈欣说,“但我自己不可能当制片
出版。
人,当导演,像现在的郭敬明、韩寒。我
在这个夏天,同样炽热的还有中国
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我也不会考虑电影怎
内地的电影票房,其中不乏科幻类型的作
么改编。”
品——《变形金刚 4》收获了 19.79 亿元,
《三体 I》的改编权是在 2009 年出售的,
稍早一点上映的《钢铁侠 3》和《美国队长
那时《三体》第二部还没写出来。谈起科
2》的票房也达到了 7.68 亿元和 7.21 亿元。
幻小说滔滔不绝的刘慈欣,被问及其作品
尽管有几个中国明星在这些卖座大片中客
的改编权时,立马变得谨慎起来。
串了一把,这些大片的制作班底绝大部分
“网上纷纷扬扬的消息,大部分都不是
来自好莱坞。
真实的。”刘慈欣向《21CBR》记者确认,“到
为什么中国成为大票仓,却极少主导
目前为止我没有参与《三体》电影的运作。
制作科幻类型的电影?
我甚至没有面对面见过团队中的任何一个
“没有经验,我们没有拍过这些电影。”
人。我真正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联系过的,
刘慈欣在接受《二十一世纪商业评论》(下
只有团队中的一个人。”
称《21CBR》)记者专访时说,“科幻文学确
刘慈欣口中讳莫如深的“团队”, 从
实有一批稳定的读者,但是中国的观众与
广电总局官网上可以查到,是北京百星社
其说对科幻感兴趣,不如说对电影本身的
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
特技、炫目的东西感兴趣……国内现在面
司。《三体》改编的电影已经通过备案,
临的科幻片的误区在于,很多导演和制片
名为《三体 I》。
人的想法是把科幻和奇幻的元素混在一块,
“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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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电影圈内人
跃跃欲试。不过,
首要的是找到好
剧本。
是高技术拍摄,其准备比一般的电影复杂很多。
而在前期准备过程中,林韬认为最初的
故事策划和视觉概念最重要,对编剧的考验
也最大,“视觉化方面呈现,一般的编剧做不了,因为这依赖于你
对摄影机的理解,对艺术的理解,对场景的理解,比如说哪些靠虚拟
做,哪些靠模型做,哪些靠实拍,哪些靠后期合成”。
林韬正准备执导一部成本上亿元的科幻电影《机械仁心》,由
鸣飞影视公司出品,目前林韬和出品方团队已基本完成原创的剧本。
派格传媒的总裁孙健君则认为,科幻电影的编剧应具备三个维
度的能力 :文学的理解力,即理解原著背后的世界观和文学情怀 ;
特殊的编剧技巧,按照科幻大片的制作规律把文学的想象转化成优
秀的电影 ;最重要的一点,要懂得制片原则。科幻片的一个镜头可
制片人排队到我门口,问我要改编权。不是这
能耗费上百万元人民币,因此编剧团队的组织者应该具备懂预算、
样,没有多少选择。你如果不给,很可能再也
团队精神、视效可能性等等综合素质。
不会有人要了。”刘慈欣坦言,当初没有预见《三
新生代科幻作家陈楸帆与刘慈欣一样,也深感话语权的缺失。
体》会受到这么多人追捧,而即便现在,自己
他向《21CBR》记者诉说 :“好莱坞已经形成了一个工业机制,有
的其他作品在转让改编权时,仍然没有太多的
成熟的经纪公司和剧本公司去购买小说的改编权,挑选其中比较有
选择权。
潜力的送去电影公司,电影公司觉得可以的话,再雇佣一些专业的
刘 慈 欣 的 作 品 大 概 有 30 多 部 短 中 篇,
编剧和团队将其发展成完整的剧本。而国内更多是编剧单打独斗,
四五部长篇,总共大概 400 多万字的作品,这
并且没有什么话语权。”
些作品中有人询问过并出售了改编权的只占很
此外,编剧和剧本的流通整合机制也很重要。乐视影业国际合
少一部分。“我觉得很多部特别适合改编电影,
作副总裁单东炳向《21CBR》记者举了一个例子 :今年横扫奥斯卡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
大奖的《地心引力》,其最初的剧本早在十几年前就由环球影片公
这位当红科幻作家的言语之间,竟有些无
司买下,但受限于当时的技术表现而无法拍出来。但这个剧本没有
奈和孤独之感。
被埋没,得益于好莱坞一个“剧本黑名单”流通机制。
然而,国内影视圈却是另一派喧嚣的景象。
这是由环球影业最年轻的高管 Franklin Leonard 发起的组织,名
近年来美国科幻电影的火爆,已经让一些圈内
为“THE BLACK LIST”,每年六七月间,会发布一份被多名编剧专
人跃跃欲试。不过,首要的是找到好剧本,或
业人士鉴定为质量上乘、具有投资潜力,但暂时由于各种原因无法
者说找到一名好的科幻电影编剧。
诉诸拍摄的剧本名单,这些剧本可以通过相关经纪公司进行流通而
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副教授林韬告诉
不至于湮没。从 2005 年至今,已有超过 225 部黑名单剧本被拍成
《21CBR》记者,美国科幻电影的创作流程依次
电影,比如《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国王的演讲》、《逃离德黑兰》
可分为故事策划、文学剧本、视觉概念设计、
等。而随着技术的日益成熟,《地心引力》最终由华纳兄弟公司成片。
拍摄剧本、分镜头台本、动态预览、模型制作、
不过,目前国内尚无类似机制。
拍摄、后期特效和剪辑处理等。因为科幻剧本
刘慈欣坚信,如果中国科幻片的黄金
时代真的能到来,肯定不是由现在的
主流大导演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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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绑好莱坞
1977年的科幻大片《星球大战》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詹姆斯.卡
梅隆看完电影后便辞掉了卡车司机的工作,踏上导演之路。而超级
电影迷卢凯恩则由此埋下了电影人的种子,现在他是迪士尼中国区
副总裁,入行 20 多年,他主导过《复仇者联盟》等超级英雄系列
电影在中国区的宣传与营销。
“《星球大战》是我看的第一部电影!”卢凯恩兴奋地告诉
体系,重视对传统类型大师的研究,却不重视
《21CBR》记者,科幻电影要具备三个要素 :故事、人物以及一个
科幻电影。
可以相信的世界。
在卢凯恩看来,后期制作的技术能力与艺
用文字创造了奇妙世界的刘慈欣坚信,如果中国科幻片的黄
术创作,是科幻电影的重中之重,或许这也是
金时代真的能到来,肯定不是由现在的主流大导演创造的,因为
美国能称霸全球科幻电影的原因之一。“科幻
那些大导演缺乏科幻的情怀,而向往科幻世界的那些年轻一辈导
电影的特效必须非常到位,因为要凭空打造一
演“还没拥有足够的资源去做,现在只是在拍微电影”。
个世界,不管是未来的地球还是宇宙的某个角
刘慈欣说,上世纪 80 年代,创造美国科幻片黄金时代的不是
落。电影是把观众带往他们不熟悉的世界,这
其主流导演,恰恰是当时还处于边缘的,对于科幻怀有很深的理
解的人,比如乔治 . 卢卡斯。
事情似乎开始出现转机。
个世界是否足以采信,就在于你怎么打造了。”
深圳环球数码公司制作的科幻 3D 动画电
影《魔比斯环》在 2006 年上映,然而这部“耗
一年多以前,时任中影集团高管的张强拿到了刘慈欣长篇科
资 1.3 亿元、动用了 400 多名动画师、历时 5
幻小说《超新星纪元》的剧本改编权。2014 年初,张强向孙健君
年打造”的动画片,最终票房只有几百万元。
推荐了这个题材。
环球数码公司总经理肖勇回忆,2000 年他开始
孙健君看了小说原著后,“觉得特别好,希望能够跟中影合作,
筹备《魔比斯环》,发现当时国内在电脑动画
最终签约共同开发”。这位曾拍过电影《富春山居图》的导演一宣
特效上的人才几乎是空白,只好从好莱坞请来
布这个消息,网络上哀鸣一片。但孙健君似乎并不介意,他在接受
一整套班子。当时的电影有一个下雨的场景,
《21CBR》记者采访时展现出来的是商人的理性和精明,“量入为出
以渲染异域迷失的氛围,但因为特效技术的不
是电影商业化运营的第一要素”。
成熟,“光是下雨的特效就做了差不多半年”。
孙健君算了一笔账,超过1.2亿元人民币(约2000万美元)的投资,
时移世易,现在国内技术团队的水平已突
至少要有 4 亿元人民币的票房才能够回本,而目前美国一部标准的
视效大片(包括科幻题材)至少需要 1 亿美元以上投资才能够制作。
科幻作家刘慈欣
飞猛进。不过,林韬提到,科幻电影的一个镜
头可能涉及到很多技术,国外电影制作方会把
“迄今为止,中国电影的供应水准比美国落后了二三十年。因
一些较低级的、需要大量人力的技术,比如抠
为没有这么大的电影市场,就没人敢投资,也就没有孵化出相应的
像,分包给国内的小公司来做,因为成本低。
编、导、演、摄、录、美和后期的制作能力。”孙健君说。林韬对
深 圳 环 球 数 码 公 司 董 事 长 金 国 平 对
此也深有感触,北京电影学院的教学体系,来源于苏联电影学院的
《21CBR》记者表示,国内一些掌握中高端技
术的人才,分散在一些小公司,并没有被系统
整合。而且那些小公司常常因为接到的订单不
近年来中国成为美国科幻电影的大票仓
单位 :亿元 * 票房收入数据截至 2014 年 9 月 3 日
够多,而无法在市场上生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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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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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
7.68
7.68
6.96
6.96
4.79
4.79
4.06
4.06
3.693.69
3.69
更重要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拍摄过程中
的技术流程管理,比如科幻电影中虚拟角色的
生产,需要在不同的团队中进行渲染,而模型、
材质、动作匹配和跟真人的合成,都需要流程
上的控制技巧。
孙健君打算跳出这个恶性循环,他的方式
是借力打力,“中国没有科幻大片的基本开发
体系以及团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拉着好莱
坞跟我一起做。”
变形金刚 4
变形金刚 4
X 战警 :
X 战警 :
逆转未来
逆转未来
美国队长 2 哥斯拉
美国队长 2 哥斯拉
明日边缘 钢铁侠 3
明日边缘 钢铁侠 3
太平洋
太平洋
猩球崛起 2 :
猩球崛起 2 :
黎明之战
黎明之战
*
孙健君请来好莱坞的编剧顾问,
帮助组建编剧团队。在技术上,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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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请《阿凡达》3D 视觉效果总监查克 . 康米斯
基 (Chuck Comisky) 为《超新星纪元》的特效顾
问,并组建国际化团队。准备开拍《机械仁心》
的林韬,在技术上的解决方案也是寻求国际合
作,在考虑好莱坞的工业光魔和新西兰的维塔
等特效公司。
打造中国式科幻大片,孙健君和林韬都相
当国际范,利用国际化资源,包括开发体系、
制作能力,以及海外市场。“我把美国人的投资、
发行、制作到编剧等资源都捆进来……而中国
人仍然是主导。”
孙健君认为 :“科幻片只能拍系列片,否
则风险太高,第一部未必能挣钱,第二部可能
把市场做出来了,比如《变形金刚》。”并表示
计划把《超新星纪元》拍成系列电影。而《机
械仁心》的策划出品方鸣飞影视的董事长胡锦
澜也表示,大手笔的投入反而能够减少风险,
“如果是小成本投入的话,就达不到效果,我
受欢迎的青年导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懒洋洋。
们是想按照国外的这种模式去规避风险”。
宁浩在三年前就拿到了刘慈欣的短篇科幻小说《乡村教师》的
孙健君承认,短期内不可能完成中国整个
改编权,并向《21CBR》记者表示这将是他的下一部电影,目前正
产业链的打造,但是可以与全球产业链环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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