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中心”神话的解构——论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特征之一

杨燕佳

（

广东技术师范学院

，

广东 广州 5

10665）

摘 要：

“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

” 最大的特征之一

，就是对

“人类中心

”神话的解构

，以其对人与自然

、人与其他物种和

生命体的平等共处等问题的积极关注来体现，借此深入讨论和思考人类文明进程的何去何从

、地球未来可能遭遇的厄运

、

科技高度发展带来的伦理冲突等。

关键词：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

；“人类中心

”神话

；解构

；特征

中图分类号：I

207.4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

672 - 402X（2011）04 - 0090 - 03

中国科幻小说确切地说，

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才得

以成长，又在

“四人帮

”倒台以后才快速发展的

，大致经历

了三个时期

①

：

第一个时期从 1

954

年到 1

978

年

，

以郑文

光创作

《

从地球到火星

》

为开始

，

以叶永烈的

《

小灵通漫游

未来

》

的出版为结束

。

这个时期被称为中国科幻文学的

“边界划定期

” ； 第二时期以 1

978

年童恩正《珊瑚岛上的

死光

》

的发表为标志

，

到 1

989

年将科幻小说纳入

“

精神污

染”范畴而结束

，被称为

“边界超越期

” ；第三个时期为 2

0

世纪 9

0

年代初至今，可以说是中国科幻小说的黄金繁荣

期

。 “

新生代科幻

”，

就是在这个时期逐渐涌现的一批有实

力的新锐作家标榜自己的代码，其代表作家有吴岩

、王晋

康、何夕

、星河

、韩松

、刘慈欣

、赵海虹

、拉拉等人

。 这些作

家声称自己的作品是与众不同的，其创作视角更加丰富

，

其风格更加多样，并有着强烈的创新意识和时代气息

，显

示出了与以往不同的鲜明特征。

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最大的特征之一，

就是解构了

“人类中心主义

”的神话

。 “人类中心主义

”是有史以来人

类自己创造的最大的一个神话，

它把人类自身视为自然

的主宰，而把自然视为人类的附庸和达到目的的手段

。 随

着工业文明越来越发达

，

自然遭受的破坏也越来越严重

，

人类所拥有的不再是农业文明下等待自然给予的平静生

活

，

而是采取了强取豪夺地向自然索取的生存模式

。

事实

胜于雄辩

，

在人类中心主义意识的支配下

，

我们看到的是

物种的灭绝、生态的破坏

、气候的异常

、人口的暴涨

……

“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

”秉承一贯的挑战姿态

，从一开始

就积极关注人与自然、

人与其他物种和生命体的平等共

处问题

，

主张重建人与自然的关系

，

认为人应该只是自然

的

“

托管人

”、“

守护者

”，

而不是自然的主人或主宰者

。

一

、

索取与被索取的循环

——

人类与自然

（

宇宙

）

古诗有云：

“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 ”这说的是天幕像

毡帐篷一样笼罩着辽阔的大地。

而新生代科幻作家迟卉

却在他 2

007

年的新作《向着天空生长的洞穴

》里反其道

而行之，描绘了一个

“穹庐为天

，茫茫四野无处可寻

”的世

界。

作者笔下由栋栋高楼连接起的浦森市整个就像一个

啮齿类动物的洞穴，人们头顶着一片自然森林

，却甘于在

自己建造的水泥森林里蜷缩度日。

“……把绿地搬到头

顶

，

把道路镶嵌进楼房

，

其他所有的地面都用来修筑住

宅

。

而原本的高层建筑业纷纷修建穹顶

。 ”

②

一个个人工穹

顶将人类与自然隔绝

，

这种高科技的隔绝

，

不仅使人们丧

失了接触自然的权利

，

更令人丢失了亲近自然

、

依赖自然

的天性。

小说通过

“我

”———一位外来生态学家的压抑感

受和浦森市民麻木的精神状态的对比，

引发了我们对人

类生存危机的思考。

浦森市民用超声波驱赶老鼠的时候

，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跟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生活在

钢筋水泥构筑的幽暗昏黄、不见天日的现代洞穴里

。 洞穴

应该是向下的，至少不可能是向上的

；向着天空生长的洞

①

参见吕应钟、吴岩

：《科幻文学入门

》，福建

：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6

年，第 2

19-222

页。吴岩教授提倡四分法

，但是本人觉得 9

0

年

后涌现于“

刀锋边缘期”

的作家基本就是构成被称为“

新生代作家”

群体的中坚力量，

后两个时期可以合并。

②

迟卉：

《向

着天空生长的洞穴》

，选

自《2

007

年度中国最佳科幻小说集》

，成

都：

四川人民出版社，2

008

年，

第 2

99

页。第 4

期 杨燕佳

：“人

类中心”

神话的解构

①

迟卉：

《向

着天空生长的洞穴》

。

穴必定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

然而悲哀的是

，

浦森市民却在

丧失了享受新鲜空气、温暖阳光

、习习凉风的权利之后

，

还能自得其乐，甚至将此生存状态引以为傲

。 人与自然该

如何相处

？

人们在坚固

、

封闭的洞穴中安逸生存

，

循环简

化的生态系统似乎让一切变得尽在掌握，

但熊熊的山火

否定了这一切。

一味地依赖技术

，最终必将受困于技术

。

生于自然

，

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

从来无处可逃

，

洞穴即使

再长到天上去，也不可能远离自然

。 熊熊的山火不是大自

然给浦森人的惩罚，

而是自然被人类科技强力改造后扭

曲发展的必然结果。

“看呀

，你们的洞穴在向着天空生长

，

但是你们仍然要抬起头，敬畏你们将要逃离的力量

。 ”

①(P306)

作者在文中沉痛地告诉读者，无论科技如何发展

，无论人

类如何自恃，仍然要多多地抬起头

，敬畏大自然的力量

。

作为科幻小说，作者不是单纯地人云亦云

，对科技不加思

考盲目地顶礼膜拜，

而是传达了对人类依赖科技而致使

人类生存能力下降的忧虑，向着天空生长的洞穴

，终将是

绝境

。

王晋康

《

替天行道

》

在另外一个层面同样探讨了这个

问题

：

当人类为了一己私欲

、

肆意扭曲客观规律时

，

结果

是如何

？ 《

替天行道

》

采用最简化的语言

，

不动声色地告诉

读者，我们仍生活在一个

“人类沙文主义

”的时代

，科学家

们可以任意戕害弱小的自然界生灵而不受惩罚

，

甚至受

到赞许，

甚至只是为了少数人的私利

！ ———不管这种私

利暂时看来是多么合理多么正当。

更令人担心的是

，这些

科学家仍被视为科学界的精英而不是败类

。

人类依仗技

术的支持，

摈弃了存在于中国老农信念中那朴素的陈旧

的宇宙观，恣意妄为

，凌驾于自然之上

。 小说中的两位主

角吉明和常力鸿的力量，在庞大的垄断组织面前

，渺小到

可以忽略不计的。

这一切

， 作者只能借助吉明将死的幻

境，寄希望于

“上帝

”那亘古不变的道德法则

。 “上帝

”是作

者给自然塑造的外在表现，这一形象采用了

“长发乱须

，

裸臂赤足，瘦骨嶙峋

，穿一袭褐色的麻衫

，脸上皱纹纵横

如风干的核桃”的中国老农外表

，更多的是寄托作者在现

实中无奈的心情

。

借用上帝之名之口

，

扬善抑恶

，

拨开雨

雾

，

让目中无他的人类看清楚

，

千百年后自然对人类的反

击和报复

：

尘世中那块被死亡之火烧焦的麦田

，

就是一个

缩影和预示

。

当今

，

世界上大量的原始植被遭到破坏

，

沙漠正在吞

噬着良田、草原

，甚至城市

，气候变化异常

，水域污染

，大

气层被破坏，物种灭绝变快

，———总之

，原来属于

“天灾

”

的一切，现在在人类无限制的发展与

“生产

———消费

”中

得到灾难性的“实现

”。 新生代科幻小说对于社会现状及

科技盲目发展的反思是极为深刻的，

通过对文明发展过

程中的负面影响的强调

，

达到警示人类的目的

，

从而使人

们有意识的弥补自身发展所带来的缺憾，

使之成为文明

发展的有益补充和调整。

从本质上来说

，这些作品都是从

某一个角度对

“

人类中心主义

”

的狂妄自大进行无情的批

判和对自然（宇宙

）的宽宏胸襟进行讴歌

。 迟卉的

《无穷无尽

的大地》里有一句精辟的话可以作为一个总结

，或许从中我

们可以得到更多的启示

：

当你向大地索取的时候

，

大地予取

予求。

但是当大地向你索取的时候

，你同样无法拒绝

。

二

、

统治与被统治的抗争

———

人类与其他生命物种

在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中，

“人

”的至上权威被解构

，

受到无情的挑战。

自笛卡尔以来的人文主义都将人类置

于万物之上，

“我思故我在

” 的哲言表明理性是区别人与

非人的属性。

但人工智能的设想却颠覆了这一理念

。 克隆

人自不待说

，

现实中智能机器的技术基础已经得到了突

破性的进展

，

科幻中更是比现实更进一步

，

甚至是一条

狗

，

都可以具有与人类同等的智力水平和思维理性

。

面对

这样的情况

，

人类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

绝对的统治基础

有被动摇甚至被推翻的危险

。

这样的前景和假设

，

让人类

惶恐不安，表现各异

。

《台前幕后

》是北京作家星河的一个短篇

，它探讨了

变成社会主体的克隆人与自然人之间关系的问题。

《台前

幕后》的背景设置在自然人和克隆人共存的年代里

，由于

根源上的优势所在，优

“克

”优育

，克隆人相较自然人来

说，在各个方面都远远胜出

。 可想而知

，在这个社会里

，克

隆人占据的席位越来越多，其社会地位也就越来越高

。 在

作者的设计中，克隆人拥有公平公正的优良品格

，但虽如

此，

却也不能阻挡滋生因为天生的优越感而对自然人产

生的些许淡淡怜悯

。

人类一直自认是天之骄子

，

面对这种

自高而低的怜悯，面对这种赢在起跑线上的优势

，那么

，

此时此刻又该如何自处呢？

作者在这篇小说里提出了这

样一个思考。

自然人面对自己中心地位的失落

，当自以为

是的神话被无情地打破之后

，

便暴露出了阴暗的残酷面

。

所以

，

一个被刻意设计的谋杀案发生了

，

作者让卷入这个

谋杀案的各色人等自己站上舞台

，

言说这个阴谋背后的

复杂关系和复杂心理

。

人类不能决定一个生命的出现与

否

，

更不能判定一个生命的高低优劣

。

但到目前为止

，

人

类还是无法完全接受克隆人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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