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部将西部片和科幻片相嫁接的类型混搭式影片,《牛仔和外星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可供读解的文本。片中的外星文明不再是地球文明的拯救者或毁灭者,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目可憎、具有攻击性、争抢地球资源的掠夺者。对比现实中美国同正在崛起的第三世界国家之间的微妙关系,影片中有意或者无意的书写和篡改相当耐人寻味。
《牛仔和外星人》:西部·科幻·第三世界威胁论
■ 许 乐
【摘要】
作为一部将西部片和科幻片相嫁接的类型混
搭式影片,《牛仔和外星人》为我们提供了
一个相当有趣的可供读解的文本。片中的外
星文明不再是地球文明的拯救者或毁灭者,
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目可憎、具有攻击性、
争抢地球资源的掠夺者。对比现实中美国同
正在崛起的第三世界国家之间的微妙关系,
影片中有意或者无意的书写和篡改相当耐人
寻味。
【关键词】
《牛仔和外星人》 西部片 科幻片
由斯皮尔伯格监制,因影片《钢铁侠》而一炮走红的导演乔恩·费
儒执导的影片《牛仔和外星人》于 2011 年公映。仅凭片名就可以
看出,这是一部典型的类型混搭式影片,西部片和科幻片这两个原
本风马牛不相及的类型被生生的嫁接在了一起。尽管无论是从西部
片的角度看还是从科幻片的角度看,《牛仔和外星人》都算不上是
一部上乘之作,然而影片这样一种移花接木式的嫁接混搭却为我们
提供了一个可供读解的相当有趣的文本。以下就从这两个角度来分
别论述。
一、被西部片改写的美国历史
西部片是 20 世纪 30、40 年代好莱坞“黄金时代”最具代表
性的类型电影,牛仔、小镇、强盗、警长等等,这些定型化的人物
形象已经成为一种遍布全世界的文化符号 ;而西部片所传达的自由
平等,通过个人奋斗实现自我价值的理念正是所谓美国精神的完美
表达。这里只探讨西部片所涉及的白种人和印第安人的问题。
从客观历史的角度来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后欧洲文明与美
洲文明之间的碰撞,毫无疑问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惨绝人寰的一段
史实。关于“文明”这个词有着各种各样的上百种定义,其中一种
定义说文明乃是人类最大的一个认同体,欧洲文明与美洲文明的碰
撞从某种程度上讲是对这一定义的一次极佳诠释。在新大陆前期刚
刚被发现的一段历史中,已经进入航海时代的西班牙殖民者纷纷来
到美洲大陆攫取黄金等珍贵资源,而在他们看来,仍处于茹毛饮血
时代的那些美洲土著大多连人都算不上,更算不上是一个可以建立
认同的群体。曾兴盛于中美、南美地区的阿兹特克文明、印加文明
等美洲古文明,在欧洲文明到来以后面临的乃是灭顶之灾。
到英国文明开始兴起之后,在北美大陆发生的则是一个已经步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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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工业时代的现代文明和一个仍处于部落时代的游牧
民族之间的碰撞。众所周知,印第安人这个词本身就
是一个将错就错的称呼,哥伦布至死都认为自己抵达
的是印度,所以把美洲大陆上生活的土著居民称之为
Indian,汉语里刻意将这个词翻译成“印度人”和“印
第安人”,以两种不同的译法以作区别。在欧洲移民者
的世界观里,建立小镇,开采资源,发展工业,创造
个人财富乃是人之为人与生俱来的目的。他们丝毫不
觉得那些“印第安人”才是这块土地的原居民,反而
视这些蛮族为一个无法建立认同的非人类群体。这样
的逻辑在今天看来显得多么的怪诞,然而却又是实实
在在的历史。据说在美国历史上,曾有庄园主有将印
第安人的人头风干之后摆放在家里做装饰的嗜好。
到电影兴起为一种大众文化之时,关于欧洲人与
印第安人冲突的这段历史已经基本上偃旗息鼓,对手
纵然还没有被杀光,至少也已经不再具有威胁性了。
而自美国人鲍特的《火车大劫案》(1903)之后,西
部片这样一种独特的电影样式开始成为美国电影的重
要类型,因为这样的题材要惊险有惊险、要打斗有打
斗、要英雄有英雄、要犯罪有犯罪,实在是商业电影
的最佳素材。在美国电影史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西部片里的印第安人始终是一个野蛮的符号,代表着
一支威胁到现代文明的外在力量。一直到那部众所周
知的《与狼共舞》(1990),美国人才第一次在西部片
的框架里面把立场放在了印第安人这一边,将印第安
文明视为一种本土的、善良单纯的、原生态的文明,
而将白种人代表的现代文明视作外来入侵者。当然,
这仍旧只是一种电影化的表达,并且这一表达仍旧是
由一位白人——凯文·科斯特纳来做的,其中究竟有多
少一厢情愿的成分难以量化,但至少我们应该知道作
为表达主体的印第安人如今已经连表达的机会或者能
力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在处理白人和印第安人关系的问题
上,《与狼共舞》终归算是一部大胆诚意之作,而同样
的问题在《牛仔和外星人》这里却又再一次被偷梁换
柱的予以了新的改写。在这部影片中所涉及到的白人
和印第安人之间的关系,主要包括丹尼尔·克雷格饰演
的男主角和后来被发现是外星人的印第安女人之间的
关系;由哈里森·福特饰演的性格怪癖的白人老头儿和
被他收养的印第安儿子之间的关系以及哈里森·福特
和印第安酋长之间的关系,以下分别论之。
《牛仔和外星人》中男主角与神秘女人之间的关
系始终若即若离,让这部影片少了一条男女情感关系
的俗套主线。有趣的是,这个女人原本是一个带有神
秘气质的异族女性,其间还承担了白人和印第安人两
个不同文明之间互相沟通的翻译功能,然而到影片中
段这个女人却在死后凤凰涅槃获得重生,原来她是一
个来自外星球的“女人”。这个女人和男主角成为亲
密战友,并在片尾最后的关键时刻和男主角分道扬镳
牺牲自我拯救了地球。哈里森·福特和印第安酋长之间
关系的变化同样耐人寻味,两个原本来自对立世界的
对手由语言不通到协同作战,最后两个人成了一种惺
惺相惜的关系,互相欣赏对方的战斗勇气和战略战术。
影片中最有意思的一个设置是哈里森·福特还收养了
一个印第安儿子,这位养父起初对待养子的态度多少
有些厌恶之情,而这个印第安人养子对待自己的白人
养父却充满感激和依赖,这样一个怪诞的父子关系在
片尾和外星人的战斗中实现了和解,父亲终于接受了
这样一个异族儿子。对比历史上白人和印第安人之间
的真实关系,我们不得不敬佩《牛仔和外星人》影片
编剧颠倒黑白改写历史的能力。
二、科幻片中的文明碰撞与现实焦虑
冷战格局开启了 20 世纪后半叶美苏两国之间的
太空竞赛,而人类对于外太空的探索又促成美国兴起
一股狂想外星文明的大众文化热。尽管在今天看来,
当年人们对于外星文明的那股狂热更多像是一个刚刚
懂事的孩子一厢情愿的兴奋和欣喜,然而对于电影来
说却终归是一件好事,毕竟它为电影尤其是好莱坞的
商业电影提供了一个甚至比西部片还要丰富的创作题
材。这一时期电影中出现的外星人大致有两类,一类
是极具攻击性的外太空生物,其各种奇形怪状见之于
当时大量粗制滥造的 B 级片 ;一类是天赋异禀智慧超
人同时又友好善良的来自外星球的地球朋友。后者的
经典形象可见图 1,头大身小,眼睛超级大,代表着
图 1 “传统”的外星人形象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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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时期人们对于理性、科技、智慧等元素的认同与
渴望,希望人类能够借助这些力量帮助自己早日摆脱
冷战困境;同时,在这份认同与渴望中也渗透了两次世
界大战之后人类对于理性、科技这些元素莫可名状的
恐惧感。
从心理层面来说,这类讲述外星文明造访或者入
侵地球的好莱坞科幻片,在当时为美国电影观众提供
的乃是一种“近忧”和“远虑”之间的悄然替换——
现实中有来自苏联的核威胁,有人们对于未来极有可
能爆发的核战争的恐惧和焦虑,在电影中被替换成人
们对于来自外太空生物或者外星文明的恐惧或渴望,
或恐惧于被外太空生物所消灭,或渴望于因外星文明
的到来而获得拯救。影片《地球停转之日》(1951)
便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有趣的叙事文本。代表着先
进文明的外星人造访地球,对陷入战争泥沼的地球文
明深感失望。影片结尾,决定离开地球的外星人对地
球发表了演说,讲到自己所在的星球已经彻底消除了
战争,所有人都幸福安全的生活着并将全部精力用于
探索真知。而外星文明消除战争的方法却相当的耐人
寻味甚至令人啼笑皆非,随他而来的那个机器人拥有
立即消灭侵略者的超强能力,因此任何人都不敢先动
手侵略他人。这无疑是编剧对于解决冷战局面的一个
无可奈何的幻想,而外星人如此所谓的和平即使真的
实现恐怕也将会是一个更大的灾难——把文明的生死
攸关交给一个机器人这样的想法已经足够让人恐惧
了,生活其中的人恐怕还不如生活在冷战环境里更有
安全感。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影片《地球停转之日》(1951)
中的外星文明与其说是人们对于更高级形态的外星生
物的一种幻想,不如说是当时的地球文明被冷战一分
为二之后自身异化的幻想产物。这样的思路同样延伸
到了日后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1977)、《E.T.》
(1982)等多部讲述人类同外星文明发生接触的影片。
在这些影片当中,尽管人类一如既往的展现出了其根
深蒂固的“邪恶”本质,但外星文明始终是友好善良
并乐于助人的。到詹姆斯·卡梅隆的《深渊》(1989)里,
尽管外星文明想要毁灭人类,但最终却还是被人类的
真爱所感动,真爱再一次拯救了人类甚至还感化了人
类的外星朋友。总之这些高级形态的外星文明所代表
的不是地球文明的毁灭者而是拯救者。
其实倘若真的有高级形态的外星文明造访地球,
人类文明的命运很可能会和当年美洲大陆上的原始文
明的悲剧如出一辙。既然在当初欧洲文明将低级形态
的美洲文明视为低等的异类并令其覆灭,那么在未来
更高级的外星文明又为何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地
球文明?有趣的是一直以来好莱坞的科幻电影似乎
都没有能够想到这一层,至少是没有去触碰这样一个
过于残酷的逻辑。一直要到新版的《地球停转之日》
(2008)我们才看到如此这般的表达,可惜这部影片
虎头却又蛇尾,基努·里维斯饰演的外星访者最后为何
从一个毁灭者突然被策反成一个拯救者,影片连个起
码的逻辑交代都没有。总之像这类感性大于理性、一
厢情愿大于逻辑推理的讲外星文明和地球文明发生亲
密友好接触的电影,其合理性在某些方面反倒不如《火
星人入侵地球》(1953)这类影片更靠谱一些。
三、《牛仔和外星人》中的
“新外星人”形象
实际上从逻辑上说,讲述外星文明入侵地球的影
片都绕不开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这一外星文明
有能力跨越以光年为距离单位的茫茫宇宙,以人类的
科技水平又如何能够与之一战?影片《独立日》(1996)
尽管规模宏大,外星文明被设定成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者的形象,然而结尾用计算机病毒将外星飞船搞残的
办法至今为人所诟病。涉及外星文明入侵地球的影片
太多,甚至《变形金刚》系列也可以算进来,故而这
里不做专门梳理,只说这类题材从《第九区》(2009)
到《洛杉矶之战》(2011)再到《牛仔和外星人》(2011)
图 2 《地球停转之日》(1951)中造访地球的外星人
和“他”的机器人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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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变化。
由来自南非的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 2009 年在好
莱坞创作了惊艳之作《第九区》,影片第一次将外星
人塑造成以垃圾为食的贫民窟难民的形象,借科幻之
名探讨种族问题之实,其各种寓意相当丰富且耐人寻
味,这里不做赘述。有趣的是,这样一部多少有些“反
好莱坞”的影片其开创性很快便被好莱坞成功的吃掉,
于是我们在影片《洛杉矶之战》中看到了其创意颇为
雷同的外星侵略者的形象。这些外星人有着这样一些
相同的特点:局部科技发达、面目可憎、瘦骨嶙峋、衣
衫褴褛(如果可以算是有“衣衫”的话)、极具攻击性、
疯狂抢夺地球资源等。这里之所以说是局部科技发达,
是因为两部影片都没有像《独立日》那样对外星文明
所达到的高科技状态进行全景式的展现,其科技发达
之处仅局限于战争武器的先进,其他方面似乎全部都
要落后于地球科技,而那些所谓的先进武器也不过比
现如今的地球水平要超越个十几年、几十年而已。
《牛仔和外星人》中的外星人形象正是源自于此。
尽管有相关的影片花絮称片中的外星人形象参考自 20
世纪 60、70 年代的科幻电影,在风格上力求复古,
但只要稍作对比,无论如何《牛仔和外星人》中的外
星人更像《洛杉矶之战》里的外星人,而《洛杉矶之战》
里的外星人更像《第九区》里的外星人,这恐怕也是《洛
杉矶之战》里的外星人遮遮掩掩不好意思露面,而《牛
仔和外星人》里的外星人更是一闪而过神龙见首不见
尾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至于《牛仔和外星人》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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