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幻小说《三体》首次获得世界科幻大会颁发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其英译本的翻译功不可没。以《三体》的英译本为例,探索科幻小说翻译中异化策略的文化价值。译者通过音译、直译、注译、文化意象对等等翻译法实现汉英翻译的异化策略,能最大程度上原汁原味地保留源语文化,通过注脚阐释则能帮助译入语读者充分理解原著,从而达到文化交流和推广的目的,具有较高的文化价值。
《三体》英译本异化策略之文化价值探讨
杨春林
当前我国已经成为世界经济强国,但是优秀传统文化和中国文学的传播力还远远不够,这与我国经济发展实力不相匹配。因此,广大的翻译工作者要让优秀的中国文学走出去,不仅要让世界各种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阅读,而且要让被译入语读者充分理解、接受,体会源语文化的原汁原味,参与世界文学的建构。
尽管有越来越多的中国文学作品通过翻译走出了国门,但在译出地的传播率和接受度并不高。2015 年8 月23 日,刘慈欣创作、刘宇昆翻译的中国优秀科幻小说代表《三体》第一部获第73 届世界科幻大会颁发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这是亚洲人首次获此殊荣,也是中国科幻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1]这部从科幻的角度出发对人性和社会道德等问题进行深入探讨的作品,不仅仅是一部科幻小说,也是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其成功的另一重要原因是精准到位的翻译。只有准确的翻译才能向西方读者表达作者意图和作品内容,才能打动西方读者,让读者超越文化的差异,感受中国式科幻小说的魅力。但目前国内对于科幻小说翻译的研究尚未形成体系,比较碎片化,且多以英译中的翻译文本作为研究的文献。而对于科幻小说英译策略之文化价值的探讨则更少。笔者试图以《三体》的英译本为例,探索中国科幻小说英译实践中异化策略的文化价值,促进科幻小说翻译实践中源语文化在译入语文本中保留再现的意识,以利中国本土科幻小说走向世界并被理解、接受,促进不同文化的交流融合。
一、翻译中的异化和归化
语言是文化的组成部分,译者对翻译实践和教学的研究不仅是对语言转换的研究,而且要对文化构成中的诸多因素进行分析、再现,从而达到交流、传播和融合。因此,在探讨译文的“信、达、雅”时,如果译者疏忽了对语言所涵盖的社会文化背景的传达,就谈不上译文的真实性或所谓的忠实原文。[2]美国著名翻译理论学家劳伦斯·韦努蒂(Lawrence Venuti)于1995 年在《译者的隐身》中提出了归化和异化这一对翻译策略。在翻译实践中译者应根据翻译的目的、源语和目的语语言特点、民族文化等因素恰当地运用两种策略,以达到具体的、动态的统一。[3]按韦努蒂的阐释,归化法是“把原作者带入译入语文化”,而异化法则是“接受外语文本的语言及文化差异,把读者带入外国情境”。[4]由此可见,异化和归化是立足于文化大语境下的价值取向,两者之间的差异显而易见。译者在翻译实践中应对源语的文化因素进行异化处理,但不妨碍译文的通顺易懂; 对译入语的语言形式采取归化策略,但不失原文的风味,尽量使译文作品兼取两策略之长而避其之短。在实际翻译过程中归化与异化是对立统一、相辅相成的,二者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不存在绝对的归化和绝对的异化。
《三体》第一部的英译本中多处应用异化策略,通过音译、直译、注译、文化意象对等等翻译方法或增加注脚进行阐释,忠实地保留和反映了原文作者的思想、语言风格以及历史背景、人物典故等源语文化的特点,使译入语读者深切地感受到源语文化的异国情调和风味,从而达到文化交流和推广的目的。译文通过各种方法,尽量接近作者和源语文化,但也未远离读者和译入语,在译入语读者能够理解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源语特征及其文化的原汁原味,体现了译者主体的文化交流和推广的文化价值观。
二、《三体》的文化元素及其英译处理
《三体》虽然是一部科幻小说,但其包含的文化元素非常丰富。小说所设的历史背景是在中国文化大革命时期,其中有很多内容涉及中国的历史典故和历史人物,所以这些内容并非纯想象和纯虚构。如何在翻译理论的指导下,以相关策略恰到好处地处理这部分内容,使英译本既通俗易懂、易于被英语文化背景的读者接受,又能保留中国语言和文化的特色,是小说翻译的一大难点。
2014 年11 月,全球知名的权威科幻类文学出版社之一的托尔图书出版公司(Tor Books)出版了刘宇昆英译本《三体》第一部,短短3个月内在全球销售量就超过2 万册,引起了西方社会特别是科幻界的较大关注,不仅在亚马逊的“亚洲图书首日销量排行榜”上排名第一,而且在“2014 年度全美百佳图书榜”上也赫然在列。[5]该英译本相继获得多项科幻小说世界大奖提名,并获得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这充分证明国际科幻界对中国科幻小说的认可。由此可见,该小说的英译策略也相当成功。译者美籍华人刘宇昆也是科幻小说作家,他把中国科幻文学作品译成英文并介绍到英语世界。关于《三体》的英译,译者本人认为翻译最大挑战在于文化,而非语言。《三体》是中文小说,写给中国人看,在背景假设和内容中作者默认中国读者应当具有相关的文化背景知识,但是美国读者并未具备这些知识。因此,翻译的难度不是内容不能用英语表达,而是英语读者不具有作者写作时预判的文化背景。《三体》译本中大量的历史人物对于美国读者完全就只是一个名字,需要做大量注释。[6]虽然翻译要完全忠于原著,但译者在翻译的异化策略指导下针对原著做了相当多微小的改动,包括通过注脚的形式对英语文化背景的读者解释不熟悉的中国历史典故、历史人物、中国文化、特殊背景等。正如译者在译后记中总结道:“语言结构和文化指涉方面存在显而易见的困难,但相对来说其实不难解决。”[7] 《三体》始于文化大革命,书中有大量中国历史典故。翻译时“力图将解释注脚的数量控制在最低限度,在文中谨慎地加入一些信息文字,以此来尽可能地为非中文读者提供必要的背景知识……同样地,在涉及中国历史和政治的段落中,也尽可能避免在其中掺入西方式解读”。[7]
三、《三体》英译本异化策略之文化价值例析
作者刘慈欣认为《三体》英译本的翻译是严格按原文一字一句地进行翻译,对文学内容方面没有做任何的修改。译者仅就一些技术上的细节问题如某个专有名词、某个数据有疑义时与作者沟通并确定。[8]第一部的英译本中,刘宇昆对人名、地名、朝代名称、中国历史典故、特殊历史背景词的翻译大多采取异化策略,通过音译法、直译法、注译法(即音译加注释词或直译加注释词)进行处理,有的还辅以注脚以便使译入语读者理解该文的内容。
(一)人名英译的异化
译者对中文人名全名异化是按中国姓氏称谓习俗,直接按汉语拼音音译且按姓在前名在后的顺序,并未归化为英语称谓习俗的名在前姓在后。
例1. 源语: “我是汪淼,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9]36
译入语: “This is Wang Miao. I\'m sorry to be calling so late. ”[10]99
译者将人名“汪淼”根据汉语拼音音译Wang Miao,未按英语姓名习俗译作Miao Wang。
例2. 源语: “啊,小汪也来了,你好。”[9]189译入语: “Ah,Xiao Wang,you\'re here too.How have you been?”[10]276
译者将此例的称呼语“小汪”直接按汉语称谓习俗音译为Xiao Wang,未按英语称谓习俗归化处理为Little Wang。
例3. 源语: “大史,你把烟熄了,这儿的烟味够浓了。”常伟思说,低头翻着文件。[9]4
译入语: “Da Shi, put out your cigarette.There\'s enough smoke here,”General Chang said as he flipped through some documents. He called Shi Qiang by a nickname. [10]57
译者将此处的称呼“大史”先音译为Da Shi,然后在译文的正文中补译(原著并无此句)“He called Shi Qiang by a nickname”,译者使用异化策略通过补译句,让英语读者了解“Da Shi”为昵称,继而体会到对话者之间的亲近关系,而且在译入语中保留了中国人的称谓习惯和源语对话中称谓的声韵、节律的原汁原味,似闻其声,是对中国称谓习俗和文化的一种隐性宣示与推介,体现了文化的价值。
例4. 源语: “别像是钱钟书似的,到死大家也没能在电视上看上一眼。”[9]7
译入语: “Maybe she is like Qian Zhongshu,who died without ever appearing on TV. ”[10]60
此处译者同样将“钱钟书”音译,但在本页的译者注脚中,不仅简要介绍了钱钟书其人,而且还就源语中“到死也没能在电视上看上一眼”的原因做了延伸性注解(Erudite,witty,and aloof,he constantly refused media appearances),最后以英语文化背景读者熟悉的人物Thomas Pynchon 与钱钟书类比(One might think of him as a Chinese Thomas Pynchon),帮助英语读者充分了解人物“拒绝成为名人”的低调内敛的风格和个性。此处文化意象对等策略显而易见。
(二)中国特殊历史背景下术语的异化
例5. 源语: 与其他牛鬼蛇神相比,反动学术权威有他们的特点。[9]59
译入语: Compared to other “Monsters and Demons,” reactionary academic authorities were special. [10]6
此译译者将“牛鬼蛇神”直译为“Monsters and Demons”,不仅生动形象地传达意义和意象,而且在本页的译者注脚中解释了该词源自佛教,在中国文化大革命时期特指所有革命的敌人(a term from Buddhism,used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to refer to all the enemies of the revolution)。
例6. 源语: ……其中有青岛军港和几个大三线重点军工企业的照片。[9]119
译入语: …including the naval harbor at Qingdao and several key factories of the Third Front program.[10]172
此处的“大三线”被异化处理为注译(直译加释义品类词),先直译为“the Third Front”,增补品类词program,然后在本页译者注脚解释其特殊历史背景下的特殊作用“The Third Front program was a secret,military - industrialization effort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that built factories in China\'s interior,where they would be less vulnerable to American and Soviet attacks. ”,让读者更清晰地了解此处的名字。
例7. 源语: “向红太阳发射超强烈的电波,你想过这种实验的政治含义吗?”[9]196
译入语: “You want to aim a super powerful radio beam at the red sun. Have you thought about the political symbolism of such a experiment?”[10]286
此处译者把“红太阳”直译为red sun,然后在同页辅以译者注脚“Chairman Mao was often compared to the \'red sun‘,especially during the years of Cultural Revolution. ”,如无此注脚,英语背景读者几乎不可能对此处的“红太阳”的寓意产生任何联想,也就无法真正理解其言下之深意。
例8. 源语: ……对有关太阳的技术用词反复斟酌修改,像“太阳黑子”这类词汇都不能出现。[9]196
译入语: …even technical terms related to the sun could be repeated revised to remove political risk. Terms like“sunspots”were forbidden. [10]287
此处“太阳黑子”被直译为sunspots,但在正文中此句末尾补译了原文中没有的“to remove political risk”,以解释在当时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特殊背景之下“反复斟酌”的原因(而英语读者仅从原著字面根本无法理解何须“反复斟酌”); 为进一步说明特殊时代背景下“黑子”与“反革命”的关联,又在同页辅以译者注脚“The Chinese term for sunspot (太阳黑子)literally means \'solar black spots’。 Black,of course,was the color of counter - revolutionaries. ”。
(三)中国历史人物及朝代名的异化
例9. 源语: “周文王不是战国时代的人吧?”汪淼问。[9]38
译入语: “I don\'t think King Wen (of Zhou)belongs to the Warring States Period,” Wang said. [10]102
此处译者音译历史人物名“周文王”,直译朝代名“战国”,之后在同页补充注脚“The Warring States Period lasted from 475 BC to 221BC. But King Wen of Zhou reigned much earlier,from 1099 BC to 1050 BC. He was considered the founder of the Zhou Dynasty,which overthrew the corrupt Shang Dynasty”。
因涉及中国历史和人物,故以注脚说明年代、背景、人物身份等信息以便使译入语读者能充分理解。
(四)中国饮食文化习俗词汇异化
例10. 源语: 她回到住处,取了饭盒去食堂,才发现只剩下馒头和咸菜了。[9]199
译入语: She went back to her room,picked up her lunch box,and went to the cafeteria. Only Mantou buns and pickles were left. [10]291
此处“馒头”被译为Mantou buns,即用汉语拼音音译为Mantou,再以品类词buns 共同合成Mantou buns,既让读者通过buns 这个词了解此物是食品,又让他们对其形状、原料也大致心中有数。更重要的是采用此译法使Mantou 这个汉语词汇在英语文本中得以原声重现。
例11. 源语: 铜烟锅里的关东烟和莫盒烟、厚实的高粱饭、六十五度的高粱酒……[9]221
译入语: The Guandong and Mohe tobacco stuffed in copper pipes,the thick and heavy sorghum meal,the sixty - five - proof baijiu distilled from sorghum…[10]319
此处译者将食品名均采用音译加直译方法合成,如Guandong,Mohe 等直接音译, “烟”“饭”则直译为tobacco 和meal,“高粱酒”的英译则以baijiu (白酒)为中心词(译者并未直接选用译入语词汇liquor 或spirit),用后置定语“distilled from sorghum”说明酿制原料是高粱。
译者用文化意象对等的策略,选择在译入语文化语境中已经有较高接受度的源语文化意向词汇“白酒”帮助读者理解,充分展示了译者的异化策略及其译文最大限度保留源语文化因子的强烈意识,也让其文化价值强力凸显。
例12. 源语: “二斤爆肚,一瓶二锅头!”大史喊道,头也不抬,显然对这儿很熟悉了。[9]94
译入语: “Two orders of quick - fried tripe,and a bottle of er guo tou!”Da Shi shouted,without even looking up. He was obviously a regular here.[10]140 -141
此处的“爆肚”用直译,而“二锅头”则用音译,同时在本页加以译者注脚“Er guo tou is a distilled liquor made from sorghum,sometimes called\'Chinese vodka‘。 ”,异化策略之文化价值与前例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中国古代哲学人物及其思想流派英译异化
例13. 源语: “你好! 我是墨子。”他自我介绍道。[9]102
译入语: “Hello,”the man said. “I\'m Mozi.”[10]150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