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年代中国儿童科幻电影中的恐惧心理研究
刘正达
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 北京 100088
摘要:许多青年观众在回忆儿时看过的中国儿童科幻电影时,都认为有些电影情节过于恐怖。
本文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品的 4 部儿童科幻电影为研究对象,从儿童电影中恐惧感的由来,
恐惧心理与儿童教育的关系,并对比好莱坞儿童电影的发展特征,探讨当代中国儿童科幻电
影中应当如何应用儿童恐惧心理。
关键字:中国儿童电影 科幻电影 恐惧心理 儿童教育
国产科幻电影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才逐渐兴起的一个电影类型。从 1980 年《珊瑚岛上
的死光》到 1997 年上映的《疯狂的兔子》,20 年间能称得上是科幻类型电影的只有十来部
电影,与好莱坞的科幻类型电影注重未来科技和英雄故事不同,“这些电影内容涉及的方面
很多,包括民族国家的现代化渴望、社会转型期间的变动体验、工业化大发展的困境以及个
体精神世界的失落与错位。”[1]
在这些科幻电影中大部分由于当时对科幻电影理解不足再加上特效技术和经费都很匮
乏,在今天看起来已经既不科学也不幻想了,其中对于未来的想象有些已经实现,有的被证
明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在那时候的电影工作者看来,孩子无疑是最喜欢幻想的,同时也是最
需要科学教育的,所以在这些科幻影片中有不少是由孩子形象担当主要人物的,这些由孩子
当代主角的科幻电影就又有了一个新鲜的名字——中国儿童科幻电影。这些电影包括《霹雳
贝贝》(1988)《大气层消失》(1990)《毒吻》(1992)《疯狂的兔子》(1997)。
但是这些创作于转型时期的儿童科幻电影对于出生于那个年代的孩子们来说,却不仅仅
只是科幻电影而已。豆瓣网的用户多为 80 后出生,这些电影放映的时候正值他们童年,所
以他们的评论可以代表他们在童年时观影的最初感受,下表通过对豆瓣网上对以上电影的短
评数量分类统计,可以看出这些儿童科幻片在不少 80、90 后的观众儿时心目中不是每一部
都是名副其实的儿童电影。
影片
上映日期 豆瓣评分 短评总数 感觉恐怖评论数 百分百
霹雳贝贝
大气层消失
毒吻
疯狂的兔子
1988
1990
1992
1997
7.6
7.7
6.8
6.5
2452
1215
988
3461
67
196
386
约 2100
3%
16%
39%
61%
(表一 统计日期 2014 年 12 月 20 日)
一、儿童科幻电影的恐惧由来
(一)、儿童形象
新中国成立后,儿童也和成人一样成为了祖国的主人,出现了一批以儿童为主角、表现
新中国儿童精神面貌的儿童影片,在这些影片中按照儿童主人公形象可以分为两类,一是“红
孩子”型,即战争时代的小英雄小战士;二是“好孩子”型,主要为儿童观众提供日常生活
中的榜样。
进入新时期后,在中国儿童电影中,儿童的角色不再是面对敌人面不改色的“红孩子”
以及让人挑不出毛病“三好学生”,更多贴近生活的“坏孩子”形象开始活跃在银幕上。在
儿童科幻片中,儿童角色更而成了拯救者(《大气层消失》)、受害者(《毒吻》、《霹雳贝贝》)
或者拯救者和受害者兼而有之(《疯狂的兔子》)。
1、 拯救者
影片《大气层消失》中在家休病假的男孩突然发现能够听懂他的好朋友大白猫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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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崔子扬. 对中国社会的陌生化再现与想象——大陆科幻电影类型研究 1980-2000 [D].北
京电影学院,2014.
大白猫告诉他将会出现一起严重的事故,如不及时制止,地球上的生物都将灭亡。然而成人
们为了金钱忙碌奔波,根本不会相信男孩和动物说的话。万般无奈之下,男孩和大白猫只能
和其他动物联合起来寻找污染源,以一己之力拯救全人类。
《疯狂的兔子》中姐姐然然在邻家弟弟豆豆走丢后就带着同学们到处寻找,在得知西伯
尔星球科学家劫持了豆豆并改变了其大脑,改名换姓派回地球作恶后,然然主动尝试“疯狂
的兔子”游戏,最终通过真情赶走了外星人,救回了豆豆。
2 受害者
《毒吻》中的三三由于他的父母常年在化工厂工作,他们的体内郁结了大量的有毒物质,
最终导致三三从降生起变成了体含剧毒的毒娃。每逢暴雨之日,三三体内的毒性就会增强,
他的身体也会随之成长,他的毒性越来越强,不断有无辜之人因此丧命,他的生命就是一出
环境污染的悲剧。
《霹雳贝贝》中的贝贝在出生的时候就被外星人注入了能够放电的特殊能力,学校里、
生活中,贝贝带电的双手和他的超能力既带给了他很多欢乐,亦为他带来了不少烦恼,最终
贝贝放弃了他的超能力,做回了普通的小学生。超能力并没有给贝贝带来任何实质上的损失,
但是由于他是被动接受超能力,故事的结局是外星人收回了他的能力,生活才归于正常的,
姑且把他算为受害者。
《疯狂的兔子》中的弟弟豆豆,在影片开始的时候就被外星人劫走了,被外星人洗脑后
化名李大米,他随身携带一个神奇的游戏光盘,如果谁玩光盘大喊“神奇的兔子”,不可思
议的事情发生了,兔子竟然跳到人的身上,兔形浸入人的衣服和皮肤,而人也变的疯狂暴唳。
孩子和成人都无法避免,豆豆成了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工具。
(二)恐惧心理
恐惧或恐怖是人类的一种基本的原始情绪。它在日常生活中广为存在.表现形式多种多
样,予人的刺激也有深有浅。恐惧存在着不同的程度和发展阶段,如不安、担心、害怕、恐
惧、恐怖等,恐惧的发展有着正常和异常的状态表现。
儿童的恐惧不同于成人,除了通常意义上的恐惧之外,儿童的恐惧对象还包含着许多在
成人眼里毫无恐惧含义的东西。它们是儿童在发展过程中正常而普遍的情绪体验,是对周围
环境必要而健康的反应,与儿童的情感生活、外显的认知和表征能力及对环境的感知和想象
有关。“虽然儿童恐惧发生的频率、强度和持久性不同,但总的趋向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呈下
降趋势”[2]。
“通过对青少年恐惧内容和结构的调查得出青少年最恐惧的前 10 位事件依次是服用有
害的毒品(71.4%)、家人出了意外事故(66.3%)、人去世(59.9%)、不能呼吸(57.7%)、核战争
(54.6%)、自己的国家被侵略(53.6%)、被绑架(53.4%)、艾滋病(53.1%)、父母分居或离婚(52%)、
没有朋友(47.1%)”[3]。
电影 服毒 意外 死亡 窒息 战争 侵略 绑架 艾滋 离异 人际
霹雳
贝贝
大气
层消
失
毒吻
疯狂
的兔
子
-
氯化
烃剧
毒
生来
带毒
电脑
病毒
入侵
人脑
被赋
予超
能力
-
-
弟弟
失踪
-
-
-
-
-
-
-
-
-
-
-
-
-
在车
中窒
息
-
工人
死亡
父母
双亡
军队
围剿
-
-
-
-
外星
人入
侵
-
养父
母情
感危
机
被疏
离
病毒
的传
染性
父母
角色
缺失
被同
学攻
击
被隔
离
被外
星人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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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傅丽萍,丁芳. 恐惧信息与儿童心理发展[J]. 中国教育学刊,2004,11:9-12.
[3]刘海燕,李淑娜. 青少年恐惧的内容和结构[J]. 中国心理卫生杂志,2008,06:413-418.
上表对照“表一”就能很清楚的看出影片的恐惧程度与其涉及的恐惧内容的多少是成
正比的。这些内容在成年人看来也许不过就是影片发展的必要情节而已,可是在儿童观众却
不能像成人一样在电影和现实中任意游走,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往往可以放大他们在电影中收
到的刺激,并在幼小的心里却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从豆瓣网的电影短评中可以发现,在
看过这些影片十几年后关于这些电影能想到的还是 “噩梦”、“阴影”、“害怕”、“恐怖”等
字眼。
《霹雳贝贝》是一部家庭型的科幻电影,“贝贝究竟是人类的孩子还是外星人的孩子?”,
这和“我从哪里来?”这个每个孩子都会问的问题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这部电影最让人难
以忘怀的就是结尾外星人飞碟飞走的情景,同时也把“他们到底会不会再回来?”这个问题
留在了每个小观众的心里。
《大气层消失》整体上看对儿童是友好的,除了每一种动物的腔调都像小学教导主任
外,在影片中儿童并没有遭到实际的伤害,而且在影片结束的时候困扰人类生存的问题已经
得到解决,剩下的环境问题只有等电影的大观众去解决,事实证明他们解决的很糟糕。
《毒吻》的主要场景发生在医院实验室和三三逃难的荒郊野外,与儿童日常生活相距
较远。整部电影的影像风格是猎奇,接近港产动作片和美国的 B 级片,除了每当打雷三三就
会变大的设定来自婴儿对黑暗和雷声刺激的恐惧外,这部电影对儿童的恐惧主要还是影像层
面,儿童最害怕其中医院住院、毒水翻滚、天黑打雷等场景了。
《疯狂的兔子》把故事的背景放在了学校,从影像层面走入了儿童生活中。把儿童恐
惧的内容全部安放在他们身边的同学身上,本来同学们每天一起上课,一天一个同学失踪了,
过了几天同学好像全都完全变了个人,然后他们一起来欺负自己,这是童年噩梦中才会出现
的景象。“疯狂的兔子!”这句仪式般的不断重复的台词,配合无节制的暴力和着扭曲旋转的
人脸,再现了主创心中那个疯狂的年代,可是这是连成人都感到后怕的行为,在没有经历过
那个年代的孩子看来只会觉得更加诡异和难以理解。
(三)孤立空间
主人公从外星人或者核辐射中获得超能力,这是美国好莱坞超级英雄的必经之路,可
是同样的情节发生在中国却多了几分恐怖的意味,除了儿童特别敏感的恐怖内容外,电影在
空间方面也无时无刻不在营造一种恐怖的氛围。在恐怖电影中,影片的创作者通常会把故事
安排在一个与外界相对隔绝的空间内,以增加影片的戏剧张力,这一个手法在儿童科幻电影
中同样被广泛适用。
1、实验室
《霹雳贝贝》《大气层消失》《毒吻》《疯狂的兔子》这四部影片中的重要情节均在实验
室中发生,在封闭的空间内布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实验仪器,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在实验室
走来走去,与好莱坞电影不同,中国科幻电影中的实验室更多的是作为一种科学理性的代表,
而不是科学恶之花的盛开之地,或者说科学的恶果并不是在实验室被创造,科学家比普通人
更早的意识到可能的威胁。
实验室对于科学大门之外的人就是一个密室,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物质欲望,妄图利
用知识改造一切,因此实验室象征了对人类的这种意识的束缚与压抑,《霹雳贝贝》《毒吻》
《疯狂的兔子》中为了控制主角不受科学支配的超能力,他们均被束缚在密闭的实验室中,
白大褂象征着冰冷和隔离,表现成年人的理性世界对儿童个体情感的疏离冷漠。
2、 荒野
《大气层消失》《毒吻》故事发展的后半段小主角独自来到了荒野之中,与幽闭的实验
室不同,荒野作为城市的对立面,是人类文明未曾涉及过的地方,儿童的天性刚从理性的枷
锁中挣脱出来,又被抛弃到孤独的荒野中,科学的苦果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们的旅程。《疯
狂的兔子》整个故事都发生在上海,影像之中的孤独感却丝毫不亚于荒野,无论是在熙熙攘
攘的地铁站,还是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都只有镜头在关注主人公,不会有第二个人对他们感
兴趣,疯狂的兔子还没有到来之时,城市就已经成了一个现代的荒野。
二、恐惧心理与教育
(一)教育优先
这四部影片除了《霹雳贝贝》是一部比较简单的儿童电影,影片的重点落在贝贝的校园
和家庭生活之中,生动描绘了超能力给贝贝的生活带来的种种奇遇,讲了一个“坏孩子”如
何变成“好孩子”的故事。相比之下另三部电影就更多了一重社会教化的诉求。
《大气层的消失》以儿童的视角切入,通过孩子的四处寻找污染源,看到了空气污染、
水源污染、城市垃圾、滥砍滥伐等种种破坏环境的行为,再借助各种动物之口,控诉人类对
环境的破坏。《毒吻》的主角是一个小男孩,体内有种很强的剧毒物质,结果就发生了他吻
谁谁遭殃,就连亲生父母也难逃厄运的悲剧。很明显,编导的意图是想通过这一荒诞离奇的
故事,揭示环境污染会给子孙后代带来可怕的后果。《疯狂的兔子》的主题相对就显得不那
么明显,表面上讲的是一个外星人入侵的故事,但是从孩子课堂上对老师的戏弄,大脑中毒
后的孩子们的破坏性以及不断扭曲的脸谱,不停重复高喊的“疯狂的兔子”,到最后一群孩
子对然然的暴力欺凌,都能看出电影的主创想要拍摄绝不仅是一部儿童科幻片,而是有着更
多的历史反思诉求。
儿童在成人的想法中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群体,他们单纯,弱小,不起眼,容易受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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