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危机:评威廉·吉布森的
赛博朋克科幻小说
厦门大学外文学院胡戈
赛博朋克科幻小说(。yberpunkscience反tion)是
美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兴起的科幻小说流派,
是在控制论、信息论、计算机网络、生物遗传工程等
一系列新科学飞速发展的背景下形成的,这类科幻
作品通过对未来社会的想象,探讨了新科技的发展
可能给社会及人类自身带来的种种影响,在肯定技
术发展促进人类进步的同时,也表现了对科技泛滥
的隐忧,作品带有一定的反乌托邦色彩。这一科幻流
派脱胎于后工业社会的经济、科技和文化环境,作品
描写的不是遥远的外太空和地外生物而是今后二、
三十年间的近未来世界,是对当代科技、文化现象的
想象性延伸,作品因而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威廉·吉布森的“矩阵三步曲”《神经漫游者)、
《计零》和(蒙娜·丽萨超速档》都表现了后现代技术
杜会的种种危机:社会被掌握尖端技术的超级大公
司所控制;仿生电子、生物技术普及,人们可以随意
地改造自己的身体甚至意识实人工智能控制了人
类;拟象世界消解了真实。
吉布森的科幻小说关注科技对人类自身的影
响。吉布森笔下的未来世界离我们并不遥远,他所展
示的生物遗传技术、数字化生存对于我们来说也并
不陌生,他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当这些科技还处
于萌芽状态时就预见性地想象了它们的发展及可能
带来的影响。反观目前的科技状况,我们发现吉布森
笔下的未来已逐渐演变为我们的现实。
以威廉·吉布森为代表的赛博朋克小说的一个
共同主题就是表现人工智能与人类的较t及人与机
器结合而成为了半人半机器的“电子人”,从而令我
们重新审视“人”的定义。自笛卡尔以来的人文主义
将人类里于万物之上,“我思故我在”的哲言表明理
性是区别人与非人的属性。但吉布森所表现的人工
智能(ArtiifeialnIteui罗nee)却颠履了这一理念。在
《神经漫游者》里,超级计算机温特缪特(wiine~et)
智慧过人,掌控了一切,人类反而成了它的玩偶。机
器人也能拥有情感和欲望,能自主思考和行动,而人
却受制于强大的人工智能,沦为会思考的机器,这使
得人的中心地位受到挑战,机器与人的界定变得模
糊。
技术不但俊入了人体,还入侵改造经验、情感、
记忆等这些属于精神层面的人的特质。人的经验与
记忆可以像计算机程序一样被改写和复制。后现代
主义大师利奥塔德曾在一篇文章中设想在后人类社
会里人类没有身体也能进行思考,llj俐期这看似荒诞
的想法在吉布森的作品里实现了。无需身体的数字
化生存在他的作品里比比皆是。在短篇小说《冬市》
里,颇具音乐天分的丽莎苦于病痛的折磨,决定放弃
身体而将自己的意识载入电脑网络,以数字化方式
延续她的音乐创作。《计零》中的电脑牛仔鲍比将自
己的身体视为奥皮囊而愿弃之后快,最终他也将意
识载入他痴迷的网络而任其身体自行消亡。死亡原
是所有有机体的自然规律,但在吉布森的未来世界
里,人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规避死亡,实现永生的神
话,摆脱人类的宿命。生命可以通过技术手段维持,
《计零》中的大富豪韦莱克身息绝症,他的身体十多
年来一直都泡在一个生命监护桶里,可仿真全息技
术却能让“他”出现在世界各地,与人交谈,处理公司
事务,完全与真人无异。《神经漫游者》也表现了脱离
肉体的存在方式。电脑牛仔迪克西的机体已经死亡,
可他还能以一张光盘即电脑存储件的方式存在,能
跟凯斯对话,指导他攻击大公司的信息库。我们该如
何定义这些肉体已消灭的存在?他们到底是人还是
具备思想的机器?在吉布森的小说里技术化生存被
演绎到了极致,即便肉体消亡,但自我意识还能在网
络空间中存在,如此身心分离的存在打破了西方传
统的身心二元论,人与非人难以判定。
除了表现人工化的人体以外,威廉·吉布森还表
现了数字化世界及其影响。他在小说里首次引入了
赛博空间的概念,他还将其称之为“矩阵”。他对赛博
空间的解释是:“一个由共同的幻觉创造的空间,是
由人类系统的所有计算机中抽取的数据形成的画
面。’,冈归l)所谓的赛博空间其实就是目前计算机研究
中的虚拟现实,这是一种由交互技术创造的幻觉空
119间,使人进入一个人造的世界,但目前计算机虚拟技
术还很粗糙,感觉还不真实。吉布森曾在访问中谈
到,是电脑游戏启发了他创造赛博空间这一概念,因
为他听到看到许多人像沉迷于毒品一样沉迷于电脑
游戏。《神经漫游者》中的电脑牛仔凯斯对虚拟网络
世界十分痴迷,他曾经因为盗取雇主的信咨息而遭到
雇主的惩罚,神经系统被枝霉菌毒紊报害,从此无法
将神经系统与电脑网络系统连接而无法进入赛博空
间。“对于生活在赛博空间为没有肉体的累赞感而狂
喜的凯斯来说,这真犹如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在
那些他以电脑牛仔的名人身份出入的酒吧里,名人
的姿态包含着对肉体的蔑视。身体只是一堆肉。凯斯
堕入了自己肉体的牢笼。”阎四凯斯生活在现实和虚
拟的两重世界里,却更向往后者,对自身肉体、现实
世界十分娜视,赛博空间一虚拟现实才是他的整个世
界,只有在这里他才有归属感。除了将真实世界边缘
化以外,在吉布森的笔下,真实与仿真之间无法辨
别,后者甚至还比前者更真实(eralerhtanhte比al)。
在《计零》中,富商韦莱克要与玛丽面谈雇佣事宜,他
患病的身体躺在丹麦哥本哈根的维生系统里,出现
在玛丽面前的韦莱克其实是他的仿真投影,他们面
谈的地点也是虚拟的。当步入他设在布奋塞尔的办
公室时,玛丽突然发现自己!身于巴塞罗纳的古尔
公园,她吃惊地发现这个虚拟城市十分通真,昆虫、
石板等细节面面俱到,拟真已经真实到令她怀疑自
己平常所见的“现实”是否真实可靠,她感慨道:“仿
真机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让人怀疑自己周围的一切都
可能不是真的。”阅朋
真假难辨的虚拟实在不仅挑战了真实/虚拟这一
对二元对立的概念,还挑战了传统的生活方式,即时
的电脑网络消解了传统的时空概念,时空变化在鼠
标点击之下就能实现。在(神经漫游者》里,凯斯认为
出门旅行已变得落伍了,因为在赛博空间里你可以
无所不至,虚拟技术可以让人获得身临其境的沉浸
式体验。吉布森笔下的虚拟仿真技术不但能让人进
入计算机生成的仿真世界,还能让人进入他人的感
知世界。未来世界的娱乐方式也发生了变化,能让人
体验他人内心体验的仿真电影取代了传统电影,而
娱乐明星的内心体验其实也是由电脑设计而成的,
甚至连人的梦境都能被制造出来。当人类的内心世
界也不可进免地被人工化、技术化、虚拟化时,我们
确实进入了鲍德里亚称之为“后人类”的世界。
威廉·吉布森的小说对未来社会的政治、经济走
向做了预测。“公司”战胜了“国家”,经济和政治生活
都由日本式的超级大公司所控制。小说多以日本为
故事背景,使用了许多日本外来语,日本技术、日本
商品比比皆是。吉布森一反美国科幻小说和科幻电
影中没完没了的民族自豪感,清醒地看待八十年代
以来日本经济的崛起。美国在他的笔下再也不是世
界舫主、世界的拯救者,美国文化正在世界性地走向
衰退,而日本正从经济、科技、文化等方面强势入俊
西方社会。他设想在未来二三十年后,国家名存实
亡,统治社会的是像他在书中所描绘的保坂、玛斯之
类的超级大公司、大财团。在吉布森的作品里,国家
只是一个地理概念,只是人物活动的场所而已。经济
和科技成为社会的主导力t,公司取代政府成为社
会的实际控制者。威廉·吉布森的所有作品都在反复
表明,在高度技术化的社会里,谁掌握了信息和技
术,谁就掌握了控制权,未来的控制权在公司手中,
公司左右了人们的生活,人沦为公司的奴隶或者公
司间技术战的棋子。大公司被描迷成占据统治地位
的“生命形式”,而公司赖以生存的墓础就是技术信
息;公司间为争夺技术人才展开你死我活的猎头战
争,在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下,研究人员已经物化为
公司间买卖的商品、抢夺的对象。
威廉·吉布森在二十年前对近未来世界的想象
并非荒诞不经,他所表现的技术科学都有现实基础。
争议不断的科隆、墓因技术已成为现实;假肢、心脏
起搏器、机械骨头等已经进入了人体,我们身边已出
现了受控机体;穿上数据服,戴上特制头盔、目镜和
数据手套,人们已可以初步体验计算机虚拟现实的
奇妙。谁又能肯定吉布森对未来世界所作的想象不
会成为现实?对于吉布森所描绘的新世界,有人兴
奋,有人恐惧。技术乐观主义者看到人的潜力有无限
提高的可能,而技术悲观主义者则感叹技术可能带
来的一系列人文危机,如自然的失落、人之死和真实
虚化等。无论持何种看法,威廉·吉布森的后现代想
象确实引人深思,吉布森的科幻作品对后现代科技
社会的表现引起后现代批评家的注意,他的作品也
被视为后现代状况的最佳文学体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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