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品、创意产业与混合现实——美剧《西部世界》的前瞻性思考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黄鸣奋
来源  : 南京邮电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卷   : 2017年第2期
发表时间: 2017.06.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美剧《西部世界》在纯粹科幻层面是对交互式娱乐未来前景的思考,在社会讽喻层面是对人与人之间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关系的批判,在哲学观念层面既是对世界本体的透析,也是对自我意识的反思和对人性丑恶一面的批判。


正文:

科幻作品、创意产业与混合现实——美剧《西部世界》的前瞻性思考

Science fiction,creative industry and mixed realities: prospective thoughts on American TV series Westworld

黄鸣奋

  所谓“交互性娱乐”不仅是指通过人际交互、人机交互或在线交互来娱乐,而且是指将交互过程中所获得的反馈当成重要目标来追求的娱乐。它不仅在渊源有自的游戏和交互性戏剧中找到坚实的基础,而且获得在20世纪中叶爆发、至今仍在深入的信息革命的有力推动,作为数码艺术和娱乐经济的组成部分迅速发展。美国天使工作室林贝指出:不管是什么应用,实时交互性技术的发展总是要求艺术家与科学家的共同努力。在文艺复兴期间,关于自然的好奇心和对人类心灵的尊敬创造了新发明的富饶环境。当时的许多艺术发展和技术发明至今仍因其普遍的魅力和跨越时代的质量而被歆羡。今天,实时交互性娱乐可能再度是使艺术和科学都得以普及、激动人心与富有意义的催化剂[1]513-526。与此相反,2016年10月2日至12月4日热播的美国电视连续剧《西部世界》(第一季,十集)对交互性娱乐的未来进行了富有恶托邦意味的前瞻性思考,值得我们重视。

  一、失控、阴谋与醒悟:同一题材的三种演绎

  梦想者行会公司乔伊纳在《交互性娱乐中的实时交互性》(1998)一文指出:创造让用户乐于反复玩的游戏,所要求的远不止于叙事。保存完全交互性的体验的技巧(如精致的算法或多用户技术)可以朝创造独一无二、无须与传统阐释性媒体竞争的体验方面走得更远。例如,交互性的形式之一是基于光盘存贮的“分叉游戏”,即让玩家在多重路径中加以选择。这类技巧无法充分发挥交互性的全部力量。出于经济上的考虑,开发者不能不将交互性减到最小(即压缩可选路径的数量)。相比之下,像《模拟人生》这样的网络游戏不是事先设定路径,而是定义游戏的行为,可能的结果是近于无限的。多用户网络游戏要求寻找玩伴,可以采用以下技术:终端共享,一对一游戏,基于局域网的游戏,广域网游戏,基于位置的娱乐,等等[2]151-160。所谓的“玩伴”是我们理解交互性娱乐演变的重要切入点。美国电视剧《西部世界》以20世纪70年代首映的两部电影为前身,这两部电影都以机器人提供服务、充当玩伴的主题公园所发生的事件为题材,但朝不同方向演绎,因而相对突出了失控、阴谋与醒悟的主题。

  美国畅销书作家克莱顿编剧、执导的影片《西部世界》(1973)由米高梅公司制片并发行,长度只有88分钟,当年以125万美元的预算,获得1000万美元的票房。剧情定位于未来高科技时代。高仿真成人娱乐公园达洛斯设置了3个主题世界,即取材于美国的西部世界、取材于欧洲的中世纪世界和取材于庞贝的罗马世界。这些世界都有真假难辨的类人机器人,其性格编程视所处的历史环境而异。每天有1000名游客在这儿流连忘返,其活动包括与机器人性交等,甚至打斗它们至死。根据设计,游客所使用的枪械有温度测量装置,允许人们杀死温度相对较低的人形机器人,又防止误伤体温相对较高的生物人。被杀死的人形机器人总是在第二天活过来,迎接新的决斗。管理达洛斯的技术员发现机器人所发生的崩溃与失灵日益增长,这种现象像疾病一样传染。但是,总监告诉他们:“这些机器是高度复杂的设备,就像有机体一样。在某些情况下,它们是由其他计算机设计的。我们不知道它们如何起作用。”之后出现的现象更加骇人,例如,机器响尾蛇咬人,黑骑士机器人在比剑时杀死了顾客,等等。管理人员关掉整个公园的电力以求重启,但自己反而被困于中央控制室,门自动锁上。机器人则利用备份动力对付人。影片中的游客马丁初来,布兰已经是第二次来西部世界了。布兰不知这儿的局面已经失控,在和机器人“枪手”比试时被重创,马丁逃生,但机器人紧追不放。他发现到处是尸体,就连计算机技术员也都在中央控制室窒息而死。

  海夫朗执导的《未来世界》(1976)可以说是上述电影的跟风之作。它由美国国际影像公司发行,长度增加到107分钟。在影片中,机械人乐园重新开张,报纸记者勃朗宁和电视记者巴拉尔应邀前往参观。它同样有3个区域,即中世纪世界、罗马世界和未来世界。他们所选的未来世界是空间站仿真。游客可以在那儿玩性爱和拳击等游戏。引导他们参观的达菲博士优雅地展示奇迹。当夜,园方对他们加以全面测试,以便复制。他们警觉起来,对地球机械区加以探查,结果触发了仿真机器,生成了3个克隆体。正当真人要被克隆体抓住时,技工哈里救了他们。第二天,勃朗宁再去找哈里。两人打坏了一个机器人,因为它的眼睛是进入密室的钥匙。在密室中,他们发现了各国领袖的克隆体,得知了园方借此控制世界的大阴谋。园方之所以想克隆记者,是为了掩盖上次西部世界的悲剧,使新景区作为盈利项目流行开来。

  40年之后,美国有线电视联播网“家庭票房”(HBO)以影片《西部世界》为主要蓝本,推出总长度达十几个小时的同名电视连续剧,得到广泛好评。国外评论家说它将“西部”既往前提融入了未来主义的背景中,营造了激动人心的跨领域、混搭性情节,并就机器人是否对人类构成致命威胁进行了深入探讨。国内网民称之为“烧脑剧”,不光是说它的头绪纷繁、人物众多,而且是说它涉及了不少具有哲理性的议题。电影《西部世界》所关注的失控问题仍然萦怀于这部电视剧的编导,因此剧中主题公园的管理层绷紧神经关注作为招待员的机器人的异常言行,提防出什么意外;电影《未来世界》所关注的阴谋仍然成为这部电视剧制造悬念的策略,但其主要目标由园外(现实世界控制权)转向园内(虚拟世界控制权)。在此之外,电视剧《西部世界》明显突出了作为主题的“醒悟”,这不仅是指作为招待员的智能机器人的觉醒,而且是指作为游客的普通人的觉醒,更是作为交互性娱乐之象征的西部世界对于观众的启示。从问题意识的角度看,失控的原因主要在于机器本身所包含的某种不可知性,阴谋的来源主要是园方野心勃勃的意图,醒悟的缘由则是人机之间既在预期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互动,正所谓“反常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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