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忠是上世纪50年代著名的科幻作家,他的小说《黑龙号失踪》,以历史事件作为表现题材,表达了高倡科学的现代思想,以及爱国主义的文学主题。在这一过程中,作家巧妙地采用侦探小说的方式,以及传统文学中习见的\\\'寻宝\\\'故事的叙事模式,并与儿童文学的因素进行了有机的融合,使小说在叙事上显得别具一格。
科学救国思想的文学表达——评王国忠科幻小说《黑龙号失踪》
高亚斌 王卫英
关键词:王国忠;《黑龙号失踪》;侦探小说;“寻宝”故事
The Literary Expression of the Thoughts of Saving Country Through Science
GAO Yabin,WANG Weiying
(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Lanzhou Jiaotong University, Lanzhou Gansu 730070 ; Department of Books for Basic Education, China Research Institute for Science Popularization,Beijing100081,China)
Abstract:Wang Guozhong is a famous science fiction writer in 1950s. His fiction The Missing Black Dragon Warship,based on historical events as the theme, expresses the modern thought of advocating science and the patriotic literary theme. Inthisprocess, the writer cleverly use of the narrative way of detective fiction and the common narrative mode of “treasure hunting” intraditional literature, and organically combines the factor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All these factors make the fiction has a unique narrative style of its own.
KeyWords:WangGuozhong;TheMissingBlackDragonWarship;DetectiveFiction;TreasureHuntStory
对于当代文学来说,上个世纪50年代是一个激情飞扬的时代,新的时代刚刚开始,百废待兴,国家获得了振兴的契机,民族有了腾飞的希望,这一时期出现的科幻小说,也具有这种意气风发、蓬勃向上的历史特征。当时,全民的科学意识普遍提高,科幻作家们的创作热情空前高涨,出现了一个科幻创作的热潮,王国忠就是这些科幻作家中出类拔萃的一个。
一、科幻文学的开拓者
王国忠(1927—2010)生于江苏省无锡市,受当时国内战乱影响,直到12岁他才开始接受正规教育,曾先后就读于无锡正风中学、无锡国学专修馆附中。在中学期间,王国忠负责班级里的壁报,开始尝试进行文学创作。高中毕业后,王国忠就读于江南大学农学院,想努力学习一门专业技术,报效祖国的经济建设事业。但参加工作后,他却没有走上他热爱的农学岗位,而是担任了《苏南农村青年报》的主编成为了一名职业编辑。此后,他先后在华东青年出版社、上海少儿出版社、上海出版局等出版机构任职,曾任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副总编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社长、上海市出版局局长、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长等职。他长期从事科普读物的编辑、创作与研究,主持编辑出版了多种影响深远的的科普类书籍,由他主持编写的《十万个为什么》《新十万个为什么》等科普读物,其中《十万个为什么》入选“感动共和国的五十本书”之一,几乎家喻户晓,在社会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在担任编辑期间,他发展了自己原先对科普文学的喜好,开始了对科普文学的搜集、整理工作,他翻阅了解放前出版的两百多种科普图书,在此基础上,进行了科普文学的理论研究和创作。1957年,《儿童文学研究》就发表了他的作品《科学文艺读物创作中的一些问题》,以后,他又陆续在报刊发表了《谈儿童科学文艺》《论少年儿童科学文艺读物》《繁荣儿童科学文艺创作》《把青少年引入科学技术的宫殿》《科普的乳汁哺育着科学巨人成长》《断层出现之后———论少儿科幻创作的现状及前景》等数十篇,他的论文《破茧而出》《十字路口的思索》,在圈内影响很大。1962年,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王国忠创作的《谈儿童科学文艺》一书,此书内容虽然浅显,但却是新中国第一本探讨科普创作的著作。1999年,由他主编的10卷本《中国少儿科普50年精品文库》于1999年1月由大象出版社出版。同年8月,王国忠还与盛如梅、曹燕芳联手主编了一套《中国儿童百科》丛书,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在理论探索的同时,王国忠还创作出一批科学童话,里面有人物、有故事情节,在形式上具有了科幻小说的文体特征。
从1959年冬开始,王国忠将主要精力投入主编《十万个为什么》这一浩大工程之中。编辑《十万个为什么》,既为王国忠积累了丰富的科学知识,又为他的科幻小说创作提供了极大的灵感,(这一情形,也体现在当时著名的科幻作家叶永烈、肖建亨等人身上,叶永烈就是在为《十万个为什么》搜集资料、撰写词条的过程中产生创作灵感,才写出了百科全书般的《小灵通漫游未来》。)这一时期,也是王国忠科幻创作生涯的开始期和爆发期,他连续写下《在海底里》(1959)、《迷雾下的世界》(1960)、《海洋渔场》(1961)、《火星探险记》(1961)、《神桥》(1962)、《第一仗》(1962)、《打猎奇遇》(1963)、《春天的药水》(1963)、《黑龙号失踪》(1963)、《半空中的水库》(1963)、《山神庙里的故事》(1963)、《渤海巨龙》(1963)等多篇科幻小说,内容涉及海洋学、声学、天文学、农业科学等众多领域,题材和《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包罗万象。王国忠还多次获得各种文艺奖项,他的科幻小说《未来的燃料》荣获上海新长征优秀科普作品奖,《儿童科普佳作选》荣获第二届上海优秀科普作品科普书籍一等奖。由于王国忠在科幻创作和理论方面的辛勤不辍的探索,2004年,他荣获中国“科普编创学科带头人”称号,并被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第二次、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表彰为有突出贡献的科普作家。
二、爱国主义的文学主题
众所周知,科幻小说是一种舶来的文体。晚清的文学家,以梁启超为代表,在文学领域掀起了著名的“小说界革命”,引入了科幻小说的文类,企图利用科幻小说来达到“小说救国”“科学救国”的目的。建国之初,富有使命感的作家们,继续传承了晚清小说家们的文学理想,积极倡导科幻文学的创作,以此唤醒民族的科学意识,提高国人的科学素养,“导中国人群以进行”[1],创作出了一批影响极其广泛的科幻作品,丰富了我国科幻文学的园地,也留下了探索者们可贵的足迹。
王国忠就是这样一位以科幻振兴民族为己任的科幻作家。他曾经写过许多优秀的科幻小说,比较集中地收录在他的科幻小说集《黑龙号失踪》(1963)中。包括《神桥》《第一仗》《春天的药水》《黑龙号失踪》《打猎奇遇》《半空中的水库》《山神庙里21的故事》《渤海巨龙》等科幻作品。其中,以中篇科幻小说《黑龙号失踪》在这部小说集中最引人入胜,也最具代表性,它以史实为背景,描写抗战胜利前夕,垂死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利用“黑龙号”战舰,企图把祖国珍贵的财富———二千多万两黄金运往日本,日本战败后,“黑龙号”神秘失踪,传说他们把黄金抛掷在了太平洋的深海之中。建国后,海军司令部得知有关“黑龙号”战舰的情报后,邀请发明了可以在上万米深的海底运行的潜泳机的科学家甄一刚,协助调查“黑龙号”的下落。潜泳机进行第一次深海游弋的时候,不慎遭到日方布置的水雷袭击被毁,甄一刚又制造出另一台海底潜泳机,再次搜寻该海域,结果发现了日本军国主义者隐匿在深海的细菌实验室,并记录下他们准备发动战争的新证据。
《黑龙号失踪》小说故事的发生时间,跨越了抗日战争和战后的两个不同历史时期,是王国忠利用科学幻想的形式描述战后复杂国际关系的科幻小说。小说通过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进行的肆无忌惮的经济掠夺,从一个侧面揭露了日本法西斯侵略者的滔天罪行。由于小说没有把叙事重心放在日本对中国的军事侵略上,而是侧重其非军事侵略的手段,这与战后帝国主义国家侵略方式的变化相契合,正是由于题材选择的独特性,使《黑龙号失踪》具有了鲜明的历史意味与时代特征。而且,《黑龙号失踪》虽然只是一篇虚构的科幻作品,但它的确具有真实的历史依据,而不是纯粹无中生有的向壁虚构,据资料显示,在日本侵华期间,曾经侵夺了难以计数的黄金,美国作家斯特林·西格雷夫和佩吉·西格雷夫两人合著的《黄金武士———二战日本掠夺亚洲巨额黄金黑幕》[2]一书,还专门对此进行了详尽的探究和披露。王国忠就是以这段历史为素材,在这部小说中,通过利用新发明的潜水机器“潜泳机”来寻找失踪已久的“黑龙号”军舰这一事件,巧妙地把科幻题材与政治主题、科学发明与爱国主义联系在了一起,整篇小说洋溢着爱国主义的昂扬情绪。
在王国忠的科幻小说中,几乎都渗透着他作为一个爱国知识分子的赤子情怀。无论是《海洋渔场》中对利用电磁波来实现人工养鲸的科学展望,以及《神桥》中对利用细菌增植技术完成工程建筑的设想,还是《半空中的水库》中对开发“空中水库”解决农业用水问题的大胆假想,他的科幻小说的关注点,总是指向那些与国计民生最贴近相关、最具有现实针对性的话题上,体现出一个知识分子的社会良知与道德使命感。
三、侦探小说因子与战争思维
自晚清时期科幻小说在中国落地生根后,它便与中国传统的通俗小说之间发生了深刻的关联,当时几个大的通俗小说门类,如社会小说、言情小说、历史小说、侦探小说、武侠小说等等,都在科幻小说中留下了影响过的深刻印痕。早期出现的科幻小说,都具有明显的通俗小说的文学因子。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国曾经出现过大量以侦探为题材的科幻小说,如童恩正的《古峡迷雾》等等,《黑龙号失踪》也是一篇以侦探为题材的科幻小说,本来,《黑龙号失踪》是以甄一刚教授发明潜水机器潜泳机的故事作为小说缘起的:在他发明潜泳机之后,来自各方的邀请接受采访和举办讲座等等各种社会应酬活动纷至沓来,对他的科研事业造成了不小的干扰。虽然他觉得这些都是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为了少年儿童、为了祖国下一代,他还是决定接受少年宫的邀请,抽出时间来为少年宫的孩子们进行一场生动有趣的科学知识讲座。接下来,小说的情节发生了巨大的逆转,由于有了寻找失踪的日本“黑龙号”军舰的事,小说开始由一个普通的科学发明故事,转而成为一个饶有趣味的侦破故事。从这一小说结构方式中,可以看出作家力图把科幻小说与侦探小说、儿童文学熔铸在一起的努力,显然,这种文体之间的弥合是成功的,人们已经很难把侦探小说与儿童文学的因素从这篇科幻作品中剔除出去,这些因素共同支撑并且构成了小说叙事的主要框架。
在分析十七年文学的时候,陈思和曾经指出:“战争形态使作家养成了‘两军对阵’的思维模式。”[2]在主流文学中出现的这一情形,也可以在同时代的科幻小说那里找到明显的佐证。当时的科幻作品中,无论人与人之间,还是人与自然之间,都有这种战争思维的表现,甚至,当时许多科幻小说都直接涉及到战争的题材,留下了那个时代的影子。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黑龙号失踪》以潜泳机实现深水潜泳、日军水下基地曝光、帝国主义阴谋败露的结果收束,但是,世界和平与安全的隐患还远未消除(这些从美国报纸的新闻报道对中国的敌意态度也能够体现出来),因此,小说具有一种深远的忧患意识。小说一方面在热情展望祖国未22来科技高速发展的美好前景,另一方面又谆谆告诫人们;虽然大规模的战争已经过去,但我们还仍然生活在一个世界形势动荡、政治风云变幻的时代,一些看不见的黑暗与邪恶的力量,时刻可能对世界的和平与人类幸福造成威胁。就这一点上来说,小说曲折地体现了当时的政治格局。而且,小说中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蠢蠢欲动,法西斯侵略分子的阴魂不散,很容易让我们联想起当时“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政治教谕,这样,小说就与当时的现实政治发生了明显的联系。并且,这一主题,在王国忠的科幻小说中一再地出现,比如,他的另一篇科幻小说《打猎奇遇》里,在当年抗日战场的山口矿层里,保留着抗日游击队的英勇事迹,——大自然的闪电把当时战斗过程中的一切声响,包括枪炮声、手榴弹声和人们的喊杀声,都以电磁波的形式,保存在周围的矿石岩层中,在遇到相同的雷雨天气的情景中,就会又以电磁波的形式把声音传送出来。从隐喻的层面上来说,它已经成为一种历史的声音,永远保留在时间的史册,回响在每一代人们的心中,成为一种特殊的“警世钟”。
四、“寻宝”故事的叙事模式
王国忠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科幻作家,他的每一篇科幻小说,都有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这是他长期对科幻小说创作进行思考和探索的结果,也是他积极向通俗小说借鉴的成功之处。鲁迅曾经指出,科幻小说的好处是:“盖胪陈科学,常人厌之,阅不终篇,辄欲睡去,强人所难,势必然矣。惟假小说之能力,被优孟之衣冠,则虽析理谭玄,亦能浸淫脑筋,不生厌倦。”[1]王国忠在科幻小说的创作过程中,也是常常以小说生动的情节为衣,而在不知不觉间向人们灌输一些科学知识,表达自己的科学理念,激发人们的科学兴趣。在小说《黑龙号失踪》中,他借小说人物之口指出:科幻小说“要生动、活泼,避免科学论文式的叙述”。这正好准确地表达了作家的创作理念,体现出他在科幻创作领域自觉的艺术审美追求。“生动、活泼”这一艺术追求,始终渗透在他科幻小说创作的全过程中,成为他科幻小说的一大特征。
在叙事手法上,《黑龙号失踪》除了运用建国初期科幻小说经常出现的儿童视角,使小说显得童趣盎然之外,小说还采用了传统文学和民间故事中常见的“寻宝”故事模式,这也构成了小说的一大看点。各民族的民间文学,从欧洲的荷马史诗,到阿拉伯的《一千零一夜》,从所罗门宝藏的传说到纳粹宝藏的追踪,“寻宝”故事一直是人们热衷议论和津津乐道的一大主题。这一主题,也出现在许多作家的经典作品中,如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等,直到时下,西方那些科幻大片,如《达芬奇密码》《古墓丽影》《夺宝奇兵》等等,也都在不断地演绎着一个个关于“寻宝”的传奇,拉动着电影的票房收入,推动着影视业的发展。
在具体的叙事过程中,《黑龙号失踪》善于营构情节、设置悬疑。它主要围绕日本军舰“黑龙号”失踪的事件,设置了重重的悬念和关节,使小说一步步走向了趣味无穷的境地。按照小说原文,小说中出现了如下线索:“太平洋底的水雷———潜泳机遭到破坏———神秘的密码电波———八九天前患肺鼠疫而死的尸体”,可以看出,作家故意设置了许多表面上互不关涉的情节和事件,布下了重重疑阵,在一篇篇幅不长的小说里,能够做得如此疑窦丛生、悬念迭出,体现出作家非凡的艺术想象力和细致绵密的结构功夫。另外,小说把一个重大政治事件,放置在一个通俗小说的创作模式里,在很大程度上获得了一种民间的趣味。而且,小说在没有作出明确结局的情况下收束,为读者提供了足够的遐想空间,留下了耐人追寻的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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