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娜.拉斯是20世纪美国女性主义科幻作家的代表性人物,风格独特,以鲜明的女性主义立场著称。她的科幻小说着力探讨女性地位、女性间的关系以及男权思想对女性的影响,同时,她对科幻小说有自己的见解,对女性主义、女权运动及其与科幻小说的关系等进行了深入研究。
第9卷第1期
2009年1月 湖南大众传媒职业技术学院学报JOURNALOFHUNAN MASSMEDIA VOCATIONALTECHNICALCOLLEGEVol.9No.1Jan. 2009
[收稿日期] 2008- 10- 22
[作者简介] 叶冬(1973-),女,浙江温州人,湖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厦门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研究所
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
[基金项目] 本文为湖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项目《英美女性主义科幻小说研究》(项目编号:07C 606)的阶段
性成果之一。
女性主义科幻作家乔安娜·拉斯述评
叶 冬
(厦门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研究所,福建厦门361005)
[摘 要] 乔安娜·拉斯是20世纪美国女性主义科幻作家的代表性人物,风格独特,以鲜明的女性
主义立场著称。她的科幻小说着力探讨女性地位、女性间的关系以及男权思想对女性的影响,同时,她对
科幻小说有自己的见解,对女性主义、女权运动及其与科幻小说的关系等进行了深入研究。
[关键词] 女性主义;科幻小说;乔安娜·拉斯
[中图分类号] I240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1- 5454(2009)01- 0094- 03
20世纪60年代是一个文化大变革的时代,打着民
权、反战、环保等各种旗号的运动层出不穷,此起彼伏,
其中女权主义运动尤其空前浩大。一大批作家从中汲
取了理论依据和政治理想,纷纷拿起手中的笔,抒发对
于妇女地位、性别问题、两性关系等诸多问题的思考。
对于许多女作家而言,科幻小说成为她们无拘无束彰
显女权意识的一个最佳选择。或许是因为“只有科幻
小说允许创造`试验\'世界的自由,人们在这个创造的
世界里,试验着母系社会。”此时,科幻小说界兴起了
“新浪潮”运动,这场运动从英国波及到美国。“与传统
硬科学小说的`科学崇拜\'不同,新浪潮科学小说所表
现的是`科学恐惧\'。它们并没有较多地在星际探险和
科技造福于人类的题材上打转,而是着重关注科技发
展给人类带来的负面效应,诸如未来的生存环境、战争
的威胁、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倾轧、种族冲突、人性自
由、心理健康,等等。”①当时第二次世界大战给人们造
成的精神创伤尚未抚平,工业化的迅速发展和物质的
恶性膨胀又带来一系列问题,诸如环境恶化、生态灾
害、人口激增、人性冷漠、思想空虚等。敏感的作家们
不再沉迷于纯科学的探究,而是将视角更多地转向对
人文、政治、精神的关注与反思,在文体、版式、写法上
也更大胆革新、兼容并蓄。
乔安娜·拉斯正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她生于
1937年2月22日,读高中时就获得华盛顿科学才能研
究十佳奖。 1957年6月,她以优异的成绩在康奈尔大
学获得英文学士学位。 1960年6月于耶鲁大学戏剧学
院获艺术硕士学位。拉斯先后任教于康奈尔大学和科
罗拉多大学,现为华盛顿大学英文教授。
乔安娜·拉斯是一位非常有特色的小说家,她在
女性主义小说和科幻小说领域都是举足轻重、不容忽
视的代表性人物。她的作品以张扬鲜明的女性主义思
想和独特新颖的叙事风格而引人注目。拉斯在20世
纪50年代末就开始发表短篇科幻小说,但她的女性主
义作品始见于1967年到1970年间发表的阿利克斯系
列故事。她自己曾说阿利克斯故事标志着她的转折:
“我不再写爱情故事了,转而写一些关于女人的故事。”
阿利克斯系列故事还包括1968年发表的《天堂的野
餐》(PicniconParadise)和1986年的《阿利克斯历险
记》(TheAdventuresofAlyx)。阿利克斯是一个小偷和
刺客,她聪明、强悍、纵情声色但相貌平平。拉斯特意
塑造这一形象来对抗传统科幻小说中女性角色的性别
定位,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突破。
拉斯的代表作是长篇小说《雌性男人》(TheFe-
maleMan)。作者从1969年开始创作,1975年付梓出
版。它描写了来自不同时空的四个女性的故事,她们
代表了女性未来发展的几种可能性。有意思的是,她
—94—
DOI:10.16261/j.cnki.cn43-1370/z.2009.01.005们的名字都是以J开头的。詹妮(Jeannine)居住在经
济萧条期的美国,倍受压抑,生活不幸,在她的世界里,
婚姻是女人唯一的出路,她对这种宿命既渴望又害怕。
乔安娜(Joanna)有作者本人的影子,来自读者熟悉的
1969年的美国,当时女权主义运动的第二次浪潮正如
火如荼。她虽然比詹妮有更多的选择,但还是不断被
告诫“女人不能… … ”、“女人不要… … ”,以男人的眼
光被定位。她希望做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并努力成
为雌性男人。简尼特(Janet)是理想的化身,她生长在
怀勒维,那里在几个世纪前因为一场瘟疫,男人都灭绝
了。在这个没有性别限制的乌托邦社会里,她得以充
分发展自己的全部潜能。三人来到杰尔(Jael)的世界,
一个男人和女人正在发动生物战的未来世界。杰尔的
经历与乔安娜有几分相似,但她选择的是暴力手段。
故事采用第一人称视角,转换于四个角色中,有时作者
拉斯本人也穿插其中大发宏论。《雌性男人》实际上是
对科学进步如何改变社会中男人和女人角色问题的严
肃思考。在《科幻小说:历史、科学、视角》(ScienceFic-
tion:History,Science,Vision)(1977)一文中,罗伯特
·斯科利斯(RobertScholes)和艾瑞克·拉布金(Eric
Rabkin)称拉斯成功地将科幻小说从一味描写太空故
事和长着昆虫眼睛的怪物转向探求更为严肃和复杂的
心理问题上。
《雌性男人》讲述了从四个不同世界里来的四个女
主人公的故事。这些社会没有共同意识。事实上,四
个角色用蒙太奇手法融合在一起,四个世界则各自保
持独立。慢慢地,人们发现这四个女人其实是一个女
人,或者说是一个女人的四个侧面。拉斯探讨了女性
之间的关系以及男权思想对女性的影响。故事跳跃于
情节、人物和时间之间,叙述手法具有典型的后现代特
征,“它打破了传统叙事模式,无所谓开头、中间、结尾,
作者和角色之间没有明确关系,文本和意义之间也缺
乏明确联系。”(Lefanu:186)这既是对读者的挑战,又
有很大的空间,让人们理解故事并消化它。最引人注
目之处在于拉斯对于性别及性别角色的解构。她创立
的社会中没有恶毒的两性对立,纯女性的乌托邦社会
并非反男人,而是亲人类的。
拉斯的长篇小说还包括《我们准备去… 》(WeWho
AreAboutTo… )(1975)和《她们两个》(TheTwoof
Them)(1978)等等。《我们准备去… 》描写女主人公和
六个同伴因为飞船失事而落在一个远离地球的未知名
行星上,她不同意同伴们想在此繁衍生存的想法,尤其
是自己要承担生育的责任,所以在逐个杀掉他们后,自
己独自在山洞里等待死亡,但后来她还是决定生存下
来,在山洞里过着一种罗宾逊式的生活。对生与死的
思考贯穿于整个小说,女主人公希望捍卫自主尊严,对
男性主宰的强烈抗争都对读者产生了深刻的震撼。
《她们两个》是写一个强悍的女主人公从绝对男权的类
似于伊斯兰教社会中救出一个小姑娘的故事。和《阿
利克斯历险记》中的许多短篇故事一样,拉斯在这里关
注的也是母女类型关系。
拉斯的短篇小说主要收集在两部集子里,一部是
《桑给巴尔之猫》(TheZanzibarCat)(1983),其中收录
了曾荣获1972年星云奖最佳短篇小说奖和该年度全
美科幻小说家奖的《改变之时》;另一部是《月亮的隐
藏面》(TheHiddenSideoftheMoon)(1987)。
拉斯对自己的技艺有着深刻的理解,把对心灵的
探索和社会实际结合起来。她深受简·奥斯丁、肖伯
纳、弗吉尼亚·伍尔夫和纳博科夫的影响。纳博科夫
是她在康奈尔的老师,她的《混乱沉寂》(And Chaos
Died)一书的题献者中就有他的名字。除此之外,她还
受到同时代科学作家塞缪尔·迪兰尼、弗利兹·雷伯、
奥拉夫·斯坦普顿等人的影响。拉斯作品涉及的范围
和风格已超出了普遍认为的科幻小说的界限,她创造
的女性题材重塑了现有模式。
科幻小说领域历来被视为男性的天下。作家是男
的,主人公是男的,女性人物的出现要么是为了填补男
人性伴侣的空缺,要么是作为装饰品来进一步衬托男
主人公。然而,到了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一批
女作家进入科幻小说创作领域,向这种男性主宰发起
挑战,拉斯正是其中之一。她遣责科幻小说领域,尤其
是男作家没有探讨性别问题:“缺乏关于对男女之间内
在的个性差异,关于家庭结构、性,总之是关于性别角
色问题的思考。”女作家用独特而又敏锐的女性视角和
女性主义观点探讨社会中性别、种族、阶级及人类生存
发展等问题。与其它体裁相比,科幻小说在写作内容
和风格上提供了更大的自由度和乌托邦式的幻想———
让她们在想象的广阔空间里放缰驰骋,它的故事背景
既不必是历史的,也不必是现实的,它的主人公可以是
人,是物,是新物种或是能想象得到的以及超越想象的
一切东西!作者不要给予任何合理的或所谓“科学”的
解释,因而就免于主流型小说创作的种种制约。有意
思的是,普遍被认定的第一位正式科幻小说作家就是
一位女性———玛丽·雪莱,英国著名诗人雪莱的妻子,
她的《弗兰肯斯坦》被认为是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
小说。
《女主角能做什么? ———为什么女人不能写作》
(WhatCan a Heroin Do· - orWhyWomen Can\'t
Write)是拉斯一篇重要的评论文章,阐述了她的文学主
张,也是理解拉斯小说的基础。她提到大多数小说的
—95—定式是男性,都是自我实现的角色,女性只是男性力量
的反映而已。女主人公不允许通过公开的勇敢行为实
现自我价值,而男主人公在追求成功的同时,绝不会失
去自己的性别身份。拉斯指出,大部分小说的故事情
节所遵循的模式是主动的男性角色和被动的、客观模
式化了的女性角色:“她们(女人)只存在于与主人公
(男人)的关系中。此外,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许多描写
女性被希望扮演的和实际经常扮演的社会角色中,她
们常常以群体而非个体的形式出现… …赋予女主角的
行动非常少。不管是巫婆还是受害者,她们的角色似
乎只是等待爱情的降临。”对女性个性描写的缺失,使
女性在文学中丧失了精神存在的价值,最终只剩下一
个为男人所驾驭的“类型化的”躯壳。
对于科幻小说,拉斯有着自己的理解。在《象女人
那样写作:女性主义和科幻小说论集》(ToWriteLikea
Woman:EssaysinFeminism andScienceFiction)(1986)
一书中,拉斯给科幻小说下了这样的定义:科幻小说就
像中世纪时期的绘画一样,是着力于与人的心灵进行
对话,而非眼睛。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不是通过直接经
验而知的真实表现,而是通过其它方式而知的真
实———或者就科幻小说而言,至少是具有可能性的东
西。因而科幻小说家能像中世纪的画家描绘天堂那样
轻而易举地描写木星,虽然他们都没去过那里———这
并不重要。从其它形式的现代小说转向科幻小说,就
像从讲究肌肉和透视的中世纪绘画转向明晰和富有启
发的现代派绘画那样去诠释思想与理念。出于这个原
因,科幻小说和中世纪绘画一样能处理先验的问题。
在《当代文学现象》中,拉斯曾说过科幻小说不是按照
事物已有的而是按照事物可能有的样态来进行描绘。
因其“可能”,作家必须要提供一种理性、严肃、一致的
解释,这种解释(用塞缪尔·迪兰尼的话)就是不能违
背已知的和可预料的情况。
作为旗帜鲜明的女性主义科幻小说作家,拉斯对
女权运动的关注是不言而喻的。在写给《俄克拉荷马
观察者报》的一封题为《毒品———一种政治恐吓战术》
的信中,拉斯谈到了60年代女权主义运动的转向问
题。她说:“ 60年代以来女权主义很大程度上已渐渐
远离标志其特性的极端主义。其根本错误在于忽视了
被压迫者的互相联合。女权主义理论不能解释一切压
迫现象。不可能让所有妇女`自然而然地\'在其它问题
上站在同一立场。极端女权主义将妇女问题视为超越
阶级、种族、民族的所有时代的首要社会问题,这一观
点与关注有色人种和伦理运动的文化民族主义并驾齐
驱。”她还说:“女权主义对我而言弥足珍贵。这也就是
为什么我不愿看到它成为中产阶级职业女性一种新的
生活方式,或是迫使某些男人对女性公共礼节的改进,
抑或是作为要求更多妇女一周工作90个小时的借口
(媒体还为此责难女权主义!)。”
拉斯曾说过,经典文学作品中并不存在女性角色,
只有女性形象。《简·爱》和《吕蓓卡》充斥着“超人男
性”、“作为她者的女人”、“秘密”和“恶言”等东西;在
《论玛丽·雪莱》一文中,她说玛丽也许可以成为一个更
有成就的作家,如果她能生活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如
果“没有孩子的死和使她生活黑暗的丈夫的话… … ”。
拉斯作为“新浪潮”时期的作家因其成熟的写作技
巧而独树一帜。虽然有的评论家对她作品中强硬的女
性主义立场颇有微词,但她还是赢得了科幻小说界和
文学界的普遍尊重和认可。 (责任编辑 朱 义)
[注释]
① sciencefiction或sci-fi在我国通常被译为“科幻小
说”,但近年来学界普遍呼吁严格规范译名,对sci-
encefiction的译法也有了不同的意见。(参见黄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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