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布雷德伯里的科幻小说,虽然不像其他科幻小说那样有坚实和高深的科技知识作为支撑,但是它们却极具个性,充满着诗情画意和淡美的忧伤。在其诗意和淡美忧伤下面,反映的却是残酷的现实、人性的堕落和科技发展给人类带来的悲剧。他的科幻小说不仅给人带来一种淡雅的诗意和忧伤的美感,而且也促使人对现实进行理性地思考和对人类希望的探索。
诗意和忧伤的布雷德伯里科幻小说
莫运夏
(
桂林工学院
外语系,广西
桂林
541004)
摘 要:雷·布雷德伯里的科幻小说,虽然不像其他科幻小说那样有坚实和高深的科技知识作为支撑,但是
它们却极具个性,充满着诗情画意和淡美的忧伤。在其诗意和淡美忧伤下面,反映的却是残酷的现实、人性的堕
落和科技发展给人类带来的悲剧。他的科幻小说不仅给人带来一种淡雅的诗意和忧伤的美感,而且也促使人对现
实进行理性地思考和对人类希望的探索。
关键词:雷·布雷德伯里;科幻小说;诗意;忧伤;理性思考
中图分类号:
I02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3391(2007)02-0045-04
一、引言
雷·布雷德伯里(
Ray Douglas Bradbury
,
1920-
)是著名的美国科幻小说家,
1920
年出生于
美国伊利诺斯州的沃基根(
Illinois
,
Waukegan
),
从小喜爱诗歌、冒险故事和幻想小说。虽然他的科
幻小说不像其他科幻小说家的作品那样有坚实、丰
富和高深的科学知识和技术作为支撑,但是它们却
极具布雷德伯里特色,—充满着诗情画意和淡美的
忧伤。因此,其本人也被誉为科幻诗人。这种诗意
和淡美的风格使其小说与众不同,个性鲜明,独树
一帜,为广大科幻爱好者所钟爱。其文体简洁流畅,
语言清丽绢秀,描写形象生动。美国著名文艺评论
家伊哈布
·
哈桑盛赞他的作品极富诗意。
[1]
在其诗意
和淡美伤感的表面下,反映的却是社会残酷的现
实、人性的堕落以及科技发展给人类带来的悲剧。
布雷德伯里科幻小说不仅具有淡雅的诗意和忧伤
的美感,而且能促使人们对现实进行的理性思考。
二、诗意和忧伤的渊源
布雷德伯里从小十分喜爱诗歌。读中学时曾接
受过正规的诗歌创作和写作训练,成为学校诗歌俱
乐部的一名成员。靠科幻小说成名后的布雷德伯里
仍然浸泡在诗的海洋里,在他的书房里,随处都可
以看到诸如爱伦·坡、雪莱、惠特曼等著名诗人的
作品。吟咏和写作诗歌是他闲暇时的消遣活动、寂
寞时的消解剂、生活中的乐趣。布雷德伯里在谈论
其创作时,曾这样说:
“
我在很多别人的诗歌里找到
了写短篇小说的灵感。事实上,有好多次我从诗歌
中摘取一句话,把它变成了短篇小说。诗歌是我的
一种爱好,诗歌可以说是我生命中的中心……
”
[2]
由此可见,早年的诗歌爱好和成年后大量的诗歌实
践造就了一个极富诗意而感伤的布雷德伯里,影响
了他的科幻小说。毫无疑问,是深厚的诗歌积淀使
他成功地将诗意融入科幻小说之中,开辟了一个梦
幻和现实交织、充满韵律感的奇妙世界。从
1941
年
的第一篇科幻小说《钟摆》到
1943
年前后,布雷德
伯里作品的风格基本成形——诗意、和谐、优美、
富有韵律、带有淡淡的忧愁。喜爱他的读者不仅有
科幻迷,而且还有大量的普通文学爱好者。
布雷德伯里曾自己声称,美国小说家埃德
加·爱伦·坡(
Edgar Allan Poe,1809-1849
)曾对他
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3]
。爱伦·坡的作品主要是短篇
小说和诗歌,它们不是写实主义的,而是作者想象
力的产物。这此作品有写美的,也有写爱的。他的
神秘和恐怖小说以及侦探小说尤为引人注目,其诗
歌作品同样也倍受人们的喜爱。爱伦·坡大部分的
作品内容颓废,形象怪诞,基调消极低沉。不是描46
辽宁工学院学报
(
社会科学版
)
第
9
卷第
2
期
写变态心理,就是描写颓败和死亡的情景,充满悲
观情调和神秘色彩
[4]
。对于诗歌,爱伦·坡认为
“
美
”
是诗歌的唯一合法范围。他认为真理能使人的理智
得到满足,感情能使人激动不已,而美却能使人的
心灵得到兴奋。在他看来,诗歌只应给人以美的享
受,而不是给人以真理,也不必给人以感情上的满
足;即使允许真理和感情存在,和美相比,它们也
是次要的。他认为这种美的题材还必须配以合适的
诗调。在他看来,所有最富有诗意的基调中,
“
忧郁
”
或
“
悲伤
”
是最合适的基调。因为任何类型的美在其
发展的最高阶段都会使敏感的心灵兴奋得落泪
[5]
。
由此可见,布雷德伯里科幻小说里那种独特的个
性,无论在作品内容上、创作技巧上,还是作品基
调上都可以在爱伦坡的短篇小说和诗歌里找到其
相关的渊源。
爱伦·坡的小说《艾蕾奥瑙拉》其实就是一首
诗
[6]3
。这是一首对生命进程中感情世界的礼赞。男
孩和女孩青梅竹马,有着
15
年的山盟海誓。女孩死
了,男孩悲恸欲绝,可是,在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思
念之后,又踏进另一场爱情婚姻。男孩违背了和女
孩的誓言,他是否应该受到
“
惩罚
”
呢?小说没有涉
及孰是孰非的命题,也没有什么故事情节,更多的
是人物心理的描写和情感的抒发,在大自然环境中
诉说着心灵深处的痛苦和烦恼。这一点,在布雷德
伯里的许多诸如《霜与火》、《华氏
451
》等作品中
同样也出现了。在《霜与火》的世界中,人的生命
被缩短到了
8
天。在这短暂的生命历程中,人们抓
紧分分秒秒吃喝玩乐,忘记了知识、科学、责任和
使命……主人公西瑞放弃了世俗的欢乐,历尽艰险
后,终于离开了噩梦般的星球,恢复了正常人的生
活
[7]
。整本书的情节简单,人物不多,然而,在其
中间,布雷德伯里花了大量的笔墨对人物的心理进
行描写和分析。同时通过对未来世界灰色风景的描
述和对周围阴沉环境的刻画,折射着人物此时此刻
的处境和心情,使伤感的气氛弥散在周围的空气
中,奠定了整个小说的基调,使其仿佛既是一组悲
伤而又充满希望的恢宏的交响曲,又是一首缱绻灰
暗的抒情长诗。
爱伦·坡的《黑猫》可谓是现代心理小说的先
驱。小说中的心理描写丝丝入扣,真真切切,其中
深幽之处,令人不寒而栗。然而,作者既无教唆人
们作奸犯科之心,也无惩恶扬善之意,而只是用夸
张的手法表现一种病态的心理
[6]6
。可以断言,当看
到他用那种优美而诡秘的语言描写黑猫的眼神和
毛色时,人们全身都会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这
就是他所追求的阅读效应:让诗样的优美带给人们
以恐怖。布雷德伯里的短篇小说《城市》刻画了一
个复仇的城市。这个城市被地球人类所遗弃,它耐
心地等了两万年。等待仇人的到来,稍稍地实施了
它的复仇,而后又漫漫地归于沉寂。作为
“
城市的仇
人
”
的地球人被默默地解剖,杀死,做成人体炸弹。
这些极端残忍的行为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在小说中
却被描写得像诗一般的轻柔和平静。整个世界也无
动于衷,仿佛是在静静地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城市的
一举一动。《城市》中布雷德伯里同样也没有做出
任何善恶的评价,只是静默地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由此看来,布雷德伯里的科幻小说深受爱伦·坡的
小说和诗歌的影响,其作品中的字里行间无不浸透
着爱伦坡的论调和风格,难怪科幻界称其为
“
爱
伦·坡创始的美国幻想文学的正统继承人
”
[2]
。
三、诗意和忧伤的展现
阅读布雷德伯里的科幻小说,觉得它们就像随
风入夜的细雨一样,轻吟低唱,伴着朦胧轻盈美丽
的薄雾,润物细无声。星移斗转、世事苍苍、历史
演进、社会文明兴衰轮回,在布雷德伯里的科幻小
说里就像一个傍晚闲暇散步者那样安详和平稳,心
中怀着淡淡的忧伤和无限的诗意。《城市》
[8]
的开头
这样写道:
这座城市已经等待了两万年。
行星在太空中穿行,田野里的花儿开
了又败,城市依旧等待着;行星上的江河
水涨水落,终化尘埃,城市依然等待着;
曾经年少轻狂的风变得老成宁静,只剩下
被撕成碎片的云朵白茫茫地飘在空中,城
市仍在等待着。
城市与它的窗户,它的黑色战壕的围
墙,它那高耸入云的塔,它那未升起的信
号旗的塔楼一起等待着;城市与它那未经
踩踏的街道,未被触摸过的门钮锁,纤尘
不染地等待着;当行星在太空的轨道上围
绕一轮蓝白色的太阳,划着圆弧前进时,
城市等待着;当四季轮回,冬去春来,绿
野变成夏日里金黄的草场时,城市等待
着。
这段极富诗意的景致描写使人很难想象这是
一篇科幻小说,或许认为它是一篇颇具古典怀旧的
散文。可是,在接下来的文字里,布雷德伯里却为
读者呈现了一座虚伪而残忍的城市。为了复仇,它
可以耐心安静地等待两万年。在布雷德伯里笔下,2007
年
(
总第
46
期
)
莫运夏:诗意和忧伤的布雷德伯里科幻小说
47
这座城市像是一首来自远古的时代的轻柔飘渺的
小诗。随着天空云卷云舒、人间四季轮转,它的等
待就像一朵安静平和的花儿,然而在其花蕊里却是
孕育着一颗仇恨的种子。当城市要等待的仇人终于
出现时,它便伸张出它所有的触觉:眼睛、鼻子、
耳朵、舌头,安静轻柔而迅速地加以验证,迅速地
展开了它的复仇行动,回访的地球仇人被开膛破
肚,掏出脏器,植入各种金属器件,做成了机器人,
带着炸弹,带着城市复仇的使命空投到地球上。一
个残酷的复仇过程,却跳跃着简洁明快的节奏,似
乎还伴随着轻快的音乐。
“
船长被倒吊起来,一把剃
刀划过他的喉咙,另一把切过他的胸膛,内脏转瞬
被掏空,尸体被摆在一张桌子上。在街道下一间隐
蔽的小屋里,他死了。巨大的水晶显微镜凝视着红
色的肌肉组织;没有身躯的机械手指探进了还在博
动的心脏。机械手像一名急切好奇的棋手,用红色
的爪子将他血淋淋的身体的不同部位转移开时,把
他的皮肤切割成片,钉在桌子上。
”
[8]
这段文字在血
醒和残忍中浸透着轻快的调侃。《城市》结尾处我
们似乎看到火箭在月光中轻御长风,一边呢喃,一
边飞翔,时而驻足,时而回旋,在怅然若失的回忆
中,融入远方那缥缈的梦境;同时也看到这座城市
复仇之后那种怡然自得的倦意和惬意的神情:
火箭的大门猛地关上了,火箭冲上了
云宵。
当火箭的轰响渐去渐远时,城市躺在
了夏日的草场上。它的玻璃眼睛缓缓地黯
淡了下去。耳朵放轻松了,大鼻孔呼吸停
住了,街道不再称量或结算,隐秘的机械
也在一滩机油中停止了工作。
火箭在天空中越飞越小。
慢慢地,城市惬意地享受着消逝的奢
华。
《华氏
451
》
[9]
可以说是布雷德伯里第一部的长
篇科幻小说和代表作。这部作品虚构了一个未来的
社会。在这个社会里,每栋建筑物都百分之百防火,
消防员无火可防,焚书倒成了他们唯一的工作。华
氏
451
度 即 摄 氏
233
度 —— 正 是 书 本 的 燃 点 。
作者以此映射未来的人类对文明和知识的蔑视和
亵渎。故事讲述了一个
“
消防队员
”
如何从一个以焚
书为业的人转变为一个保护文明和书籍的保护者。
这是一部充满象征意蕴的作品,反映了作者对现实
社会和现代人类的担心。与其说《华氏
451
度》是
一部科幻小说,还不如说它是一部哲理小说。《华
氏
451
》没有对未来社会进行全景式的交待和细致
的描述,而直接让消防员焚书。火是文明的起源,
书是文明的载体和传承的象征,也是文明的火种。
承载文明的书籍被带来文明的火焰大批大批地吞
噬,这意味着人类文明、人类社会和人类自身的自
我愚昧,自我封闭,自我摧残和自我否定。虽然人
类在焚书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然而,我们
知道人类社会的停滞只是暂时的,而人类社会的倒
退则是必然的。不过,小说要表达的不仅仅是人类
的失落和沉沦,而且也表达了人类重生的希望。就
连以米尔德里德为代表的女人们虽然可以整日沉
湎于收音机、电视机的光影中而不自知,但是她们
也为书籍感到惶恐不安。当蒙泰戈不顾一切朗诵出
那充满激情和希望的小诗时,有人哭了。这说明人
类的希望没有消失,而是被封存在麻木表皮下面。
人类存有恐惧心理和悲剧意识,这说明人类还存有
希望,希望摆脱恐惧和悲剧的命运,重新创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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