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的耻辱:中国电影科幻空间的科玄思维模式与身份困境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陈亦水
来源  : 北京电影学院学报
卷   : 2015年第6期
发表时间: 2015.12.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本文试梳理晚清至当代中国科幻视觉文本,提出统领其中的科玄思维模式,以地域空间结构映射出不同的身份困境。\\\'五四\\\'时期,拊膺于西方进化论思想,前现代文化事物成为急需割掉的\\\'耻辱的尾巴\\\',科学革命却从未真正发生。随着启蒙知识分子展开\\\'科玄之辩\\\'论战,\\\'尾巴\\\'在反思西方科学的舆论中以\\\'玄学\\\'的身份登场,不仅深深影响当代中国科幻电影,同时映射着西方科技与中华文明的紧张关系,以及对未来乌托邦政治秩序的想象。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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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

电影

科幻,天然带领我们进入某一文化共同体的政

治秩序,既将历史纵深追溯到人类现代性的源头,

又指向那不断漂移流动的(反)乌托邦未来。科幻空

间的呈现方式,正是现实世界的政治、经济、文化

和军事地缘空间版图的剪影,并标注着某一文化共

同体的身份位置。

从西方的视角来看,“科学幻想(Science Fic-

tion)”最早由英国作家威廉·威尔逊(William Wil-

son)在 1851 年提出;1916 年,被美国人雨果·根斯

巴克(Huge Gernsback)简写为“科幻(Sci-Fi)”;后

来,随着 1926 年世界第一份科幻刊物的传播而普

及,该词汇始终映射着战前欧洲资产阶级工业革命

进程,与 20 世纪美国政治意识形态

[1]

。关于“科幻”

的讨论,仍需在不同的历史与文化参照系下重新审

视。

对中国而言,“科幻”起源于晚清实业,民国启

蒙知识分子倡导的“科学革命”,大量的西方译著涌

现,阻碍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前现代文化事项,被纷

纷视为“耻辱的尾巴”。中国科幻概念,正是在救亡

图存的现代化鞭策下形成的,它在今天的备受重视

和重新命名,某种程度上是一个“逆推”过程,而西

尾巴的耻辱 :中国电影科幻空间的科

玄思维模式与身份困境

○ 陈亦水

摘要 本文试梳理晚清至当代中国科幻视觉文本,提出统领其中的科玄思维模式,以地域空间结构映射出

不同的身份困境。“五四”时期,拊膺于西方进化论思想,前现代文化事物成为急需割掉的“耻辱的

尾巴”,科学革命却从未真正发生。随着启蒙知识分子展开“科玄之辩”论战,“尾巴”在反思西方

科学的舆论中以“玄学”的身份登场,不仅深深影响当代中国科幻电影,同时映射着西方科技与中

华文明的紧张关系,以及对未来乌托邦政治秩序的想象。

关键词科幻电影 地域空间 科玄之辩 乌托邦 身份认同

陈亦水,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影视与传播系 2012 届博士研究生。

方科技与中华文明的紧张关系,以及如何想象未来

的政治秩序,仍在所谓的“中国科幻电影元年”里语

焉不详。

一、科学进化论的“科玄之辩”与早期中国

科幻文本

讨论中国科幻电影的文化身份问题,需要回溯

到中国人对“科学”的接受过程。1919 年,“五四”

新文化运动虽然高举“德先生(民主,Democracy)”

和“赛先生(科学,Science)”的大旗,但作为一种

舶来的科学范式,西方生物、物理、化学并未在中

国形成知识体系,中国启蒙知识分子只是信奉达

尔文(Charles Robert Darwin)的《进化论》(The

Origin of Species)中西方优位的线性历史逻辑,并

以科学的名义试图建立一套中国社会秩序。

严格来说,这场科学革命从未发生过。中国学

者汪晖指出,“正如传统的‘格物’一样,‘科学’一

词在这里的含义并非指科学的观察和利用,而是指

研究人事……‘民主’和‘科学’是‘五四态度’(其对

象是传统文化与西方文明)的功利主义的运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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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

电影

2015 年第 6 期 总第 126 期

带有宗教信仰意味的‘科学主义’和以反传统主义而

不是以制度化的实践和逻辑体系为基础的‘民主主

义’。”

[2]

研究中国科学史的美国学者费侠莉(Charlotte

Furth)认为,在新文化运动过程中,“西方模式被满

腔热血而暧昧模糊地认为一种新奇的事物……如果

这条社会进程之路,一定始于人类的基本生理条件,

那么中国人,为了采用新的社会形态,必须基于他

们的科学事实,这就指向了生物进化过的程。”

[3]

可见,

中国语境下的“科学”一词,有着“研究人事的格物

进化”与“现代民主的身份进化”的混合血统。

“科幻”由此赋予了建立社会新秩序的启蒙意

义。正如鲁迅在小说《月球旅行记》的译本序言中谈

到,“故苟欲弥今日译界之缺点,导中国人群以进行,

必自科学小说始。”

[4]

他强调借助科幻(学)小说以“默

揣世界将来之进步”,而非科学研究的物质现实。

中国第一部科幻小说《月球殖民地小说》的插图

和叙事,即表征了中国面对西方科技的自我定位,

这是署名荒江钓叟的作者,1904 年连续发表在《绣

像小说》上的章回小说(图 1)。

如下图示,在第二回主人公龙孟华“美华敞梦

月悼贤妻”的场景里,现实世界是中式家居空间,

表现为结构严谨的工本画特征;梦的场景用白描的

笔触勾勒了祥云萦绕的神仙画;最上方则是西方工

业革命的标志物——海洋邮轮——晚清最先进的实

业标识,这一“人间——仙境——工业科技”的空

间结构,无不表征了作者对“现实中国——幻想天

堂——现实西方”的认同次序。在尾声“龙必大奇缘

逢淑女”的场景里,儿子龙必大和“淑女”几乎“割

去了”前现代中国的“尾巴”,子一代身穿典型的西

方上流社会的正装,与龙孟华的满清服饰已绝然不

同,尽管作为叙事空间的月球,表现为写意山水这

一典型的中国传统古典美学绘画风格,但在插图最

高、最远处仍是画有西方交通工具——飞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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