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科幻的外在叙事形式和内在审美形态都呈现出矛盾对立的显着特征。本文从詹姆逊关于科幻和后现代美学的论述出发,讨论了达科?苏文、沃尔海姆以及Landon等人关于科幻概念和科幻美学的观点,简要地阐述了现代科幻的矛盾美学。其中真实与虚构的对立、科学技朮与艺朮的对立是科幻矛盾美学中最基本的美学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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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第 期安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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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科幻的矛盾美学
◎唐 苗
(中国地质(武汉)大学外语学院 湖北·武汉
430074
)
摘 要 现代科幻的外在叙事形式和内在审美形态都呈现出矛盾对立的显着特征。本文从詹姆逊关于科幻和后现代美
学的论述出发,讨论了达科
?
苏文、沃尔海姆以及
Landon
等人关于科幻概念和科幻美学的观点,简要地阐述了现代科幻的
矛盾美学。其中真实与虚构的对立、科学技朮与艺朮的对立是科幻矛盾美学中最基本的美学因素。
关键词 科幻 矛盾
科幻文学的命运在西方文学史上似乎经历了巨大的起
伏。从被视为“异类”的元科幻时期,充斥“惊奇故事”的通俗
杂志时期,高举科学旗帜的“黄金时期”,晦涩的文艺尝试
-
“新
浪潮运动”,一直到现当代的“蒸汽朋克”、“赛伯朋克”、“滑流”
及女权主义科幻小说,科幻文学及其子类型在文学界的身位
和地位一直备受争议。从“疯狂的胡言乱语”到低俗的大众文
化,随着越来越多的作家和学者加入科幻的行列,优秀作品的
不断产生以及科幻批评理论的日趋发展,科幻小说逐渐被确
立为一种独特的文学类型。其身份和地位在詹明信的后现代
理论时期得到了确认。詹姆逊就曾经指出,赛伯朋克小说是
表现“后现代主义或后资本主义本身的终极文本”。
①
詹姆逊在《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一书中,阐述了科
幻小说与后现代美学的关系。詹姆逊提出后现代的根本特征
是其“颠覆性”,即对现代性的批判和重新阐释。后现代主义
抹杀了现代主义主导的精英文化或高雅文化与大众文化或低
俗文化的界线,深度模式的削平,历史感的崩溃使得平面化和
断裂感成为后现代主义美学的基本特点。
②
科幻小说作为众
多通俗文化形式中的一员,与后现代其它文化产品一起颠覆
了传统的文化产品对艺朮的诠释。詹姆逊在他的另一篇重要
文章中指出,科幻小说的本质是矛盾对立地。作为一种叙事
方式,科幻小说有可能指向无限的未来,同时又受制于某些思
想不能超越的小说规则。事实上,科幻作品是人们对现实经
验的异化与解构,它的目的在于嘲讽虚构,而不是试图去想象
“真实”的未来。因此,詹姆逊认为科幻小说更像一种现实的
标志。它以“非表现”的方式认录了人们当前想象的局制,而
不是对未来的预期。
③
科幻小说的这一特点与后现代主义颇
有相通之处。科幻小说作家还运用基本不同于世俗小说的
?
陈规和语言,创造复杂的、天才的虚构形式,告知我们周围世
界的奇妙之处。
作为艺朮的一种表现形式,文学的根本价值也许在于其
审美价值。简单地说,审美是一种作用于美和艺朮的哲学活
动。人们对于某件艺朮作品的审美反映是因人而异的。但从
创作的角度来说,特定审美效果的实现仍然受制于一定的审
美规则。文学作品的审美不仅取决于作者所表现的内容,更
多地取决于表现的方式。例如作者在作品中控制叙事的节
奏、运用幻想、悬念、幽默、反讽等手法,产生特定的叙事语态
并影响读者的审美感知。那么,作为这一门独特的文学类型,
现当代科幻小说具备什么的美学形态和审美价值呢?
加拿大的达科
?
苏文教授在定义科幻小说时指出,科幻小
说的独特之处于应该具有“认知”和“疏离”的相互作用。“认
知”,就是对理性化更的追求,即满足人类对理解和求知的渴
望,而“疏离”,是一种“陌生化”,来源于德国戏剧家布莱希特
的“陌生化”观点:“一种陌生化的表现,可以使人认识它的主
体,但同时又使它显得陌生。”
④
达科·苏文的观点在科幻理论
研究史上有着重要的影响。沃尔海姆
(D
onald A
.
Wolheim)也
提出,科幻小说不是对今日知识的真的反映,而是由读者对未
来某时间或过去某不确定点上的科学可能性的认知性喜悦作
为回报的。
⑤
从这些关于科幻概念的讨论中可以看出,科幻小
说的文学形式在某种程度上相互矛盾的。一方面科幻小说叙
事往往建立在科学的、理性的认知基础上,注重叙事对象的可
认知性。另一方面科幻叙事追求一种疏离的感觉,从而在一
定程度上破坏了科幻叙事的可认知性,使人超越现实生活和
工具理性,感到一种内在的愉悦。科幻概念的二元对立不但
导致了科幻叙事形式上的矛盾对立,而且深刻地影响了科幻
的审美形态。
Landon
曾提出科幻文艺中所蕴涵的矛盾美学
(T
he Aesthetics of Ambivalence)。
一些相异的环境、符号、元
素等在科幻文艺作品中被并列在一起,由此产生的张力、冲突
或矛盾催生了科幻审美的矛盾对立性。
⑥
当然,这种矛盾对立
性并不是科幻文艺所专有的。矛盾冲突也许是所有文学作品
的美学基石。但是这种矛盾对立性在科幻文学中所表现出的
强烈程度是其它类型的文学作品所不能比拟的。矛盾对立性
因而成为了科幻美学最突出的特征。科幻小说的审美因素是
极其丰富的,依据其矛盾对立性的特点,这些有代表性的矛盾
对立的科幻审美因素可排列为:真实与虚构的对立;科学技术
与艺术的对立;逻辑与伦理的对立;创生与死亡的对立;宏观
与微观的对立;简单与复杂的对立;严肃与荒诞的对立;前卫
与怀旧的对立;平凡与卓越的对立;奴役与自由的对立等等。
其中前两组是现代科幻小说的矛盾美学中最基本的审美因
素。
一、真实与虚构的对立
人们往往将可见、可听、可以触摸感觉的事物视为“真实”
的存在。相反地,虚幻因其不存于世只是人们脑中的幻想。
在传统观念中,因为主流文学所表现的是人们目前的生活经
验,关注是的人们在社会中的彼此联系,所以现实主流小说无
艺 术 殿 堂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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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更接近“真实”。科幻小说所描写的对象正是这些远离现实
世界的虚幻的人和物,因而常常被斥之为虚假的、逃避现实的
文学游戏。其实,科幻小说关注的是想象中的人性的进化,无
论这种进化比现实更好或是更坏。 这种对进化的想象不应
该被视为非真实的。因为它不是漫无边际的妄想,而是对我
们现时存在的异化和再建构。正如詹明信所指出的,科幻小
说是我们对“自身局限性的反思”。那些将真实与社会现实
联系在一起,将幻想视为虚假的人应当重新思考这个问题:虚
构的科幻小说世界可以表现出怎样的真实?事实上,小说世
界中的真实描写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对现实世界逼真而细
致的描写,这是琐碎的真实;第二种是营造出真实的氛围,这
是另一种更为重要的真实;第三种是发掘和肯定人性的精神
上的真实,这也是关于真实艺术的最高境界。科幻小说描写
的关于人类社会的另一种可能的现实,是最高层次的真实。
真实与虚假,这对最基本的科幻小说的审美因素统领了科幻
小说的叙事机制。受其影响,构建科幻叙事的两大基本手段
— 异化与拟真也是互为矛盾对立的。一方面科幻作家创造
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由此拉远了读者与小说文本世界的距离,
同时,作家们又通过仿拟现实世界,制造生动逼真的感觉,迫
使读者沉浸在这个想象中的可能的世界。于是在科幻小说的
世界里,真实与想象的界线被模糊了。从这一点来看,科幻小
说的功能之一正是一种存在论的拷问: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
待真实与非真实,已知与未知的关系?科幻小说向它的读者
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现实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是否真如它们
所呈现的那些?现实世界会不会像是某个科学实验的一部
分,是一块巨大集成电路板块,万事万物都已被设定为其中的
一个程序?在我们的世界之外,会不会多许多平行的世界?
如何才能证实这些世界的存在?奇特的想象和逼真的仿拟交
互作用,产生的独特的张力。因此引发和加强了小说的审美
幻觉。
Werner Wolf
认为审美幻觉的实现取决于小说文本世
界的真实感,是一种绝对的沉浸,同时又有一种潜在的、关于
小说文本的虚构性的文化意识与之抗衡。
⑦
Woft
的看法证明
了小说审美幻觉存在的辨证性:读者与文本既要保持距离,又
要沉浸其中。在科幻小说中,真实与虚幻的对立和交织既扩
大了读者与文本的距离,同时又加深了读者沉浸于虚构世界
之中的程度。两者之间的张力极大地加强了小说文本产生的
审美幻觉。
二、科学技朮与艺朮的对立
科学和技朮这两个词汇通常与理性、逻辑、客观、规则等
联系在一起。反之,艺朮往往意味着感性、情感、主观和任意
性。从表面上看,科学技朮与艺朮似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
个极端。但实际上三者之间的关系是相当亲密的。首先从语
源上看,英语中的科学
(S
cience)一
词源于拉丁文中的“
Scien-
tia
”,意为广义的知识。这与
17
世纪以前艺朮
(A
rt)
一词其中
的一项意义是相吻合的。中世纪时期,在欧洲大陆的高等学
府里音乐曾被归类为七个科学学科之一。“技朮”指的是对知
识的运用的能力和工艺。至于“艺朮”一词,其最初始的指涉
是关于人类创造的技能。因此,科学技朮从词源上是息息相
关的。大约到
16
世纪早期,科学技朮与艺朮的分别渐渐明显
起来。前者更多地指对事物的观测和理论的总结,这也是科
学一词的现代含义。而后者则狭义地限于文学、音乐和视觉
艺朮。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过程来看,科学技朮和艺朮是
相互影响,密不可分的。例如,文艺复兴以后,几何学和透视
法的发现导致了绘面艺朮中印象派和立体派的诞生。一些艺
朮表现形式,例如插图、曲线图、地图和解剖图等等,成为科学
话语的重要组成部分。科学技朮和艺朮的关系也是互为补充
的。例如,科学界关于另类真实的讨论也许无能为力,而文学
艺朮却对这一主题当了丰富的表述。
在科幻小说中,科学技朮与艺朮这种对立统一,又相互补
充的关系得到最为充分的表达。科幻小说既有科学的理性、
逻辑之美,又涵括了艺朮的感性、灵动之美。科幻小说中的科
学思想,例如对未来场景描写,对外星生物的设想,以及各种
逻辑推论,将人类的想象力推向更深远的边界,极大地丰富了
科幻小说的审美因素。科幻小说以幻想的形式为人类的探索
和选择开辟了新的舞台,为崇高与美的定义加入了新的注解。
总地来说,科幻作为鼓励人们亲自深入大自然,深入科技
的推进器,反思自我的途径和优美文学的另一种形式,它填充
了人们想象力上的巨大空白,又让人感到了科技和逻辑的美
妙。而艺朮使人类逐渐学会了站到生活舞台之外去谛视、观
察和思索生活。艺术再现了生活的过去,保留了生活的现在,
再现了人的心灵和情感。而科幻刚把艺朮审美延续到人类的
未来。科幻扩展了传统的审美对象,丰富了文学作品所韵含
的审美形态,使科学和艺朮审美结合起来。特别是对于科技
高速发展的现代消费社会,物质对人的奴役达到了空前的程
度,由此相伴相生的各种矛盾和异化现象不断加剧。虽然自
古以来,人们就发现了审美在培养在培育人的情感方面的重
要意义,但是比较起来,却从没有像在现代社会中那样,凸显
出它对于人的生存和发展的那种独特而为其它事物所不能取
代的重大价值。
科幻小说拨动了人类的好奇心,伸展了人类的想象力,是
对现实的延伸和解放,是人类精神世界的新知和力量。借用
诺贝尔奖获得者和科幻小说迷赫尔曼·穆勒博士的话作为结
束语:“透过科学的眼睛,我们愈来愈领略到:现实世界并非如
人类童年时所见的、秩序井然的小花园,而是一个奥秘绝伦、
浩瀚无比的宇宙。如果我们的艺术不去探索人类正在闯入这
大千世界时所碰到的境遇及反思;也不去反映这些反思带来
的希望和恐惧,那么,这种艺术是死的艺术。……但是人没有
艺术是活不下去的,因此,在一个科学的时代里,他创造出科
幻小说。”
⑧
注释:
①②詹姆逊.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张旭东编,陈清侨等译.
北京三联书店,
1997
年版,
17
,
53
,
277
,
279
,
293
页.
③
Jameson
,
Fredric (
1982),“
Progress Versus Utopia
,
or Can We
Imagine the Future?\"
,
Science Fiction Studies
,
Vol 9
,
#27
.
④⑤吴岩论科幻小说的概念.昆明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2004
,
26
(
1
).
⑥
Land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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