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叙事以虚构为特征,科幻小说叙事是指对科幻意象的虚构。运用西方小说叙事学的理论方法解读中国当代计算机网络题材科幻小说作品,可以分析其科幻叙事与小说叙事互相实现的方式,进而探讨其文学品格。
成都大学学报(社科版)2009年第2期·文艺论丛·
叙事与想象之间的张力
邱永旭
(西华师范大学 文学院,四川 南充 637002)
摘要:小说叙事以虚构为特征,科幻小说叙事是指对科幻意象的虚构。运用西方小说叙事学的理论方法解读中
国当代计算机网络题材科幻小说作品,可以分析其科幻叙事与小说叙事互相实现的方式,进而探讨其文学品格。
关键词:小说叙事;科幻叙事;科幻小说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 342(2009)02- 57- 02 收稿日期: 2008- 11- 23
作者简介:邱永旭(1966-),男,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小说叙事以虚构为特征,虚构性并不是一开始就为小说
家承认,传统小说常竭力否认虚构性。计算机网络时代需要
人们重新思考艺术与生活的内在关联,建立从对世界知觉方
式的改变为最突出特点的后现代艺术。作为后现代艺术形
式之一的后现代小说也起因于知觉方式的改变,他们的作者
声称:“后现代小说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而是对小说
这一形式和`叙述\'本身的反思、解构和颠覆”,只是“保留了
小说的外表和轮廓,向我们介绍虚构的人物,为我们叙述他
们的故事”①。中国当代计算机网络题材科幻小说似乎并没
有后现代小说的特征,它仍然保持自身的方向,“不仅恪守小
说形式的`外部边界\'(它仍然保持着这一形式封闭的独立性
和单一性,与其他文学形式和体裁界限分明,不容混淆),而
且注重其`内部媒体\'(如叙述技巧、作品的情境、结构、语言
等)的纯粹和高雅。在这一点上,它仍然残留着传统小说的
印记。”②但是,虚拟现实是它的中心意象,在对虚拟的虚构叙
事中,它与后现代小说殊途同归:把现实的虚假和虚构故事
的虚假展现在读者面前,从而促使读者去思考。这也是这类
科幻小说的文学品格之所在。本文将尝试运用小说叙事学
的理论方法解读两篇当代计算机网络题材科幻小说作品,通
过分析其科幻叙事与小说叙事互相实现的方式,对其文学品
格略作探讨。
一 虚拟与虚构
王晋康的《七重外壳》③呈现出科幻叙事与小说虚构叙事
的双重魅力。作品中文学元素与科学想象游戏,小说叙事的
虚构与网络虚拟现实的幻象水乳交融,形成了双重幻象。
作品中的虚拟现实是超级电脑根据取材于真实世界的
材料随机生成的虚拟世界,人进入虚拟系统之后,如果没有系
统外的帮助就无法辨别出所处环境的真假。甘又明作为测试
者进入这个虚拟世界测试它的漏洞,形成两个不同的叙事层
次:叙述者讲述关于甘又明的故事,这是小说叙事层次;甘又
明在虚拟世界的经历,这是科幻叙事层次。科幻叙事对读者
的吸引来自两个悬念:一是受试者怎样在没有参照系的虚拟
系统里分清虚实;二是他能否回到真实世界。这是一个矛盾
命题,因为叙述者必须建立这样一个虚拟意象:既无懈可击,
又存在漏洞。完美的虚构与完美的虚拟相互指涉,虚实之辨
陷入循环求解的困境。
《七重外壳》首先是小说叙事的胜利:真假的界线在虚拟
现实和虚构叙事里也许从未存在过,从虚拟现实到虚构叙事,
叙述者抹去了科幻叙事和小说叙事之间的界限。虚拟现实对
主人公的胜利与叙述者操纵的话语叙事的胜利实则源于同
一种模式:叙事的语法、机制等等。虚拟现实是科学幻想的场
景,因为叙述者的技巧和控制,才有可能在话语叙事层面获得
实现。虚拟现实是科幻叙事的有机构成,是科幻叙事与小说
叙事共同探讨的对象。因此,《七重外壳》也是科幻叙事的胜
利。作品结束时,我们并不能相信主人公已经走出幻境,他可
能仍然生存在比真实还真实的虚拟世界,因此科幻叙事层次
并没有随作品结束而结束。小说叙事与科幻叙事均失去终
点,开放式结局使两个叙事层次偶合,虚拟与虚构失去分界
线,统一在更大叙事之内。七重外壳的题目喻义变得无法确
定。《七重外壳》对虚拟现实的话语虚拟是这一题材类型科
幻性与文学性共生共荣的体现,显示了科幻叙事与小说叙事
自由游戏的独特魅力。
57二 叙事与想象的深层结构
杨贵福的《回忆苏格拉底》④比《七重外壳》走得更远,计
算机语言(C ++)不仅是决定叙事文本中连续事件的时间序
列和因果序列的内在依据,而且支配着虚构叙事的表层和深
层结构,表达了作者以数理逻辑进行哲理思考的冲动,实现
了小说叙事主题与科幻叙事主题的无间融合。
历史叙事常以接近真实为其叙事目的,其时间封闭性充
分体现了叙事的权威性。这篇小说以一个同名的历史叙事⑤
为蓝本和母题,通过对历史叙事的模仿不仅表达了对哲学与
哲人的景仰,更具有了在虚构叙事中重建历史权威的意义。
这当然是诸多科幻小说作为未来史所具有的野心之一。同
时,作者讲故事的方式似乎无意间透露了结构史诗的打算,
故事从中间讲起(这是西方叙事文学的经典传统),然后倒叙
苏格拉底复活前的经历,最后以苏格拉底带着追寻世界更大
本质的雄心离开他的爱人黛娥缇玛作为结局。当然,使得这
个虚构叙事从历史叙事的旧壳(不包含任何贬义)中破茧化
蝶的魔力只能来源于科幻叙事本身。作者以展示“C ++语
言的美丽和强大功能”为叙事动力,结构出一个新的属于科
幻的史诗或神话。电子乌托邦又一次成为科幻想象的园地,
真实或虚构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们在真实或虚构的历史里失
去了神的天空,但是他们却在信息论始主香农的神庙里演算
出了世界的模型和结果。这是作者的乌托邦冲动(电子创世
纪)与史诗冲动(信息时代的圣经)的一次成功合谋,并由此
揭开这篇作品叙事魔术的机巧所在。
正如作品中苏格拉底所说,世界的本原是概念,“我们都
是影子,万物都只是世界本原的影子。”正好是对本原的寻觅
成为支配文中苏格拉底(苏格拉底的寻觅,这是小说叙事部
分)与本文叙述者(叙述者的寻觅,这是科幻叙事部分)的共
同模式。对寻觅行为的不同表述,或许也可以归结为人物、叙
述者对一种充分语法的寻觅:这种语法源自于叙事的语法、
计算机语言的语法、支配世界运行的语法;在这种语法的支
配下,不同的表层结构都产生于一种单一的深层结构,这个
深层结构就来源于世界万物(真实与虚拟的)的本原:C ++
世界的本原,真实与虚拟的苏格拉底世界的本原。在苏格拉
底的寻觅里,他只是C ++的世界里的一个属性。他以对世
界本原的追问动摇了一个时代的思想基础,作为一个实际上
的实践着的哲人,他在故事中也是一个行动者,一切都因他
而存在:无论是爱琴海边、奥林波斯山下希腊城邦对他的放
逐,无论是色萨利荒原、色雷斯大泽与科林西亚峡湾旁希腊
与斯巴达的七年战争和后来的希波战争,无论是荷马的复
活、千万支弩箭的瞬间复制、如奥林波斯山一样高大的阿波
罗用燃烧的利箭烧遍整个荒原,历史的画卷因为苏格拉底对
世界本原的不断追问与求证而徐徐展开。这些画卷由苏格
拉底悲剧故事中的一系列事件构成,形成小说叙事(苏格拉
底的寻觅)与科幻叙事(叙述者的寻觅)具有时间序列或因果
联系的表层结构,并构成一部重新写就的虚构历史,但又与作
为参照的历史叙事划出一道鸿沟。
当然,作为虚构的小说叙事与作为参照的历史叙事两者
共同的主题是苏格拉底必死的悲剧。虚构叙事与历史叙事一
样:苏格拉底可以找到他所在世界的模型,可以选择自己的命
运,他甚至可以计算出世界的结果,但他无力改变,因为这个
世界有“更本质的东西”;世界必须继续存在,希腊文化必须
流传,而苏格拉底必须死去。这是历史设定的悲剧,也是作者
以C ++语法重构一个虚拟世界,在这个双重虚构(话语虚构
与电子虚构)的世界里最终寻觅(运行)的结果。如果这里谈
论的虚构叙事与历史叙事穿透了历史的时间和电子的空间
构成了事实上的互文,那么不妨引用一些论者所说,“深层叙
事结构其实是意义模式而非行为模式”⑥。因此,这篇作品的
小说叙事、科幻叙事与作为参照的历史叙事三者间相似的深
层结构,就应当是通过不同的叙事途径揭示同一个意义:困
境。这种同一反过来使得小说叙事、科幻叙事与作为参照的
历史叙事在想象和表达上获得了更高层次的统一。小说叙事
与科幻叙事在此互相实现,再次让我们获得了阅读的双重魅
力。
以上的讨论让我们找到了一个普遍实用的工具,可以用
来分析自成一类的计算机网络题材科幻小说其科幻叙事与
小说叙事互相实现的方式。这样做到了既不通过一般的小说
理论分析从而失去科幻应有的品格,又不使科幻小说自成一
家从而脱离小说领域。作者们常常把左右为难的尴尬抛给批
评者,这里提出科幻叙事概念作为对尴尬的回应似乎有些一
厢情愿,特别是在面对另几部算得上成功的当代计算机网络
题材科幻小说时,小说叙事手法的陈旧运用与科幻想象的大
获成功仿佛成为了科幻叙事与小说叙事互动标准的例外。因
此,星河的《决斗在网络》⑦、杨平的MUD系列⑧、柳文杨的
《断章:漫游杀手》⑨及《偶遇》⑩等篇,其实主要具有科幻史的
意义。科幻想象常常为科技事实与更为前瞻的幻想取代,而
对新的有意味的小说形式的探寻成为作者们没有完成的任
务。科幻想象只有获得了不同一般的叙事表达手段,才会在
鸿沟的这边,叙事与想象相互游戏,在游戏之间凸显其特有的
张力,“科幻成为小说作者思考的起点,也是小说所要展示的
艺术画面” 11。
当然,尝试从小说叙事语法和计算机语法叙事两个不同
角度去解读计算机网络题材科幻小说也是一个重要方法,比
如《水鑫日》一类的作品。在《水鑫日》的世界里,数理逻辑的
清晰冷峻轻易抹去了叙事的魅力,审美的天空只剩下数据洪
流孤零零地飘荡。叙事文本成为数字威力的(下转第66页)
58色之厉鬼(逼鸳鸯为妾)。取名贾赦,“假赦”即未赦,言终获
罪服刑,故其妻名邢(刑)夫人。贾瑞,字天祥。瑞,本义是吉
祥、祥瑞。天祥,意即上天都保佑着他吉祥如意、长寿平安。
然而,他却是个色中饿鬼,“没人伦的混帐东西”,终因在梦中
和凤姐多次云雨,最后精尽力竭而死。
还有,或者以禽鸟、昆虫和小动物命名,诸如莺儿、紫鹃、
鸳鸯、雪雁、春雁、鹦哥、绣鸾、小鹊、小蝉、粉蝶儿、小螺儿、宝
蟾等;或者以花草树木来命名,如莲花、佳蕙、文杏、绣桔、秋桐
等;或者以珍贵的物品命名,如金钏、玉钏、琥珀、珍珠、瑞珠、
宝珠等。至于宝玉的众多小厮的名字,如焙茗、扫红、锄药、引
泉、扫花、挑云、伴鹤,都是动宾结构,茗、药、泉、花、云、鹤等
物,各加上一动词,意境全出。焙茗以后改为茗烟,就又与另
一小厮墨雨成为一对。与此相反,贾琏、王熙凤的几个小厮的
名字又别是一番情调:兴儿、旺儿、庆儿、隆儿,自成系列,单音
字,表示喜庆,与贾府的衰败相映成趣,字很通俗,符合贾琏、
王熙凤的文化修养。
另外,《红楼梦》地名、物名的命名也颇富深意,颇有意
趣。如石头所生之地曰大荒山无稽崖青埂(情根)峰,“司人
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的警幻仙姑所居之处叫
离恨天灌愁海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十里街仁清巷葫芦
庙隐寓“势利”、“人情”、“糊涂”之意,铁槛寺、馒头庵则寓意
生死界限与坟墓,范成大有诗云:“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
个土馒头。”茶名“千红一窟(哭)”,酒名“万艳同杯(悲)”,隐
指书中女子皆为悲剧。
总之,《红楼梦》命名艺术十分高超,尤其是人物的命名,
方法多样,含蕴丰富,情趣盎然,令人叹为观止。
参考文献:
[ 1]曹雪芹.《红楼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3年出版.
OriginalityofItsOwn&NamesfullofImplication
——— Onthenamingartin“A Dream ofRedMansions”
ChengJianzhong
Abstract:In“ADream ofRedMansions”,themostoutstandingofitsnamingartisseeninvariousnamesof
itsfigures,notonlyconsistentwiththeiridentities,personalities,fortunesandcircumstances,butalsocloselyre-
latedtothewholestory,thusbecominganindispensablepartofthework.Moreover,itstitle,placenamesandoth-
erthingsnamedarealsoquitecreativeanddistinctive.
(上接第58页)
一场魅力展示,象征着数字这一超级能指对语言的终极编
码。计算机语法叙事在此展示了不一样的审美魔力。
注:
① ②王岳川主编:《中国后现代话语》,中山大学出版社
2004年版,第199页。
③ 《科幻世界》 1997年第7期,获得第九届科幻小说银
河奖一等奖。
④ 《星云Ⅲ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06年版。
⑤ [古希腊]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吴永泉译,商务
印书馆1984年版。
⑥ [美]华莱士·马丁:《当代叙事学》,北京大学出版
社,2005年版,第95页。
⑦ 《科幻世界》 1996年第3期,获得第八届科幻小说银
河奖特等奖。
⑧见《MUD———黑客事件》,《科幻世界》 1998年第5期,
获得第十届科幻小说银河奖二等奖。《MUD———创世纪》,
天堂的喷泉(网站),2000年6月25日,http://yp.pkusf.net/
literature/zp-csj.htm。
⑨ 《科幻世界》 1998年第11期。
⑩ 《科幻世界》 2002年第11期。
11陈思和:《创意与可读性:试论台湾当代科幻与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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