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幻电影路在何方
——从《黑客帝国2》的即将引进反思中国科幻电影
科技的发展离不开人类对科技的想象力,人类对科技的想象力又常常通过科幻电影这面镜子反映出来。科幻电影依托于当前科技又超越于当前科技,它是人类艺术幻想与科学技术结合的产物;是对未来科技发展的预示,同时也折射出人类对未来科技发展的一种态度;它让枯燥的科技融入到浪漫的电影艺术当中来,让人们在欣赏电影的同时体味到炫目的科技带来的刺激与启示。然而,纵观世界影坛,让人们耳熟能详的科幻电影基本都是欧美国家的作品,却很少能看到中国科幻电影的影子。而今年,让中国乃至全世界都翘首以盼的科幻电影又非《黑客帝国2》莫属。这让我们在感叹好莱坞科幻电影魅力的同时不得不发出一声叹息:中国的科幻电影为何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我们也不禁要问:是什么制约了中国科幻电影的发展?在科幻电影中,电影与科技的关系是怎样的?科技又该怎样推动科幻电影的发展呢?带着这些疑问,记者采访了一些专家,他们虽没有非常直接地回答记者所提出的全部问题,但是,从他们对科幻电影的认识和感悟中,我们或许仍能找到一些答案和启示。
幻想与人文齐飞科幻才有希望
科技与人文并重方能产生共鸣
主持人:科幻电影是否仅仅依靠高科技就能拍好呢?如果科技不先进是否就拍不出好的科幻电影来?科技是科幻电影的内容还是仅仅作为一种背景或者拍摄的手段?
桂青山:科幻影片当然要依靠高科技。不懂高科技的电影创作者,应补此项业务空白。同时更重要的是,科幻电影绝不可做成高科技的“纯游戏”,而必要承载一定的时代性人文需求,要“与时俱进”体现当代观众的社会意识或集体潜意识乃至无意识。世界电影史上的优秀科幻影片,基本上都体现着一条基本规律或曰原则,即不管怎样闪展腾挪、极尽奇幻编排之能事,但总与当时的现实生活有着某种必然联系,与当时广大观众的社会心理产生某一层面的共鸣。
编剧糟糕何以成功
主持人:您认为中国的科幻电影之所以如此落后除了受科技的限制外,还有其它重要原因吗?
桂青山:高科技影视剧作,在编剧方面要下大功夫,有起码使人赏心悦目、喜闻乐见的故事,有引人入胜并感人的艺术情境,而不要只重单纯的以强烈影像造成的感官刺激。当前我国一些作品的失败或不甚成功,往往基因于此。
中国科幻亟需民众挣脱桎梏放飞想象力
主持人:您能谈谈对中国科幻电影的希望是什么?
桂青山:当前我国正处于历史性重要转折时期,纷纭着的社会状态、躁动着的人文心理、朦胧着的明日画图,正应是“幻想驰骋”的大好时机、“臆造横行”的绝佳际遇。因此,我国的科幻影视创作,应该担负起时代赋予的职责,首先要从思想观念与美学评判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反观历史、审视现实、展望未来,以科幻为表现手段之一种,以真正体现古希腊哲人普拉泰哥那句人文主义的千古名言∶“人是万物的尺度- -是存在事物的尺度,也是尚不存在事物的尺度。”也只有这样,我国的科幻影视的创作,才能真正承载历史的重任,引领时代的潮流,在人文层面上大有裨益于广大观众的同时,也能获得商业性长久与深厚的成功,同时自身也得到艺术上的空前进展。
科幻电影的成功依托多重因素
国内科幻电影面临技术突破
主持人:目前,好莱坞的最新科幻影片《黑客帝国2》已经在北美上映,好评如潮,并且取得了惊人的票房记录,这种辉煌反衬出国内科幻电影的萧条,那么科幻电影在国内为何没有兴旺起来,好的科幻电影的标准又是什么?是否取决于科普内容的阐释还是它拍摄技巧的高明?
李稚田:第一,科幻电影和科普电影是两个概念。科普是把已经成为现实的科学原理与先进技术原原本本地告诉受众。科幻当然属于科学范畴,也要立足于科学的现实,但是科幻应当更超前一些,是对科技发展前景的一种异想天开式的想象,它所描述的那种前瞻性的科学技术状态,将来也许会实现,也许不会实现。
第二,科幻电影和电影中的科技问题也应分清。科幻是科学和艺术结合的产物,需要编剧、导演。而电影本身也使用了光学、机械、化学、电子等科学技术,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些科技的发展,就没有电影本身,科幻电影也就无从出现。
将来的电影科技含量还会越来越高,比如《黑客帝国》、《终结者》都利用了当今的高科技来拍摄,也体现了科技的最新发展。所以说,现在国内的科幻电影要发展,电影的科技问题首先要解决,编剧与导演、美工等主创人员要解决自己对电影科技使用与掌握的突破。
科幻电影的繁荣需要科幻小说的繁荣
主持人: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认为:一种科学目标的实现,有时候是由文学家先在小说里写出来,成为科幻小说,然后科学家受到启发去努力实现这一科学目标,那么能不能说科技的发展有时候最先是由文学家来引导的?
李稚田:话不能这样绝对地说,科学发展的动力应当是人类认识世界和发展自己的需要。但是文学有时会起到启发的作用,最早可以追溯到神话所充满的幻想,也对后来的科学发展有启发作用。人有幻想的本能,文学的历史比电影悠久得多。但是有一点要提出来,文学家写幻想小说和科幻小说,并不是为了表现纯科技的东西。从电影的情况看,科幻电影一般都会和人类社会的某些现象结合起来,也就是说它既表现科学问题也会表现社会问题。比如中国电影《大气层消失以后》谈空气层,也谈人类环境保护问题;美国电影《极度恐慌》谈埃博拉病毒也谈美国的社会管理问题,科幻片常常联系到生活中种种现象,形成了灾难片、恐怖片、社会片、伦理片的复合样式。如《黑客帝国》与《终结者》都涉及到电脑智能化后可能造成的社会灾难问题,《人工智能》谈到人性问题,《E.T》谈到人类与外星生物的沟通交流问题,所以科幻电影一般都要兼带某些社会问题,因为电影还是艺术,还是关于人的一种艺术表现,没有人在内的电影再“科幻”大约也只能算是科普幻想片。
五大难点制约中国科幻电影
主持人:您能再具体地总结一下制作科幻电影的难点吗?
李稚田:科幻电影制作难点我归纳一下可以有五点:
1.导演必须是两方面的高手,既要懂得电影的艺术语言,又要懂得科学和科学的发展前景。
2.导演又必须把握好表现“科学”与表现“人”两者关系的度,科学事项不能离当前的科技现实太远,又不能离当今科技现实太近。
3.对电影所专有的技术手段的占有和应用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比如:《黑客帝国1》里的子弹时间一问世,观众很喜欢,也开始有些电影模仿,但是所有的导演都能模仿成功吗?恐怕还是有相当多的导演拍不出来“子弹时间”。这里有能力问题,也有资金、技术以及其他条件问题。如《黑客帝国2》里14分钟的高速公路戏,几年内恐怕不会有第二位导演去尝试,6000万美元的投资不是任何一个制片商都能承受的。自己底气不足,会使很多导演不敢涉足科幻片,涉足了也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最后不伦不类。
4.还有导演的想象能力问题。想象力有个人因素,也有传统因素。我们的民族比较擅长现实主义,而想象力是和浪漫主义相联系的。
5.此外还有一些客观性的因素。比如对科幻与科普的区分问题。科幻本身当然是有些离奇的,你稍有些离奇,可能就会遭到指责:这样会不会产生误导呀,会不会对青少年产生不好影响呀。所以要发展科幻电影,文艺创作的政策和大环境要更为宽松,科幻电影的确为观众喜爱,我们只能说相关各方面要一起努力,各种政策要配套。
视觉效果并非决定因素人文内涵才是科幻立足之本
主持人:目前,全世界的影迷们都在关注《黑客帝国2》,您能结合您刚才所说具体谈谈这部影片所表达的科技和社会问题吗?这部影片是否反映了人们对未来科技发展的恐惧呢?
李稚田:科学本身没有问题,但是科学是一把双刃剑,要看掌握在谁的手里。电脑是好东西,但失控了人类遭到迫害就有问题了。科技的发展总会带来一些社会问题,也就是科技成果到底为谁使用?
《黑》片主题的立足点是:电脑技术无限制地发展到某种程度,反过来对人类控制和迫害。这就提出一个并不新的问题,科学的两面性。《黑》片票房的成功并不在于它所表现的科技内容。它对科技的反映,甚至不如《终结者》,《黑》片利用了西方民族的宗教情结,而所表现科技内容更虚一些,所以有专家担心中国观众看不懂,一是因为里面幻想的科学技术太超前,二是解决问题利用了《圣经》思想,是中国观众所不熟悉的。《黑2》招引观众的是动作,是明星,是《黑1》煽起来的观影期待。明星的造势、武打动作的精彩,基本满足观众的欣赏欲望,和《黑1》相比,内容较空,只是视觉效果好而已。
科技界虽可援手也需编导才气支持
主持人:科幻电影是否应和科技界联手,让科学界给予科幻电影最新的素材和科学依据、科学想象力的支持?
李稚田:是应该联手,但同样,科幻电影的主创者和科学家的联手也应该有个度。科幻电影导演必须向科学家求教,但也应有自己的独立色彩。科学家一般是非常严谨的,有违科学现状的,或是他认为故事本身可能是反科学的(如有关“透明人”的幻想),就可能会引起科学家的反对。所以如果全按照科学家的思路走就可能拍不出科幻电影了。导演应做到既学习,又独立。可以请教科学家科学带来的伦理、社会等问题,但是导演自己必须要有想象力,要会编故事。科幻导演和科学家的这种联手不应该像科普电影那样,科幻电影有科幻电影的特点。科幻电影更要求编导要有艺术才气,对科学有一种既充分又大胆的认识。
相应制度也应营造科幻生长环境
主持人:中国科幻电影的出路在何方?怎样才能使中国科幻电影发展、繁荣起来并最终超过好莱坞的科幻电影?
李稚田: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需要我们全社会共同去努力,不光是编剧、导演,我们的相应制度也应该完善,能够给科幻电影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环境。
科幻电影是国产故事片的死穴
为了了解更多的观点,记者来到了电影生产基地———北京电影制片厂,却发现制片厂里树起了一个个小公司的牌子,一点也感受不到一个电影制片厂应有的氛围。在诧异中,记者来到了某部门,找到了不愿透露姓名的某部门负责人,该负责人在回答为什么中国很少拍科幻电影时,意味深长地说,咱们国家很少拍科幻电影,北影从来就没拍过,这几年,别说科幻电影,北影连个普通的电影都没怎么拍过,科幻电影绝对是中国国产故事片的死穴!现在的北影已经名存实亡了,被一个个小公司进驻并占领了,每个部门和公司间都搞不清楚彼此是什么关系,又怎么有能力去拍电影?又何况去拍要求很高的科幻电影?这时候,记者才了解到,原来自2000年起,北影就已经被拆成一个个的小公司了。该负责人介绍道,现在北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创作人员,包括编剧、导演、演员、摄影、制片、录音、美工等;一部分是电影基地,包括厂房、设备、拍摄景地、道具等。北影不是说因为改革才不拍科幻电影,而是从来就没有拍摄科幻影片的基地和设备。该负责人介绍说,现在北影里有个华龙公司,专门搞电脑动画制作,他们虽然不拍科幻电影,但是科幻电影的拍摄绝对离不开电脑动画的参与,也许你能从他们那了解有关国内科幻电影与电脑动画的关系。该负责人将记者送到部门门口,给记者指明华龙公司的方向,正在这时,该负责人指着一个人的背影对记者说道:“这就是现在电影基地的头,姓周。”记者于是想即兴采访一下基地负责人,就向周先生表示要进行采访,周先生问:你想采访什么?记者表示想了解一下周先生对科幻电影的看法,还没等记者说完,周先生粗暴地说道:“我没时间!”然后扬长而去。记者无奈之下回过头,发现该负责人在微笑。该负责人说:“我已经料到你要碰钉子。你这个问题会令他尴尬,因为他既然是基地负责人,可是对科幻电影根本就不了解,更没拍过,你这不是为难他吗?他既然说不好,就只有这样对你。但是你千万不要灰心!因为碰钉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碰钉子本身就说明问题!就说明我国在科幻电影这方面有重大的遗漏。你要敢于碰钉子,这样才能了解更多的真相。”在该负责人的鼓舞下,记者来到了华龙公司,有关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了记者,当他拿起记者的选题:《中国科幻电影路在何方》时,说道:“你这个选题我看不懂啊。”
中国科幻电影之路在谁脚下
有句广告词说的好:人类没有联想,世界将会怎样?同样,一个民族没有幻想,国家又会怎样呢?民族的幻想有时候就是民族的理想,这种想象力充分体现在科幻电影当中。记者在采访中深刻体会到,科幻电影在中国真的是一种无奈的空白、深邃的遗憾。记者也不禁要问:中国科幻电影,路在谁的脚下?
在记者的采访中,有三位嘉宾都提到了编剧,可见,好的编剧是好的科幻电影的根基。中国科幻电影之路,就在编剧脚下。
然而,编剧再好,也要导演支持。好的导演可以让平淡无奇的剧本陡然增辉;差的导演同样也可以让精彩的剧本黯然失色,尤其是科幻电影导演。仔细想来,《黑客帝国2》的故事情节如果写于纸上,未必是充满创意的剧本,然而天才导演沃卓斯基兄弟却把它变成了视觉神话,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他俩的艺术创造才能和对当前科技的把握,因此,中国科幻电影之路,就在国内充满才气的导演脚下。
科学技术不仅是科幻电影表现的内容之所在,也是拍摄科幻电影所必须依靠的技术。高科技并不一定能给科幻电影带来人文上的成功,但一定可以增加镜头的表现能力,可以达到视觉上的真实,把虚幻的东西拍得真实,而不是像国内某些电影,把真实的东西拍得虚假。因此,中国科幻电影,需要紧跟科技发展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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