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之翼何其沉重
——全国科普创作研讨会采访札记(中)
尹传红
科学文艺作品的创作难度很大,它需要更多的理解、宽容和扶持。这个观点在出席全国科普创作研讨会的代表们中间大体得到了认同。
不过,尽管科学文艺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文学门类,有其自身的创作规律和规范,但它却是一个包括科幻小说在内的比较宽泛、模糊的概念。今天这里探讨的,主要是科幻小说这个话题。
“叶永烈同志来了没有?”
先说一个小插曲。6月1 4日上午,正在全国科普创作研讨会上作报告的中国科协党组书记张玉台同志,在谈到我国科普工作的发展历程时,突然停下来向与会者问询:“叶永烈同志来了没有?二十年前我就读过他的一些作品,一直想跟他见见面……后来听说他改写传记文学了,我觉得非常遗憾。”
作为中国作协特邀代表的叶永烈因故没有到会。当天晚上,记者致电叶先生家中打探情况,这位著名作家笑着回答说:“谢谢大家还念着我这个科学文艺战线上的`退役老兵‘,一个早已`挂鞋’的科幻作家。”他表示,对于中国科幻小说的现状,他作为过来人已经`旁观‘、思索了多年,也非常愿意为中国科幻小说的振兴敲敲边鼓。“我觉得,中国科幻小说应该产生国际大师级的作家,应该具有鲜明的东方风格,应该向纯文学和影视领域进军。我对中国科幻小说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在分析中国科幻小说为什么会由盛而衰落入低潮时,叶永烈总结了大致5个方面的原因:其一,商业气氛日浓,科学气氛相形见弱,而“科幻热”与“科学热”同步,彼兴此兴,彼消此消;其二,来自科学界的批评过于苛刻,轻则“不科学”,重则“反科学”、“伪科学”,寒了作者们的心;其三,文学界不重视、不接纳科幻小说,无意中成了科幻小说作者们转而从事纯文学创作的“催化剂”;其四,中国科幻小说尚还缺乏思想深刻、广有影响的力作;其五,“禁令”多、行政干预多,使科幻小说雪上加霜。此外,关于科幻小说的种种模糊的概念,对于科幻小说功能的狭隘、片面的理解,也阻碍着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发展。
繁荣的关键是什么?
“看起来我们讨论的是科幻小说的繁荣这样一个简单问题,实际上我们触动的却是一个民族文化渊源的整体建构问题。”山西省作家协会的珊泉说:中国的传统教育自古就忽视科学探索精神的培养,自古就忽视科学思维方法的培养,自古就忽视创造力的培养,自古就忽视智慧因素的训练。这种文化传统是根深蒂固的,具有很强的惯性和顽固的排它性,它深入到了每一个学校的课程设置和考试方式,深入到了每一个家庭的教育氛围和价值取向,深入到了每一个人审美意识的潜意识和深层次,这才是科幻小说在中国一直繁荣不起来的真正原因。
《科学世界》杂志主编阿来对此感触颇深。他说,过去,中国的知识分子总把自己定位在一种“居高声自远”的地位上,夸大了自己对社会的教化功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中国科幻也高扬着教化的旗帜。这面旗帜上的烫金大字便是科学普及。在大多数情况下,科学普及不幸又被很功利地解释为科学知识的普及。于是,科幻文学最具吸引力的部分,在科学基础上面对未来的壮阔想象力减弱了,而飞扬在故事中的探索精神与人文精神却极度萎缩,自然,它对读者的吸引力也就大打折扣了。
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青年科幻作家杨鹏认为, 8 0年代初期中国科幻小说的姓“科”姓“文”之争,实际上是创作思想一元论和思想偏狭的表现。事实上,一百个作家会有一百种写作理念,每个作家写作时面对的读者对象、作品的自我定位也不一样,用僵化的写作理念去“指导”作家的写作,只会扼杀作家的灵感。
“我们应该追求一种人与物的统一,享受一种人与物既斗争又和谐的愉悦,把科学与人文,以自在的方式结合起来。这样,方能将科幻小说的自由度发挥到极限。这个极限,现在还远远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因此,大家都在一种低水平下创作。现在到了该打破僵局的时候了。”青年科幻作家韩松如是说。他坦言他的这一“感悟”是跟与会的一位圈外人士、新华社记者王黎交谈时得到的启发。这位女士认为,科幻是一种新文艺的思路,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创作品种。好的科幻作品,应该是作者潜意识个性化的自然流露,它让读者看后,能够消除那种硬硬的人与物、作者与作品相隔离的状态,思维当会更为灵活、洒脱。
在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的韩进看来,创作水平决定了发展水平。而就科幻小说的创作而言,目前最突出地存在着两种方向上的误区:一是偏于科学知识的介绍,变成了科普读物;一是偏于玄想,变成了幻想小说与科学童话的混合物。这两者都不应该是我们所说的科幻小说,因为它虽然有科学幻想的内容,却不是“小说的艺术”。所以,就科幻小说的发展与繁荣来说,在外部条件具备之后,起决定性作用的便是创作本身,即如何提升科幻小说的艺术水准,把科幻小说当作一种“小说的艺术”来创作─—这是科幻小说得以发展和繁荣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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