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科学幻想小说
陈思宁
科学幻想小说的产生和发展
19世纪后期,随着生产活动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在文学领域中,出现了以描绘科学技术发展远景和深入探索大自然奥秘为主要内容的科学幻想小说。
说到科幻小说,人们往往会想到古老的神话,因为它们所描述的都不是现实生活的真实,而是对非现实世界的想象。在生产力非常低下的人类蒙昧、蛮荒时代,原始人群面对变化万千、高深莫测的大自然,就曾借丰富而离奇的想象,对神秘的未知世界进行种种天真的解释和探索;藉神话里的神和超人来实现自己力所不能及的理想和愿望——靠神给人类化险为夷,靠神取得物质成果,靠神使自己得到精神的寄托和安慰——但那大都是虚妄的。这些想象和幻想,缺乏科学根据,没有任何现实的必然性。因此有人说:“神话表现了人类童年的天真”[1]。科学幻想小说也是寄理想于幻想之中,但它却和神话有着本质的不同。它虽然从神话中接受了丰富想象的艺术传统,但已彻底摆脱了神话的天真和稚气。科幻小说兴起在科学技术迅速发展的近代,它是以一个时代的科学技术水平为基础,运用人类已掌握的科学知识,遵循科学发展的规律,运用科学思维方法去探索自然,展望未来,寄托人们的美好向往。它的主人公不再是在大自然面前束手无策的奴隶,而是大自然的主人。他们不需要借助神和超人的力量,而是用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去掌握科学,改造自然和社会。
科幻小说为什么直到19世纪的近代才产生呢?要探讨这个问题,必须联系它本身的特点来谈。
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是社会存在的反映。科学幻想小说作为一种文学形态,当然不能脱离它赖以存在的社会基础而产生。科学的幻想,是理性的探索,它必须以科学为前提,它的性质决定了它的立足点必须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没有科学,就谈不上科学幻想;没有高度发展的科学,就不会有丰富的、有预见的科学幻想。没有科学幻想,当然也就不可能产生科学幻想小说。因此,科幻小说是科学进步和社会发展的产物,只有当科学世纪到来之后才能产生。
在奴隶社会,随着生产活动的发展,逐渐出现了自然科学(如农业、天文、历法等)。但那时的科学水平极为低下,人们对于大自然的认识还处于极为朦胧的低级阶段,根本不可能产生超越时代的预见,因而也就无从作出合乎科学的幻想了。
到了中世纪,农业、手工业,尤其是商业与航海业的发展,推动了数学、天文学、物理学以及自然科学其他部门的发展。但是,由于教育的不普及,自然科学对于广大人民自然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禁地。特别是封建专制与宗教的束缚,人们的思想被死死地禁锢在狭隘的圈子里。一些真知灼见,往往被视为异端邪说,遭到恣意扼杀(伽俐略的悲剧何此一桩)。这严重地阻碍了科学的发展和解放。因此,这是一个“万马齐喑”的时代。可见,中世纪也没有科幻小说产生的土壤。
直到18世纪60年代以后,技术上的许多重大发展引起了工业革命。科学家们不断完善他们用来观察、实验的仪器,开始探索普遍被人们认为奇异的世界,这导致了科学上一连串重大的突破。天体运行学说的传播,向人们打开了认识宇宙的窗口;达尔文提出的物种起源和生物进化新理论,使人们认识了自然界发展变化的本来面目;迈尔和焦耳发现的能量守恒和能量转化定律,门捷列也夫发现的化学元素周期律,进一步揭示了物质运动的内部规律……同时,基础科学和工程技术的应用科学愈来愈紧密地结合起来,在工厂、实验室里取得一个又一个突破性进展,使社会生产力迅猛地向前发展,物质成果不断涌现。科学技术的发展改变着世界的面貌,开辟了人类用科学征服自然的广阔前景,同时,给人们的思想开拓了新的视野,使人类的认识能力摆脱了神话和宗教思想的束缚,以空前的步伐向前迈进。此外,教育的开始普及,使得较多的人得到学习科学的机会,于是科学不再是神奇的东西,而成为广大人民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武器,并引导人们去攀登更高的境界,以创造更高的科学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关于自然和超自然的各种传统观念开始动摇,曾经是模糊的东西——如天体、地球、生命、物质运动本质——都变得日趋清楚了;曾经是幻想的东西——如蒸汽机、火车、奇妙的药物、剧烈的炸弹——都变成了现实。一个崭新的科学世纪终于到来了。科学一旦广泛而深入地进入人类的生活,便和人类当前和未来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人类通过科学这个阶梯,站在前所未有的新的认识高度上,面对新的现实,一方面要不断地向科学的未知世界深入探索,同时不免要想:这些新技术、新科学的发展,将会给人类的明天带来什么样新的现实?这就促使他们要站在现代科学的基础上,遵循科学发展规律,科学地想象明天,展望未来。
新的现实以及由此带来的人们新的认识水平和心理状态,为文学开拓了新的领域,给小说带来了新的动力和题材;同时,文学本身作为社会现实的晴雨表,为了适应这种科学技术的发展变化,并考虑它在未来世界的前景,科学幻想小说便应运而生了。
一般认为,世界上第一部科学幻想小说是著名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1797~1851)创作的《弗兰肯斯坦》(1818),小说通过日内瓦青年外科医生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发现生命奥秘,在实验室创造“科学怪人”的活动,表现了人类探索生命奥秘,希冀能创造生命的科学幻想,对人类自身进行了探索和思考。作品突破传统小说的束缚,运用人类掌握的科学知识,使幻想合乎逻辑,具有道理,表现了人类对科学的探索精神和对未来的追求。尽管这部小说在技巧上,特别是在科学幻想构思方面还不够成熟,但它作为一种全新的尝试和创造,被推崇为第一部有影响的科学幻想小说,是不无道理的。
到19世纪60年代,儒勒·凡尔纳(1828~1905)对科幻小说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从1862年发表《汽球上的五星期》起,他一生共创作了104部科学幻想小说。他以渊博的知识、丰富的想象创作出来的不朽杰作,赢得了千百万读者的热烈爱好和许多科学工作者的承认;他把科学技术与文学艺术结合在一起的高超的表现手法,为后来的科学幻想小说的创作奠定了基础;他创作上的巨大成功,促使科学幻想小说的创作由点滴尝试汇成了一股洪流,从而把科学幻想小说的创作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同时,他的作品所体现的英明的科学预见性,更是确立了科学幻想小说在现实生活中的重要价值。因此,他被公认为“科学幻想之父”。
19世纪末,英国的H·G·威尔斯(1866~1946)总结前代科幻小说创作的经验,进一步发展了科学幻想小说。他的作品主要以科学幻想作为总体构思的情节线索,却更多地表现社会性问题,它的主题是社会的主题,所以,也有人说它是社会小说的一部分,称之为“软科幻”,以和凡尔纳的科学性较强的“硬科幻”相区别。实际上,威尔斯的科学幻想小说在表现其社会主题的同时,其中的科学幻想也有其独自特色,还是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和科学预见性的。如他在《首次登上月球的人们》中对有关宇宙航行的科学幻想,不少现在已经被实践所证实。
进入20世纪后,随着原子时代和空间时代的到来,科学技术上一连串的重大突破,促进了科幻小说的进一步繁荣兴旺。
20世纪初,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提出划时代的“相对论”理论,进一步打破了传统思想对人们的束缚,许多原先看来十分稳固的物理学概念开始动摇,朴素的万有引力理论显示出它的局限性,欧氏空间不再被认为是宇宙的现实,空间和时间再也不能人为地分割。人类对宇宙的认识又产生了一次新的飞跃。这一系列新的突破,对科幻小说的发展具有深远的影响,于是,随之出现一大批以现代物理学和天文学为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如威尔斯的《时间旅行机》第一次运用四维空间的概念,描写了乘时间旅行机在时间里旅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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