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幻文学创作进入80后时代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刘健
来源  : 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卷   : 2018年第1期
发表时间: 2018.01.17.
发布人 : SFT
 

摘要:

2016年,郝景芳继刘慈欣之后,成为第二个摘得世界顶级科幻文学奖项——\'雨果奖\'的中国作家。这标志着中国科幻文学创作已进入\'80后时代\'。陈楸帆、飞氘、夏笳、郝景芳等为代表的80后科幻作家,以既不同于刘慈欣、王晋康等核心科幻作家,也不同于70后科幻作家的崭新创作风格,为中国科幻文学创作带来了新的风景。但中国科幻文学发展的历史特点,决定了在当今并不需要一场美国式的\'新浪潮\'运动,如果想要启动一场影响力堪比\'新浪潮\'之于美国科幻文学创作的创新变革,关键在于80后科幻作家能否突破科幻小说创作的核心问题,即\'科学性\'问题。


正文:

中国科幻文学创作进入80后时代

刘健

  一、中国科幻文学创作悄然进入“80后时代”

  2015年,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长篇科幻小说《三体》的英译本在世界科幻协会举办的第73届世界科幻年会上,摘得第62届“雨果奖”最佳长篇故事奖。①这是中国乃至亚洲科幻作家第一次在西方世界获得科幻文学方面的重要奖项。②短短一年后,世界科幻协会又将“雨果奖”最佳短中篇故事奖授予中国女性科幻作家郝景芳创作的小说《北京折叠》(FoldingBeijing)。对于前者的获奖,国人大多认为实至名归;对于后者的获奖,国人在欣喜之余,又难免困惑,甚至感到有些意外。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投向10年前,很多看似费解的问题就会变得清晰。2006年,刘慈欣的长篇科幻小说《三体》开始在《科幻世界》杂志上连载,也就是在这一年,郝景芳的科幻处女作《祖母家的夏天》发表在该杂志上。①这意味着以郝景芳为代表的一批80后科幻作家,开始从70后科幻作家手中接棒,与在“跨世纪20年”②中始终处于第一梯队的“何慈康松”③,共同构成了中国科幻创作的主体力量,并延续至今。

  “跨世纪20年”的前半程,属于以星河、潘海天、杨平、柳文扬、苏学军、刘维佳、周宇坤、凌晨、赵海虹等为代表的70后科幻作家群体④,他们在充分吸收20世纪60年代以来欧美科幻文学最新创作技法与理念的基础上,结合自身的生活体验和感悟,创作出了一大批具有“美范儿”的科幻小说。这些科幻小说在形式上摒弃了以往中国科幻小说的科普说教模式,更接近同时期欧美科幻小说的风格;在题材选择上更加宽泛,虚拟现实、多重宇宙、时间旅行、克隆技术、外星人入侵等以往中国科幻小说几乎从未涉及的题材在他们的作品中大量出现。同时,在精神气质上展现出与同龄人的高度契合性,即一方面对迅猛发展的科技文明带来的全新生活体验有一种纯粹的浪漫想象;另一方面又因市场经济改革带来的不确定性而产生“对现代进步的质疑,对都市生活、工业景观和机械化的厌弃,以及对失落的精神家园的怀旧感伤之情”[1],乃至上升到对人性的终极拷问。如果说,“何慈康松”为“跨世纪20年”的中国科幻文学提供了应有的深度;那么,70后科幻作家则是极大地拓展了中国科幻文学的广度。

  然而,以2005年为分水岭,70后科幻作家群体逐渐淡出了中国科幻小说创作的前沿,或主动(如潘海天、周宇坤、苏学军、刘维佳等逐渐退出科幻文学创作领域)或被动(如柳文扬身故)地告别,即便选择继续坚守者(如星河、凌晨等),无论是在创作数量还是影响力方面,较之以前都有所下降。自2005年后,由《科幻世界》杂志社举办的“中国科幻银河奖”年度获奖作品中,70后科幻作家的获奖作品数量大幅减少,特别是体现作家及作品影响力的“读者提名奖”中,70后科幻作家及其作品在2006年后几乎绝迹。[2]尽管我们仍然能从2005年以后由漓江出版社每年推出的《中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年选)中,找到不少70后科幻作家的作品,但绝大多数并未发表在《科幻世界》杂志上。考虑到“跨世纪20年”时期科幻文学领域中《科幻世界》杂志“一刊独大”的特殊媒介生态,更加反衬了70后科幻作家群体的退潮态势,代之而起的是80后科幻作家。他们从70后科幻作家手中接过接力棒,与“何慈康松”搭档,推动着中国科幻文学继续向前发展。

  二、80后科幻作家及其创作特色

  在众多80后科幻作家中,陈楸帆被认为最具领军者潜质。他出生于1981年,年仅16岁、当时还是广东汕头一中初三学生的他,就凭借短篇科幻小说《诱饵》摘得由《科幻世界》杂志社主办的第六届校园科幻故事大赛一等奖。2000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并继续从事科幻文学创作。同年,他的小说《O》获得首届“庄子杯”北京高校原创科幻大奖赛第一名。2004年,小说《坟》又摘得首届高校科幻作品“原创之星”奖。随后,他又创作发表了《丽江的鱼儿们》《最后的诱惑》《宁川洞记》《深瞳》等多篇科幻文学作品,这些作品被认为:“象征多于写实,零度情感多于极度情感,对心理学等软科学的青睐多于对传统硬科学的青睐,对构成哲理的探索多于对生活哲理的探索。”[3](P289)

  随着年龄的增长与社会阅历的丰富,陈楸帆的科幻文学创作从《鼠年》开始悄然发生转变,“从以前迫切的自我表达思想(不管有没有思想),到开始注意故事性和人物发展,开始对读者友好”[4],其创作风格也逐渐转向“科幻现实主义”①。在长篇科幻小说《荒潮》中,陈楸帆以自己的亲身见闻为原型,构想了一座被进步浪潮抛弃的垃圾之岛——硅屿,并描写了一群对生态灾难习以为常的岛民们的种种荒诞遭遇及麻木状态,将焦点聚集于“资本入侵对生态的破坏、人机融合、族群冲突”,小说“塑造一个超出想象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人类和机器同时开始升华与堕落,创造出邪恶与希望并存的史诗”。[5]

  陈楸帆的创作不仅在国内颇有影响,且已获得了很高的国际知名度,其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海内外屡获大奖。除多次获得由《科幻世界》杂志社主办的“中国科幻银河奖”外,2012年,《丽江的鱼儿们》英译本获得由美国加州“科幻奇幻翻译杰出认可协会”(The Association for the Recognition of Excellence in SF&F Translation)主办的“科幻奇幻翻译奖”(Science Fiction and Fantasy Translation Awards)最佳短篇奖。《鼠年》日译版在2014年日本科幻杂志《SF Magazine》的读者票选中以海外部门第一名的成绩,成为首部获得日本科幻界最高奖项“星云赏”提名的中国作品。《荒潮》不仅获得第四届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长篇科幻小说金奖,还于2014年荣获“花地文学榜·年度类型文学(科幻小说)”金奖。

  与陈楸帆的“科幻现实主义”风格不同,飞氘是80后科幻作家中公认的最会讲故事的人。飞氘,本名贾立元,1983年生,内蒙古赤峰人,清华大学文学博士,现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飞氘的科幻创作开始于大学时代,迄今发表科幻小说作品约50万字。他的科幻创作长于情节叙事的构建,善于运用各种科幻类型要素为创作主旨服务,其特点被概括为“用科幻表达内心的真实,寄托思想和观念,隐喻对现实人生的思考”[6]。

  飞氘的创作呈现出一种显著的阶段性特征。他的早期作品被评价为“披着科幻的外衣写奇幻,或是披着奇幻的外衣写青春文学”[6],且过于西化。[7](代序,P3)从《苍天在上》开始,飞氘有意识地运用鲁迅在《故事新编》中的创作手法,将中国传统神话传说中的故事元素融入到当代科幻文学的写作中,“于是,人类成了女娲造出来的弗兰肯斯坦,铁木真变成了钢铁侠,眉间尺是终结者;乾隆皇帝在避暑山庄猎杀恐龙,郑和在星际旅行,杜甫在世界末日拼命地建造可庇护一百万人的广厦,周树人则在异次元杀阵的无解魔方中孤独地奋战,而花果山上的仙石则成了读取真经拯救世界所需要的第五元素”[8]。这些看似荒诞的改写背后,恰恰展现了作者的一种文化自觉:“不是只有清宫、点穴、红高粱、降龙十八掌才算中国特色,神州飞船、玉兔、科学发展观,也都是中国特色……‘中国’本身就不是某一种亘古不变的地域、族群、语言或者文化,她是一代代中国人在杂居、共处的过程中不断昂扬向上的追求和结果。”[9]作者要以此展现当源于西方的科幻文学与中国的传统文化相遇的时候,事实上为中国文化的发展提供了另一种(或许是更有希望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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