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科技时代新的解读方式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邬晓燕
来源  : 自然辩证法研究
卷   : 2007年第5期
发表时间: 2007.05.18.
发布人 : SFT

摘要:

科幻小说是科学技术和幻想相结合的文学形式,作为伴随19世纪科技发展产生的一种文化现象,它既是科技时代孕育的特定解读方式,又包含着对科技时代崭新的和丰富的哲学解读。它借助特定的时空转换形式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寻找和维持一种历史张力,并从三种哲学角度出发诠释、建构和解构科技时代:科幻小说大众文化以其特殊的虚拟构架统领大众参与历史实践;科幻小说兼具意识形态功能和乌托邦功能,反映或者批判与超越社会现实;科幻小说不仅具有智识启迪功能,而且具有伦理建构功能。


正文:

第2 3卷 第5期

2 0 0 7年  5月          自然辩证法研究Studies in Dialectics of Nature          Vol. 23, No.5May, 2007

文章编号:1000- 8934(2007)05- 0105- 04

科幻小说:科技时代新的解读方式

邬 晓 燕

(北京交通大学 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北京 100044)

  摘要:科幻小说是科学技术和幻想相结合的文学形式,作为伴随19世纪科技发展产生的一种文化现象,它既是

科技时代孕育的特定解读方式,又包含着对科技时代崭新的和丰富的哲学解读。它借助特定的时空转换形式在过

去、现在和未来之间寻找和维持一种历史张力,并从三种哲学角度出发诠释、建构和解构科技时代:科幻小说大众文

化以其特殊的虚拟构架统领大众参与历史实践;科幻小说兼具意识形态功能和乌托邦功能,反映或者批判与超越社

会现实;科幻小说不仅具有智识启迪功能,而且具有伦理建构功能。

关键词:科幻小说科技时代解读方式

中图分类号: N031  文献标志码:A

收稿日期:2006- 12- 12

作者简介:邬晓燕(1977-),女,浙江江山人,北京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讲师,科技哲学博士,研究方向为科学哲学

与科学社会学。

  雨果·根斯巴克在1926年开创了一本专门刊

载科幻小说的新杂志《惊奇的故事》(Amazing Sto-

ries),副标题首次使用了“ scientifiction”一词,从此

科幻小说作为一个正式的文学流派得以形成。1927

年他将“科学的幻想”(scienti- fiction)缩写成“科学

幻想”(science-fiction),后者迅速被缩略为“科幻”

(SF)。许多人从文学、幻想和心理等角度给科幻小

说下过定义,总概言之,科幻小说是以科技发展为前

提、以科学原理为准则、以技术应用为道具,采用文

学手法和幻想形式展望未来世界,穿透未来的神秘。

科幻小说=科学技术+理性+幻想,科幻小说是科

技时代孕育的一种特定的解读方式,又对科技时代

本身作出了别具特色的哲学解读。

1 科幻小说是科技时代特定的

解读方式

  虽然科幻小说可以溯源至现代早期,但一般公

认世界上第一部科幻小说是英国女作家玛丽·雪莱

1818年出版的《弗兰肯斯坦》,时值工业革命和现代

科技的发生期。19世纪西方科技的飞速发展和广

泛普及是科幻小说诞生和发展的前提条件,只有当

科学技术开始塑造人类生活,深刻影响人类未来命

运,才会促使人们用科学幻想这样一种新形式去思

考科学化的明天和未来将是什么样的景象。随着科

技进步和社会环境的变化,科幻小说在内容和主导

意识上相应变迁,成为反映社会文化的一条重要文

学分支。“当科技影响在社会进程与公众生活中越

来越具体,越来越普遍时,公众越来越多地对科幻产

生特别的兴趣。科幻阅读不是一种时尚,科幻小说

呈现的世界景观与作家的思考,越来越与我们的生

活密切相关。”〔1〕当科幻小说及其启发和衍生的科幻

影视、漫画、游戏等科幻产业广受欢迎,并引起学术

界关注的时候,科幻小说其实已经成为科技时代一

种特殊的文化样态,在进行独特的文化诠释。

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特定和主导的解读世界的

文化样式。文字尚未发明之时,人们用形象来思考。

在文明程度较低的古代,巫术、神话和传说是人们解

读自然和生活世界的独特方式,列维-斯特劳斯

说,神话故事的结构本身就是意义的呈现,神话替我

们思考。在文明社会,宗教一度是解读自然、宇宙和

社会的主导性文化样式,联结着今生与来世、神与

人、责任与希望。近代以来,科学锋芒锐出,对自然

和人类世界作出理性说明,并排挤其他的文化解释

模式。作为科技时代的一种特殊文化现象,科幻小

说提供给我们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反思世界、反

思我们所处时代、反思科学本身的新的思维方式和

视角,帮助我们找到一种更疏离化和陌异的方式来

解读我们所熟悉的社会和文化现象。科幻小说具有

区别于往昔文化形式的特征,即以科技为绘笔,以幻

想为灵感,在特定的时空场域建构未来世界,在过

去、现在和未来之间寻找和维持一种历史张力。

科幻小说奠基于现实科技,或者预言科技的未

来发展,或者畅想科技建构的某种未来世界,或者幻

想凭借高新科技发现未来的世界新领域或外星球,

虽然其中存在巨大的时空转换,但我们阅读科幻小

说的时候,真实的历史本身并没有走远。然而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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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9484/j.cnki.1000-8934.2007.05.025不能局限于传统的时空观念,必须能从现在回想过

去,从过去推想未来,从未来逆想现在。汤姆·莫兰

(Tom Moylan)指出,科幻小说与作者的经验现实

没有直接的关系,并不是对现在的简单的隐喻性重

述,“与这些无中介的把握现在相反,严肃的科幻小

说充盈着幻想小说必备的内容,追求一种更复杂的

叙述,它对过去、现在和将来之间的历史张力进行了

辩证的调停。”〔2〕弗雷德里克·詹姆逊(Fredric

Jameson)认为“科幻小说让我们得以将现在理解为

历史”,他提醒我们说,“我们大家生活的世界———一

个如今被资本主义逻辑浸漫的世界———已经成功地

消除了历史记忆,以至于几乎不可能发觉我们周边

所发生事情的实质并非如我们眼睛所看到的那个样

子,随之将发生什么变迁也是我们不可能通过直接

观望而把握的。”我们不可能直接理解现在,因为现

在是混沌的,我们对其已经麻木和熟习了。“因此,

为了让我们成为自主的个体,能够发展出一种批判

性的知识,让我们和促使我们把握社会境况以改变

恶劣的发展趋势和使之朝着正义和自由的方向发

展,我们需要利用认识论的手段提升对现在的理解,

使我们穿透表象,撕裂它水泄不通的辩解,揭穿处于

永恒变动中的紧张和矛盾。”〔3〕

科幻小说恰好能够充当这样的角色,在不同于

现在的过去和设定现在的重要景况的未来之间进行

时空转换,把现在以一种陌生的、异在的,然而动态

的形式呈现在世人面前,使我们以批判的哲学眼光

比较现在与未来,从而审思和鞭挞现在,在把现在当

成历史或过去,设想未来的多种可能性的过程中,驾

驭现在和有选择地修正现在。总而言之,科幻小说,

无论是乐观主义的乌托邦叙事还是悲观主义的敌托

邦叙事,都是力图利用科学思想和科学知识及其推

理方式,在虚构的幻想和科学的真实之间建立某种

平衡,在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维持一种历史张力。

2 科幻小说对科技时代的特别

诠释和功能

  正是科技时代孕育了科幻小说这一独特的文化现

象,但是科幻小说又反过来作为一种新的解读方式,从

多重角度对科技时代本身做出了特别的哲学诠释。

(1)科幻小说以其特殊的虚拟构架统领大众参

与历史实践

每一个人既是历史的剧作者,也是历史的剧中

人。但并不是在每一个时代大众都能主动参与历史

实践,主导历史方向。纵观历史,不是统治阶级就是

社会精英阶层领导历史的运演,人民大众总是被主

导的文化形式摆放在边缘位置。科幻小说寓教于

娱,启发多于说教,以一种幻想性的认知形式建构或

虚拟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或正相逆反的未来时空,

将读者领到一个陌生的异乡和他处,沉浸和感受另

一个时空的欢乐和痛苦、解放和压抑,正是这种幻想

性质和另一个时空的陌异感与疏离感让读者流连忘

返,一次又一次地沉湎其中。这个虚拟生活空间的

经验事实与我们日常的常识体验相违,但是当读者

跟随作者的逻辑进入小说中的场景和情节发展,可

以感受到一种既陌生又隐然在何处相识的氛围,因

为它意味深远和发人深思的文本创造活动虽然描绘

了一个虚构社会,却为大众提供了一幅关照真正的

现实的认知图景,在虚构社会和现实社会的两厢对

照中,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维转换中,人们解读

历史,参与历史,并且开始塑造和变革历史。“作为

一种不仅映照而且积极质询和干预历史进程的幻想

形式,科幻小说通过其文本提供的不仅仅是一次愉

悦的旅程”,科幻小说这种大众文化形式赋予读者一

种强有力的批判性实践,为他们提供了一种解读世

界形态的方式〔4〕。

科幻小说的世界建构功能意义不可小觑,它一

方面使阅读科幻小说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乐趣,另一

方面产生了火山般的强大颠覆力量。当读者掩卷沉

思,批判性地看待世界,那些深邃的和发人深省的想

象或许会让具有自主意识的人积极行动起来,改变

现实,科幻小说所激发的历史参与和创造活动或许

会如洪水涌至,撼天动地,或许会如水滴石穿,变革

社会于无形。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科幻小说是以

其“文本实验室”的形式进行某种“思想实验”,以隐

讳的文学形式披露现实,揭穿历史的假面具,在幻想

和真实之间探寻历史的可能性,摸索历史前进的途

径和方向。在科学技术构造的乌托邦梦想和敌托邦

梦魇的两极悖反之间,实际上留存了开放性的选择

和运演空间,这个空间需要批判性的和具有自主意

识的大众用积极的历史实践去填充和创造,科幻小

说的极端化想象在这里起着警醒和启示的作用,让

浸淫在历史“庐山”中的大众跳出“庐山”,以更宽广

和更深远的视野动员大众文化想象,在学习知识和

领受幻想的愉悦的同时,参与历史创造活动,从而规

避地狱般的怨景,指向理想化的乐园。

《科幻世界》编辑部写给读者的2000年新春祝

词是:“我们之所以关注未来胜于过去,就在于未来

不像过去,已经被刻成碑文而不可改变”。这句饱含

主动精神和参与意识的话语是广大科幻作者和科幻

爱好者的共同心声,也是科幻小说历久弥新、跟随科

技进步不断沿革变迁的深层思想动力。科幻小说最

初被既定的主流学术标准排挤在阴影中的边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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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辩证法研究                                    第23卷 第5期是随着现代科技的进步和科幻小说预言在现实社会

得到确证,科幻小说被主流文学所接受,并在20世

纪80年代成为学术界的重要研究对象,其文学地位

和思想地位也得到重新评估。

(2)科幻小说兼具意识形态功能和乌托邦功能,

反映或者批判与超越社会现实

卡尔·曼海姆在《意识形态与乌托邦》中区分了

意识形态与乌托邦两个概念,认为意识形态“即指导

维持现存秩序的活动的那些思想体系”,而乌托邦

“即往往产生改变现行秩序活动的那些思想体

系”。〔5〕宽泛地说,意识形态可以理解为关于世界的

一套信念,总是从某种角度对现存社会秩序及其合

法性给予理论解释和辩护,并以社会理想、价值观和

道德体系的形式使之成为大众意识,从而统一大家

的思想,造就良好的社会规范,因而不同的社会群体

可能具有不同的意识形态。而乌托邦思想与意识形

态的区别表现在乌托邦倾向于打破现有次序的结合

力,它超越现实,并引导变革现实。因此,从意识形

态与乌托邦的含义出发,一种观念或理论如果从某

个阶层或立场反映、揭示社会现实,则认为它具有意

识形态功能;如果一种观念或理论创造了超越社会

现实的思想状态,具有批判、变革的社会力量,则具

有乌托邦功能。实际上,无论是乌托邦幻想还是敌

托邦梦魇都只是大乌托邦叙事的两种形式,反映了

二者在文化意识和态度倾向上的区别。

作为历史发展过程中产生的特定文化现象,科

幻小说必定体现了该时代的文化意识和思想观念,

具有意识形态功能。“与一切虚构模式一样,科幻小

说的本质既非进步主义也非保守主义。它并不机械

地支持天使或魔鬼一方。科幻小说常常纠结于主流

社会的意识形态装置当中,为再生产那种社会秩序

及其主题竭其所能。”〔6〕首先,科学至上的观念存在

于大部分科幻小说当中,建立在先进的科技规则和

理性原则基础上的工业和社会管理程序和组织是科

幻小说的基本情节,体现了19世纪和20世纪上半叶

的科学乐观主义和某种唯科学主义。例如凡尔纳的

系列科幻小说在悦耳地弹奏他那个时代的技术逻辑,

对科技发展和人类进步做出了相当乐观的展望,埃德

加·巴勒斯的作品则赋予帝国主义和种族统治以特

权。库玛指出:两大科幻杂志《惊奇故事》和《新奇故

事》,在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和战争期间保持着坚定

的乐观主义立场,用科学技术展示了经济进步和社会

工程的奇迹。直到二战结束———原子弹的投掷让它

停下进行思考———技术乌托邦思想一直是科幻小说

中的主导弦脉〔7〕。其次,科幻小说对未来社会的描写

尽管存在乐观与悲观之分,希望与绝望之别,但是强

调进步与未来,始终贯穿着强烈的人类中心主义观点

和西方社会的进化论信念,即一切虽未被认知,但是

人,只要它发现了一切,将仍然是宇宙中最优秀的。

但是,科幻小说除了反映社会现实以外,另一个

引人注目的特征即是对人类生存状况和未来趋向的

批判性反思,这即是乌托邦的积极功能:批判现实,

探索未知的可能性,促进人类自我更新和改善。科

幻中的虚构社会尽管拥有卓越的知识和技术,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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